第122章 白衡(1 / 1)
宋玄這個算命的江湖騙子,倒還真有些料事如神的本事,到了傍晚,果真有人送來請帖,說是白相近來得了一個太歲,今夜設宴,想請宋玄前去鑑評一番。
宋玄欣然應允,到了傍晚,與方秋棠一同登門拜訪。
白衡乃是世家出身,並非尋常權貴可比,從府邸到家僕,處處都是不著痕跡的貴氣風雅。
方秋棠比宋玄更有眼光,一路來頻頻倒抽冷氣,宋玄忍不住瞧他一眼,笑著問:“你這是嘴巴壞了還是腦子壞了?”
方秋棠瞪他:“沒見識的,你曉得這園子有多貴重嗎?”
宋玄不以為意:“這我哪知道?”
方秋棠搖搖一指:“就那朵牡丹花兒,都比你要值錢。”
宋玄瞧了瞧,那牡丹的確是光彩照人,搖了搖頭:“它長得比我好看,是該比我值錢。”
方秋棠被他這話一噎,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照你這麼說,今晚我就該捧著這盆花回去,把你留這兒?”
“那感情好。”話音未落,後頭正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兩人轉頭看去,正是白衡笑著迎了上來。“方老闆,咱們可說好了,宋先生留給我,這宅子裡的牡丹,你都只管搬走。”
兩人轉過頭去便要行禮,白衡卻穩穩地扶住了宋玄地手臂,將他扶了起來,笑著說:“今日宋先生是上賓,不必客氣。”
說著,便引這二人入席。
這宴席正正好設在這牡丹園中,滿園的牡丹錯落有致,倒是分不出哪株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來了。
“魏紫姚黃首案紅……”打一落了坐,方秋棠就在宋玄的耳邊低低念著,彷彿是在打算盤似的。“宋玄,這都是銀子啊。”
宋玄笑著問他:“方老闆如今也是腰纏萬貫,還在乎這點銀子?”
“腰纏萬貫算什麼,我這是富,白衡這叫貴。”方秋棠唸叨著。
“那你知道我這叫什麼?”宋玄指著自己。
“叫什麼?”
“叫窮。”宋玄給方秋棠倒了一盞茶。“咱們是空手套白狼來的,方老闆,你可別讓幾盆花給嚇軟了腳。”
方秋棠瞪了他一眼,這才緩過神來:“胡說八道,我方秋棠什麼沒見過,還能讓這點子東西給鎮住了?”
兩人正說著,只見人已經到齊,方秋棠只略掃一眼,便曉得這些人俱是白衡一黨,且將宋玄奉在上座,宋玄再三推讓,仍是被白衡笑吟吟地推了上去。
“今日不過是得了件奇物,請了友人與先生來品鑑品鑑,不必在意那些虛銜。”白衡坐下後,便命人將那太歲捧了出來。
太歲也就是肉靈芝,被傳得神乎其神,說是有延年輕身地功效,這幾年丹藥方士大行其道,有不少人說將此物煉進了丹藥,更是可以煉做仙藥。
那肉靈芝一捧出,眾人便嘖嘖稱奇,有不少引經據典地稱讚起來。
白衡笑吟吟地問宋玄:“先生以為如何?”
方秋棠左右瞧瞧,這席上的方士只有宋玄一人。此時便感覺到了一絲怪異,宋玄從來只有卜卦靈驗的傳聞,而赤丹衣才以煉丹著稱。
這白老頭放著赤丹衣不請,反倒要宋玄來品鑑,這是個什麼道理?
宋玄卻安之若素,滴水不漏地答道:“這的確是個罕有的物事,恭喜大人了。”
白衡問:“傳聞這太歲煉丹能治百病,果真如此嗎?”
宋玄笑著說:“術業有專攻,煉丹一事,在下不敢胡說,大人不如去請教赤丹衣天師?”
白衡輕捋鬍鬚,笑得雲淡風輕:“若我就是要請教先生呢?”
宋玄微微一滯,周圍原本正在說笑的眾人似乎也停了一停,緊接著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繼續維持那說笑聲,掩蓋了的停頓。
“我隨口一說,先生不必放在心上。”白衡笑著拍了拍宋玄的肩膀,又吩咐下人傳菜。
宋玄面色不變,方秋棠卻微微皺起了眉,湊到宋玄耳邊問:“這老頭兒到底什麼意思?”
宋玄以酒杯掩口,輕聲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酒過三巡,又有家中伶人歌舞作樂,白衡便若無其事地與宋玄相問:“我聽聞,宋先生今日曾見過陸相?”
宋玄笑著點了點頭:“不瞞大人,正是如此。”
白衡的目光一凜,神色卻依舊和氣:“陸相向來清介孤直,宋先生能與其相得,本事不小啊。”
宋玄臉上的神色反倒愈發遲疑起來:“這……陸相肯與宋某相交,的確是宋某的福分。”
白衡瞧見宋玄這樣的神色回答,便已經明白過來。將酒水重重一放,臉色也冷了下來。
“好一個陸其裳,嘴上說的好聽,為了他那稅法,竟捨得下面子來打自己的臉。”白衡這話聲音不大,卻剛剛好能讓宋玄聽見。
宋玄心下一定,卻故意做出惶恐的神色來:“大人的話,宋某聽不明白。”
白衡沉默片刻,慢慢地說:“宋先生,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說話的聲音溫文平緩,聽著讓人說不出的舒服親近:“陸其裳在大堯並無底蘊,不過是趁勢而起,雖位高權重,卻不過是面子上的風光。”
“這樣的人,能幫得先生多少?”
宋玄目光微微一沉,主動為白衡斟了一杯酒:“請大人指點迷津。”
白衡不著痕跡地一笑,似乎滿意於宋玄的乖覺:“先生允了陸其裳什麼?”
“無非是稅法一事,我若是有幸高升,便要竭力祝他推行新法。”宋玄說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各取所需罷了。”
“好一個各取所需,”白衡摸了摸鬍子,笑了起來。“宋先生是個明白人。”
“先生若想高升,何須借力於他陸其裳?”白衡笑著說。“不如老夫助先生一臂之力,如何?”
宋玄面不改色:“這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今日吃了白相這一桌酒席,不知何時奉還?”
“先生不是說了,你我各取所需,哪還差這一桌酒席?”白衡拍了拍他的肩。“先生來日,也少不得老夫的助力,是不是?”
“那這稅法……”宋玄皺了皺眉。
白衡笑著瞧他,銀鬚微顫:“先生說呢?”
“稅法一事,事關重大。”宋玄一臉認真道。“宋某人微言輕,實在說不上話。”
白衡這才笑著飲盡了杯中酒,神色愈發平和:“既如此,老夫便在朝堂上等著先生了。”
“多謝大人。”
宋玄拱了拱手,私下踹了方秋棠一腳,讓這廝回魂。
方秋棠早就豎起耳朵聽著了,如今見宋玄兵不刃血,竟將白衡這老狐狸都給糊弄暈了,忍不住偷偷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低聲吹捧:“高,實在是高。”
宋玄慢悠悠地說:“早就說過了,我擅長什麼來著?”
空手套白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