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黃金瞳(1 / 1)
“路明非麼。”楚子航的記憶力很好,他經常把腦袋比作一個磁碟,各式各樣的檔案被分門別類儲存起來,重要的不重要的、遺忘的不能遺忘的都有。他回憶起那個暴雨中頭頂書包獨自穿過雨幕的身影,“凱撒,你說話的時候為什麼我聽到你那邊有裝子彈的聲音呢?”
“不,我正在卸掉沙漠之鷹彈匣裡的子彈,只有7顆0.5英寸口徑的AE彈。”擴音器響起一粒一粒子彈離開彈匣的聲音,彈簧清脆悅耳,子彈敲擊地面啷噹的響。凱撒說著,聲音裡還帶著利刃出鞘凜冽的殺機。
短暫的沉默之後,彷彿無數鐵器撞擊金屬表面,尖銳刺耳,“32發九毫米口徑彈已經從烏茲彈匣全部退去,你的彈匣空了麼?”楚子航聲音低沉冷靜。
“空了,現在我只剩下那把獵刀了,你呢?”凱撒同樣的低沉冷靜。
“‘村雨’。”
“停車場見。”
“很好。”
搞什麼?捨棄自身遠距離狙擊的優勢轉而近戰肉搏嗎?還是像西部牛仔那樣你盯著我我盯著你我們大眼瞪小眼比誰後拔槍先幹掉對方?那為什麼要卸掉子彈?難不成要我去做裁判數下三二一然後彼此對射,看誰最後一個倒誰就是勝者?
路明非漫無邊際地思索。他覺得這幫人簡直是腦袋秀逗,“血之哀”應該改名叫“精神病患症候群”,這幫傢伙看起來就沒一個靠譜的。聽陳墨瞳說這活動還是校長特批,那個外表莊重古典優雅的老人似乎底子裡也是一個毫無邏輯可言的人。
他蹲靠著牆摸索向前,一眼便看見城堡似的樓頂岩石築成的圍牆邊上,一口漆黑的槍管泛著太陽的強光,槍口正對著停車場上的二人,散發出冷冽低壓的氣場。
“我不知道你這把狙在架誰……”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冒頭,在狙擊手看不見的死角,朝停車場緩緩移動的兩道人影望去。
深紅色作戰服的人手中握著一柄半米長的軍用獵刀,刀身通體黑色有金色的花紋烙印其中。黑色作戰服的人則提了一柄修長的日本刀,刀背彎曲刀刃閃亮,反射著刺眼的日光。兩人腳下款款不急不緩,一個單手握刀重心下沉,一個雙手持柄波瀾不驚。
喔!有模有樣!路明非提起了興致。論劍術,他自認不差,師承【銀色戰車】,不只是西洋劍,其他種類也都有涉獵。
深紅色作戰服的人停止在停車場一側,他摘掉了頭上的面罩,燦金色的瀑布披散下來,在太陽底下反射出更灼眼的光,那張希臘雕塑般的臉面無表情,罕見的冰藍色眸子冷冽如一望無際的雪原。他單手挑刀,刀尖指向對面的穿黑色作戰服的人。
對方也摘掉了面罩,露出一頭桀驁不馴的黑色短髮,看上去無比堅硬,指向各個方向,每一根都似乎尖銳鋒利的短兵。可最惹眼的還屬他那對比深紅作戰服一頭金髮更加耀眼的黃金瞳孔,無形的威壓釋放,來自靈魂、來自更高貴的血脈之上。
路明非從遠處盯著他的眼睛,始終低垂著眼簾,似乎從不與人對視。
砰。
“我沒看錯吧?”天台的女生嘀咕。在路明非將全部精力傾注停車場二人的動靜時,她在屋頂敏捷的跳躍翻滾,優秀的狙擊手不會放過屬於她的任何目標——她在一扇五彩斑斕的彩繪教堂玻璃前找到了自己要狙擊的“S”級。
儘管這是校長特例為“S”級入校第一天而提前舉辦的“自由一日”,可楚子航跟凱撒的想法一致,最後的決戰一定是從他們二人之間產生。雖然從校長口中聽說過他的事蹟,獨自斬殺一條次代種。可“S”級哪怕再強也躲不過子彈從暗處的射擊。
“報告會長,我失誤了,‘S’級躲過了我的偷襲。”狙擊手退回掩體,加速轉移位置。那詭異的畫面在她腦海間一遍遍重映,路明非詭異地偏頭,子彈射在他身後的牆上,那裡本應是開花的腦袋和無力躺倒的身體。
“嗯,你自己小心。”楚子航丟掉耳機,這一刻開始他只能孤軍奮戰。
凱撒輕笑著打趣,希臘雕塑栩栩如生地微笑,“在我面前還和自己的小女朋友談情說笑,你是不是太過放鬆?”
“蘇茜不是我女朋友。”楚子航皺眉,他一直以來都想找個時間澄清自己與她的關係,害怕因為莫須有的流言耽誤了人家的一生。可她總是笑著推辭,說不想耽誤他的時間,不必要這麼麻煩,流言終歸不是事實。楚子航不明白,明明他除了鍛鍊劍術完成學業,有大量空餘的時間。
話音未落,凱撒動了。
一瞬間有形的氣壓伴隨他的撲擊衝楚子航襲來。原本的身影閃動,呼吸間模糊消失,那是不可思議的高速,彷彿從高空俯擊向獵物的鷹!手裡握著的獵刀一併閃現,自上而下,帶著君王般的赫赫威嚴彷彿要從天降下對逆賊的懲戒。
幾乎是同時楚子航也動了。
可他腳下站定,揮動的只是手臂。“村雨”在空中同樣難以捕捉,鋒利的曲刃揮灑成圓弧,長刀化作陽光下刺眼的輝芒,只是刀尖一點。那耀眼的一點選在凱撒凌厲的刀尖。如果說凱撒是超乎速度與力量的直砍,那楚子航就是凝聚靈動與細節的技巧。
他在凱撒發力的前一瞬,那是劈砍最弱的時候,他做了截殺!
凱撒像是高速撞擊在彈簧的鐵球,後跳著猛退,君王般的撲擊撞上悍然不可動的南牆。
楚子航的刀身振鳴低沉刺手,這柄玉鋼打造的長刀正在劇震,這也是日本製刀具一直以來無法處理的缺陷。它正靠著震動來消去凱撒殘留其上的巨力。
“跟‘狄克推多’比起來,‘村雨’還是有所不如。”楚子航提刀再上。
“二位且慢!”
聲先至,人後到。
一柄形似亞特坎長刀從教堂似的建築裡旋轉著插入外面緋色鵝卵石地面,鵝卵石應聲開裂切口平滑。同時也將凱撒與楚子航切割成兩個不同的畫面,屹立在二者中間的刀身刀頭線條直挺不折,帶著一股高聳入天的不屈之志。
往裡教堂黑暗不見五指,兩盞連楚子航那對燦金色的黃金瞳也略遜一籌的燈忽閃忽滅。大開的教門彷彿被其中湧出的狂流掀動,開始劇烈地搖晃。
楚子航和凱撒不約而同地轉移視線,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好像有洶湧的洪水猛獸即將咆哮著降世,彷彿魔鬼高唱血腥聖歌。
“啊呀~再不出手,校長可要收回先前許諾給我的獎學金啦。”欠欠的聲音把營造良好的氣氛打亂,“所以兩位,對不住了。我們速戰速決,我還想試試學院食堂的口味,你倆一起上吧。”
路明非穿著卡塞爾學院嶄新的校服,一步一步踏出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