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邀請信(1 / 1)
日子一天天過去,距高考僅剩最後的三個月。
儘管路明非很快便適應了迴歸的生活,目前已經可以用漢語正常與人交流,而非剛回歸的前幾天操著一口流利的日、英語輪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路鳴澤一家出了個洋親戚。
為此嬸嬸還特地舉家帶他上市醫院做全面的精神鑑定,就怕這小子真出什麼大問題,他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父母千里迢迢趕來興師問罪。
不過以嬸嬸的口才,舌戰群雄那不在話下。比起這個,她更擔心的是路明非被他親生父母接走,如此一來他們家一年的收入總和將呈斷崖式致命下跌。
不過好在所有指標一切正常,路明非又變回那個唯唯諾諾任憑他們一家三口吩咐的衰小孩。除了在模擬考試裡突飛猛進的英語成績,以及各學科不同程度上浮的平均分數,還有每天早睡早起並養成晨跑的好習慣。
可以說一切如既往……才怪咧!
“一箱打折的袋裝奶,半斤廣東香腸——”
“嬸嬸,這些東西一小時前已經被我打包後分門別類的安置好了。”
“孩子他媽,你看見我那隻——”
“叔叔,你那隻高仿萬寶龍被我擦好放在相框的旁邊了。”
要說路明非心裡一點都不膈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畢竟誰會樂意對年紀比自己小上幾十歲的人管叫叔叔阿姨呢?
至於嬸嬸和路鳴澤近乎僕人的使喚,路明非倒是無所謂。因為有承太郎對喬瑟夫態度的先例,張口閉口就是“老頭老頭”的。不只是這樣,他在喬瑟夫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絲長輩的容貌,倒像是朋友間平等的隨意玩笑。
這種感覺其實蠻不賴的。至少路明非是這麼想的。
不過自路明非回到家鄉,他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思考,去從頭到尾覆盤曾經還記得起的一切。他得出這樣一個讓他自己也意外的結論——
論下限,他路明非是好友裡最奇葩的那個。
每當某件事情快要觸及他下限的邊界,他便會提前將建立下限的圍欄往下,拉得更低,這樣他經歷的每件事情都不會觸及自己的最下限了。
他有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一是本性使然,從小無父無母關照、受盡周圍白眼甚至無人可憐的境遇。
二是如果他不提前建設心理防線,拉低自身下限,一而再再而三,或許在失去西撒的那天,與之一同崩潰如行屍走肉的,還有他路明非。
可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不只是他,喬瑟夫還有莉莎莉莎老師,因為這會使西撒的犧牲毫無意義。
與喬瑟夫他們對一切始終抱以向上樂觀的態度相反,路明非總是做好最壞結果的打算。
他堅信,凡事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能在最糟糕的境遇穩定自心。
“媽!這破電腦又宕機了!跟你說多少次這系統太老太舊,已經跟不上時代。我學業就要被耽擱了!”
“……”
“……”
“……”
面對叔叔嬸嬸下意識投來的視線,路明非對此確實是沒轍。
或許跟喬瑟夫待在一起的時間太長,在連著好幾月琢磨無果後,路明非不得不承認他對電子產品有著堪稱毀滅的斥性。就好像喬瑟夫乘坐的載具必然會發生事故,他路明非染指的電子產品也必然會出現某種故障,
譬如宕機、短路、以及剛用著好好的突然就藍色畫面,等等。
“哥!你是不是又揹著老媽偷偷玩電腦了!”
興許偷玩遊戲這個缺點仍舊存在於路明非的身上,嬸嬸才沒有因為其他方面的大改變對他的態度產生180度好轉。
嬸嬸依舊是那個嬸嬸,
叔叔也還是那個叔叔,
至於路鳴澤嘛……
唯一有變化的,是嬸嬸把曾經用於路明非生活和學習方面的怒火因其近來無可挑剔的表現轉移到偷玩遊戲這部分,頗有變本加厲的道道。
這不,被路鳴澤有意或是無意點明後,正在廚房拿刀切菜的嬸嬸眼看著彷彿脹氣就要撐爆的紅色氣球,那塞滿一肚子的訓言訓語就要從火山口噴發。
咚咚咚——
“路明非在家嗎?有你的信!什麼玩意兒這麼重要,還要親自送上門簽收。”
連續不斷的敲門聲中斷了嬸嬸的蓄力施法。
叔叔眼疾手快頭腦清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門邊,推開老舊生鏽的鐵門:
“哎!在家在家!”
快遞員遞給叔叔一個普通的信封,沒等他拆開,又扔給一旁站著的嬸嬸一隻FEDEX的大信封。
“你們誰是路明非?”
“他是。”
“他。”
“我是。”
路明非稀裡糊塗地上前,然後稀裡糊塗地簽字,接著稀裡糊塗地笑著送走快遞員小哥。
嬸嬸直接撕開信封,倒出了一部……手機。
純黑色的N96手機。
她開啟手機,居然還有一大半的電量,搗鼓半天,只在聯絡人裡找到一個叫做“古德里安教授”的電話號碼。
“我們明非出息了啊!”
叔叔突然熱淚盈眶,含苞少女似的掩面失聲。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路鳴澤跳著奪過叔叔手裡的列印紙,那是信封裡唯一比較考究的東西。他迫不及待地將其展開,像是閱讀暗戀物件寄給他的情書:
親愛的路明非先生:
首先自我介紹,卡塞爾學院是一所位於美國伊利諾伊州芝加哥遠郊的私立大學,與芝加哥大學等多所著名院校建立良好的聯誼關係,以及廣泛的學術交流。
經過細緻評估,鑑於您優異的個人素質,以及您父母作為榮譽校友的推薦,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您提前加入卡塞爾學院。
請您在收到這封信的第一時間聯絡我校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國進行一次學術訪問,將會安排對您的面試。
如有任何疑問,也請聯絡古德里安教授。我會協助他為您提供服務,我是卡塞爾學院的學院秘書諾瑪·勞恩斯,非常高興認識您。
你誠摯的,
諾瑪
信件內容到此為止。
儘管路明非高出路鳴澤一個腦袋,可堂弟肥碩的體態屏障似的遮住他整個人視線。迫於好奇心驅使,路明非最後還是催動替身閱讀完列印紙上的內容。
看上去是一封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入校邀請信。
其中“父母”兩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漢字在他眼裡像是被賦予了某種魔力,一股濃郁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沒來由的,他知道這是“命運”在從中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