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曾經賭上過你的靈魂嗎? 其三(4k恢復正常更新)(1 / 1)
“跟。”路明非不動聲色地丟出四個籌碼。
緊接著便是轉牌圈。
在翻牌圈之後,荷官會將第四張公共牌放在桌子中央。
草花K。
對路明非來說,又是一張不能再爛的臭牌。
“有人總是說,”達比丟出四枚籌碼,這局他沒再加註,“德州撲克的關鍵是要會算機率,有三條‘Q’的人要算別家會不會有什麼四條‘3’之類的……在他們看來勝率大的時候要拼死一博,覺得危險的時候要果斷棄牌,砍了尾巴逃走。”
他厚重的眉毛上挑,“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他們自以為是的‘賭博’,贏了便竊竊自喜,輸了就推怪運氣。蔣先生的那句話深得我心,那不過是‘計算’的領域。
“在‘賭博’的領域中,機率學不會尊重你,幸運之神也更不存在。與其在心裡求神拜佛祈禱一千次,也不如磨練一萬次所成就的技藝。
“有的人精於欺詐,有的人擅長表演,有的人雕琢算計,還有的人天賦異稟獨具慧眼……不知道蔣先生屬於其中的哪一類。”
“跟。”路明非同樣是丟出四枚籌碼,“我曾經有個夥伴,他對應的塔羅牌是‘愚者’。塔羅牌你知道吧?”
問東答西。
這也是一種人際交流的策略。
達比笑笑,他不介意與對方做更多的交流,因為你說的越多,能暴露出的問題自然也就越多,“一種古老的占卜手段,我倒是略有聽聞,原來蔣先生還信這東西麼?”
路明非突然露出懷念的神情,視線分明是對上達比,可兩眼像是失去焦距,眺望向未知的更遠方,“我聽人說‘愚者’牌對應風元素,像風一樣自由自在,飄泊不定。而我的那位夥伴正好如他所說,一生漂泊放浪不羈。剛認識他的時候,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同伴都為他的外表吃了一驚。口味獨特到喜歡吃咖啡味的口香糖,性格也惡劣得叫人無法接受,老是對著別人的臉放屁,奇臭無比,還喜歡大口大口的咬人頭髮。”
“聽起來你們的關係很融洽……”達比頗具耐心的聽著,直到最後那句奇奇怪怪的形容,他不由得懷疑對方的精神狀態,都說天才在左瘋子在右,難道眼前這個中國人正左右反覆橫跳?他疑惑地問道,“咬人頭髮?原諒我的冒昧,蔣先生,能告訴我您的夥伴……呃,是否屬於人類?”
“不,他是一隻我行我素、做事不計後果的流浪狗,一套笑罵由人的性格,期待他負起責任簡直是天方夜譚,或許明天世界末日的可能性比他主動挑起擔子還大。”說著說著,路明非就笑出了聲,隨後又低垂眼瞼。
達比看不見被他藏在陰影裡的瞳孔。他不知道這是對方算計中的一環,還是單純的精神病發——不過不安尋常套路出牌的把戲他也不是沒見過,至於這類人的下場嘛,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家毀人亡。
“達比先生怎麼能縱容一個瘋子在賭場鬧事呢!”
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動。
“我沒聽錯吧?這傢伙竟然把野狗稱作‘夥伴’?哈哈哈中國來的傢伙都這麼幽默嗎?”
“從沒聽說能拿出‘百夫長’的家族裡有這麼一號瘋子人物。”
“閉嘴!你知道自己正在幹什麼嗎?你是在質疑賭場的執行能力!要知道背後可是吉諾維斯——”
“你們離我遠點,都不想活了是吧?我還嫌命短呢!”
“吵死人了!”路明非突然暴起,“野狗怎麼了?野狗也有高貴的靈魂!”
