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離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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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流逝,彷彿只過去了一刻鐘,又彷彿過去了很久很久。

南榮君很有耐心,彷彿能在這裡,等到天荒地老。

方秋棠有些想笑。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閉著眼睛倚在這牆壁上,他的頭腦很清醒,也很平靜。

“你們早兩個月,給我開出這樣的條件,我或許會答應。”

“又或者,在戰爭開始以前,你說要請我來做君王,我八成自己拎著包袱就來上任了。”

南榮君的聲音平和,沒有絲毫逼迫的意味:“現在有什麼區別嗎?”

方秋棠笑了起來:“您見過賭徒嗎?四方城的那些賭徒。”

“他們的手上哪怕有一個多餘的銅板,也會拿去賭,哪怕賭到傾家蕩產、賣兒賣女、賭上自己的性命,仍不會罷休。”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南榮君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他們付出了太多,已經無法回頭了。為了不讓他們失去的東西毫無回報,他們只能一條黑走下去,要麼翻盤,要麼,血本無歸。”

方秋棠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肉眼可見的笑意。

南榮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我,宋玄,姬雲羲,大堯,南圖,都只不過是這桌子上的賭徒罷了。”方秋棠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彷彿自嘲一般。

南榮君的聲音和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你現在改注,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方秋棠搖了搖圖。“從戰爭開始那一刻,就來不及了。”

“我的朋友、我的心上人、我的同鄉、我的戰友、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在暴風的中心不斷被犧牲,犧牲性命、犧牲靈魂——從那一刻起,就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了。”

“這個賭桌上,金錢從來都不是籌碼,生命和靈魂才是。”

“哪怕明知道沒有贏家,我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了。”

南榮君注視著他,遲疑了許久,站了起來。

“你說的對。”南榮君說。“我們都一樣。”

為了一雪多年前的恥辱,為了百姓的仇恨,為了不再對大堯俯首稱臣,為了富有四海、爭霸天下的野心。

他們掀起了這場豪賭。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南榮君站起身來。“這不是一場談判。”

他示意門外的人走進來。

“我知道,”方秋棠低低地笑了起來:“不過你們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你們不該使用這個繩結。”方秋棠將手從身後抽出來,同時抽出來的,還有他的腰帶。“老江湖都不會打這樣的結,因為很好結開。”

南榮君皺了皺眉,示意眾人上去制住方秋棠。

“你們最好別過來,”方秋棠拿著自己的腰帶,笑容中帶了一絲混不吝的痞勁。“天降雷火,你們想試試嗎?”

南榮君一愣,連忙制止眾人。

“第二個錯誤,你們不該以為,我只能預先準備火藥,製造雷火。”

“技術是永遠在革新的。”

方秋棠的腰帶是玉製的,很符合他方老闆揮金如土的氣勢,也很容易讓人忽略,這腰帶裡面藏著的東西。

原本這東西研究出來,該是準備給死士的,如今陰錯陽差,還未來得及佈局,這任務竟搶先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還是逃不過。”方秋棠嘆了一口氣。“我還真是讓那個老和尚說中了,沒什麼主角運,還是個早死的命。”

南榮君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但是這不妨礙,他已經看出來了方秋棠的意圖。

方秋棠笑了笑,摸到玉帶中間的機關,按下去,用力拉開。

等著席捲而來的巨響與力量,撕裂了所有的一切。

他抓住了南榮君的手臂。

“抱歉了,大祭司。”

他低聲說:“我想讓他們贏。”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歸去,還是死亡。

他只知道,這是註定要離開的時候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四方城的青磚白瓦,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宋玄、很多年前季硝。那時他只想過要光鮮的活著,卻沒有想過要這樣燦爛的死亡。

可他竟然是沒有後悔的。

他的愛人,他的朋友,他們為之付出一切的賭局。

他想讓他們贏。

他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卻終究還是釋懷了。

明明只不過是一介看客,卻不知為何入戲太深。

分不清檯上臺下、記不得莊生蝴蝶,最終不過一夜風流覺,卻將悲歡生死唱到了老。

又何必分清呢?

===

遠方的草原,忽得響起了巨大的炸裂聲。

有如石破天驚,地動山搖。

宋玄不可置信地抬頭,正對上那滾滾煙塵,赤焰沖天。

馬匹嘶鳴,將季硝震下了馬。

季硝墜落馬背,滾在雪地上,不知怎得,掙扎著,竟再也爬不起來。

只能看到他身下的雪,在一滴一點的融化。

“公子……秋棠……方秋棠!”他喃喃地喚著那人的名字,彷彿陷入了魔障。

莫名劇烈的疼痛,在他身體的某一處,席捲了他的每一寸身體,令他蜷縮顫抖著無法起身。

他豔麗的衣裳伏在雪地上,再也沒有動作。

那微微的顫動,彷彿是羽翼的掙扎。

彷彿一隻春日鮮妍的蝶,終於死在了冬日蒼白的雪裡。

或許還懷揣著那暗香疏影的夢境,久久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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