整個賭場的燈光明滅閃爍,不少旁觀群眾的髮梢倒豎直立,一瞬間整個大廳彷彿被靜電撐滿,僅僅是指尖與指尖的摩擦電弧的藍光顯而易見。
達比清楚地看見對桌路明非瞳孔裡刺眼的金色轉瞬即逝。
他揮手叫來身後的服務生,緊接著服務生離開,沒過多久一群一眼就知道的西裝暴徒將圍觀的群眾護欄似的圍得水洩不通。
那名服務生腰桿筆挺,在西裝暴徒身後對著觀眾90度鞠躬,彬彬有禮,“由於賭場的供電系統發現故障,今日營業到此為止。為了補償各位客戶,我們將在下一次各位的光臨贈上一份特殊的禮物……
“送客。”
一瞬間彬彬有禮的服務生猛長成窮兇極惡的暴徒,由虎背熊腰的壯漢圍繞而成的柵欄步步逼退,觀眾們面露慍色卻不敢發作,誰也沒有膽量與勇氣直面吉諾維斯家族的威嚴。
這座賭場背後撐腰的,正是五大黑手黨之一。
儘管他們彼此削弱,內爭外患,自上世紀末以來不斷沒落趨近消弭,可彷彿雨後春筍,即使被拔掉一家,很快另一處地又冒出另一股逐漸龐大的力量,野火也燒不盡。
賭場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連同剛才出現的西裝暴徒,不見人影分毫,就好像先前的一切不曾發生過。
“失態了。”路明非低頭,“剛才的發生的一定要替我保密哦!”他扭頭對一旁驚呆身體僵直的安德魯笑道。
“無妨,是他們有辱在先,”達比極具紳士風度地揮手示意,“真沒想到蔣先生還是一位重情重義的性情中人,一直聽聞中國人均俠腸義膽兩肋插刀,能在先生身上可見一斑,有機會一定去中國游上一圈。繼續嗎?”
“繼續。”
最後是河牌圈。
在轉牌圈之後,荷官會將第五張,也是最後一張公共牌放在桌子的中央。
方片10。
“一決勝負吧,蔣先生。”達比攤開手中的“暗牌”。
黑桃10,紅桃10。
他能組成的最大牌組,三張10加一對K,是牌型組合裡第四大的“葫蘆”。
而路明非手中所能組成的最大牌型,一對K加三張散牌,是僅能勝過牌型組合中最小的“高牌”的“一對”。
他輸了,輸得毫無懸念。
第一局總計投入十個籌碼,相當一萬美金,也是他總籌碼的十分之一。
“Great!看來第一局我要更勝一籌。”達比從他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惆悵,那是一種失去重要之物的悵然。除此以外並不存在其他情緒。
他很疑惑。
開局到現在路明非的每一步毫無“技藝”可言,從他的行為舉止甚至可以說是魯莽。如果拿到那副“暗牌”的人是達比,他會在第一輪下注之後便直接“棄牌”選擇放棄這一局的叫注將虧損減少至最小,而非路明非那般把虧損化到最大。
“下一局。”路明非丟掉紙牌,淡然地說。
……
“‘兩對’。”
達比翻開手中的兩張“暗牌”,從公共牌堆裡拿出了三張,湊出一對“J”,一對“Q”,以及一張散牌。
那是所有牌型組合中僅能勝過“高牌”與“一對”的“兩對”,是倒數第三大的牌型組合。
路明非攤牌,牌型組合中最小的“高牌”,最大的一張只有“9”。
他又一次輸掉了賭局,還剩下最後的12個籌碼。
達比一路高歌猛進,在他看來路明非的完敗已是板上釘釘。眼前的這個男人除了最開始表現出驚人的眼力,完全沒有一個“賭徒”應有的“技藝”。
儘管他不妥協、不畏怯、不退縮……可那僅是單純的魯莽,加速了手中籌碼的消耗。
“繼續。”路明非沒表現出任何慌張的跡象,仍是一副淡淡的口吻。
賭場的氧氣要比外界的足足多30%,傳聞拉斯維加斯甚至高達60%,他們會定時透過通風口往裡打氧氣,目的是提高人的興奮度,讓客戶們彷彿不知疲倦的流水線。
在場沒人會感覺到精神上的懈怠。
女荷官也逐漸放下心來,路明非剛開始的那番行為似乎只是虛張聲勢。
“我不得不多嘴一句,”達比接過自己的“暗牌”,“蔣先生,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局的較量了。”他頗為遺憾,不管是直覺還是之前交手的過程裡告訴他路明非的實力遠非如此,有好幾次足以力挽狂瀾的賭局,可對方不知道什麼緣由始終不肯認真,但從先前一怒看來他並非薄情的人,是什麼原因讓他放棄將安德魯贖回的打算呢?
達比絞盡腦汁。
“蔣……蔣先生——”安德魯親眼看見路明非數次放棄贏面非常大的機會,眼看手裡的籌碼還能支援頂多兩局,他想勸他收手及時止損。畢竟在他看來這個莫名其妙彷彿天降的神秘人與自己毫無關係,他不理解對方這麼做的原因,但歸根結底既然對方出面的目的是贖回自己,光憑這點他也無法做出背叛的舉動。
“‘本質’決定了一個人在危急關頭做出的抉擇。”路明非卻打斷了安德魯的好意,“想必歐比先生也清楚,在賭博中看穿對手的‘本質’,是獲取勝利的一種‘捷徑’。”
“達比,我的名字叫達比。”別的不說,這個自稱是蔣道理的傢伙在思維跳躍方面始終領先達比數條街。他一頭霧水地看著對方,試圖看穿他平靜表情下故作鎮定的痕跡。
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一旦被看穿,就會被對手擾亂、誘導,乃至操縱,最終步入失敗的深淵。”路明非嘴角勾勒出一股笑意,愈發濃郁,“在我看來,你的‘運勢’猶如風中殘燭!最多四局,不,還有三局,最後的勝利必定是我蔣道理的!”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達比無法理解他的所作所為,路明非想要以百分之百的機率每局都贏下他,辦法只有一個,
皇家同花順。
可那根本不可能的!
以四人參加的德州撲克為例,大概需要12.7萬次牌局才有“可能”遇到一次,僅僅是“可能”!要知道在賭博的領域是完全沒有“機率”一說!
這是天方夜譚!
“磨磨蹭蹭的……是在否認我拿到‘皇家同花順’的可能嗎。”路明非一語道破達比心中所想,“呵,科比喲,沒用的,你自己也說過了,賭博裡機率學不會尊重你,幸運之神也更不存在。賭桌上沒有神佛,只有魔鬼。”
路明非接過新一輪的“暗牌”,“沒錯,就像你認為的那樣,我的確是故意輸給你的。知道我為什麼即便拿到‘壞牌’也不會隨意‘棄牌’嗎?”
在他的示意下,安德魯將另一張真皮靠椅端端正正地擺放在他的腳邊,隨即他以一個稍帶風騷、卻在其他人看來又無比滑稽的坐姿,撇頭望向對桌的達比,“當你手握‘壞牌’並決定‘棄牌’的那一瞬間,你會在魔鬼的眼皮子底下暴露出內心的那份‘動搖’,毫無掩飾的彰顯出你那微不足道的‘覺悟’,自那時起,‘運勢’便逐漸開始變化。”
路明非雙臂交叉,一掌覆於面龐,他拔高分貝,“而現在,在我手中的‘暗牌’就是你走向落敗的‘徵兆’!”
達比雙手捶桌,堆在身前的籌碼嘩嘩的響,他惱怒地說:“達比!我再說一次,我的名字叫達比!哼,少在這裡故弄玄虛了,你以為我是那群‘三流’以下的水貨嗎!加註!”他向桌面中央丟進2枚籌碼,底注增至4枚。
“跟。”路明非丟進4枚籌碼,他還剩下最後的8枚。
翻牌圈,三張公共牌翻開。
紅桃A,紅桃K。紅桃10。
“二比……達比喲,在剛回歸的那段時間裡,為了讓自己儘可能快的適應家鄉的生活,我可是補足了課程。你看過中國的那部系列電影,《賭神》嗎?”路明非推開身前的所有籌碼,“我們中國人在極其自信的時候從不AllIn,我們……
“ShowHand。”
他微笑地看著達比滿額的冷汗,就像是開學第一天校草第一次遇見校花,他知道對方一定是自己的菜那般胸有成竹舉重若輕。
“愣,愣著做什麼!開牌啊!”達比有些失態。
路明非攤開“暗牌”,
紅桃J,紅桃Q。
皇家同花順!
“這,這不可能!”達比震驚得摔牌,
黑桃A,方片Q。
“看來是我更勝一籌啊,達比!”路明非笑道。
“只是一次的‘偶然’說明不了任何問題。”達比橫臂擦拭額前的汗水,“下一局,我們繼續。”
“所累哇多卡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