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吾衛的壓力\r(1 / 1)
“韓大郎,別搖了別搖了,再搖骨頭都要散架啦!”
崔伯一臉無奈地抱怨道,心中卻尋思:這小子該不會是瘋了吧?
韓豐這才鬆開了崔伯,接著激動地面紅耳赤地問:“崔伯,能不能借你一盞燈籠,我要趕快去城南碼頭蒐集物證。這件事十萬火急,一刻也不能遲疑!”
這是他人生的一個重大轉機!
把握得好,就能立功,未來或許就是一片陽光大道。
把握不好,天亮後楚三通一去檢查牢房……十八般酷刑在等著他。
“這麼晚還去搜集物證……不如我陪你去吧,多個人也好照應你。”崔伯壓住心底的疑惑,一口乾脆地回道。心中卻在尋思:“大理寺中盡是公門大才,連他們都破不了案,你一個不良人這不是異想天開麼?”
他多半以為韓豐是真的瘋了!
但崔伯畢竟是看韓豐長大的,也怕他瘋了後做出什麼傻事,所以才提出跟他一起去搜集物證。
要是韓豐真的瘋了,一定要阻止他!
於是崔伯快速亮起一盞燈籠,和韓豐趁著夜色離開了青竹巷,往城南碼頭的方向趕去。
夜色下,碼頭上停泊了不計其數的漁船、商船、旅船,失事的漕船也不知停在了何處。
這一找就是一夜。
……
拂曉時分。
大理寺廳堂。
大理寺少卿沈不憂高坐明堂,從一方茶案上端起一個青花瓷盞,心事重重地品了口茶。
在他的左右下手,坐的分別是大理寺的常主簿,以及當朝國師的三弟子關臨海。
沈不憂道:“天后陛下已經發過話了,若再過兩天此案仍毫無進展。大理寺上下全體削官一級,罰沒半年俸祿。”
在當今的大周王朝,有司全體削官一級、罰掉半年俸祿絕對是很嚴重的處罰。
這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處罰,背後還象徵著掌朝者極大的猜忌……若是更進一步,便是有殺頭抄家的風險,畢竟君威難測。
關臨海輕嘆一聲:“煌煌神都,天下腳下,卻發生了這麼一起慘案,天后陛下的震怒也是情有可原。沈少卿也不必多慮,貧道一定會竭盡全力協助偵破此案!”
“可是案發三天了,案情依然毫無進展!”
沈不憂將茶盞拍在茶桌上,瓷片頓時四分五裂,憤怒的聲勢頗為駭人。
“我不在意神都百姓如何看我,我也不在意朝堂上的袞袞諸公……”
他在意的是武皇后!
自從聖人閉關修行以來,掌朝大權就交給了武皇后。
武皇后為排除異己,可謂是不擇手段,殺人,抄家,流放,朝中大臣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親眼見過一個個大權在握的大臣,一朝從雲端跌入谷底,像狗一樣沒有尊嚴地死去!
他沈不憂可以沒有權力,但絕不能像狗一樣沒有尊嚴地死去!
“楚三通那邊怎麼樣了?”
緩了片刻,沈不憂看向了坐在左手邊的常主簿。
常主簿猶豫了片刻,面有難色:“呃……還是沒有從不良人嘴中問出什麼。”
沈不憂雷霆大發,猛地掌擊扶手:“那就給我接著往死裡打,我就不信這些不良人說不出一點有用的東西!”
關臨海眉頭微鎖:“沈少卿,曹九郎屍體丟失確實頗為詭異,但眼下此事線索全無。為了儘快交差,我們還是從其他線索入手吧……”
他是當朝國師玄天真人的三弟子,一身月白道袍,頭戴蓮花寶冠,腰間別了一個八卦風水盤,看起來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沈不憂勉強壓抑了怒火,一字一頓道:
“按照關道長的實地勘驗,沒有在失事漕船上發現任何妖氣和法力的痕跡。”
“按照我們大理寺裡的層層搜刮,也沒有發現黑火藥罐頭爆炸留下的任何彈片。”
“再比對貨物清單,漕船上也禁止攜帶任何易燃易爆物……”
“為什麼?為什麼漕船還能發生如此慘烈的爆炸?就在這天子腳下,一共炸死了三十八名漕運官兵!”
“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關臨海、常主簿欲言又止。
整個大理寺大廳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通報:“金吾衛左將軍到——!”
金吾衛左將軍,南宮秀?這是武皇后派來的人!
沈不憂背脊骨一陣陣惡寒……任憑他見過無數風浪,此刻也不免雙腿發麻。
須臾之間。
身著緋紅官袍、腰繫金玉帶的南宮秀便趾高氣揚地跨入門廳,沈不憂、常主簿、關臨海三人都駭然失色,不約而同從座椅上起身施禮。
“南宮將軍別來無恙啊?”
沈不憂表面上從容自若,心中卻已掀起了狂濤駭浪。
南宮秀面如刀劈斧削,長相威武崢嶸,給人一股深深的壓迫感:“沈不憂,天后陛下命我前來問你,這漕船失火案查得如何了?”
沈不憂顫聲道:“本官還……還在查……”
南宮秀深深皺起眉頭:“也就是說,三天了還是沒有一丁點進展了?”
沈不憂抿緊嘴唇一言不發,但渾身每一寸肌膚都在打顫,額頭上也沁出了黃豆大的汗珠!
南宮秀冷冷注視沈不憂,一個個勁厲的音節從口中迸出:
“長安十七年秋,天降暴雨,東海氾濫,沿海居民被捲入海中溺斃者上萬。當地府衙奏報為海怪作祟。此案轉交大理寺經手,至今尚未結案。”
“長安十八年四月,西雲寺發生壁畫殺人案。坊間傳言都說是地獄鬼差前來勾魂索命,鬧得謠言四起人心惶惶。此案也由大理寺經手,至今尚未結案。”
“長安十九年開春,天降大冰雹,將例常舉行朝會的天堂大殿砸出一個大窟窿。一條大青蛇飛入大殿,化為噴霧毒龍,當場毒殺十四名宮廷禁衛。此案也由大理寺查辦,至今尚未結案。”
“再加上眼前這起漕船失火案,已經是第四起了,你們大理寺至今都毫無作為,天后陛下的耐心已經快被你們耗盡了!”
停頓了片刻,他以警告的語氣:“再給你們兩天時間,若你們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後果自負!”
說完,狠狠一甩披風,轉身要走。
但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吵鬧聲中混雜著守衛的厲聲呵斥,但勢頭不見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沈不憂正心煩意亂,就大聲喝問:“何人在門外大聲喧譁?”
很快的,酷吏楚三通匆匆走進大廳,臉色難看地道:“少卿大人,一名不良人不知怎麼逃出了地牢,還在外面嚷嚷著自己破解了漕船失火案……”
沈不憂勃然大怒:“胡鬧!把這個不良人給我押回大牢,嚴刑伺候!”
“不!”本來要走的南宮秀卻來了幾分興趣,“把人帶進來讓我瞧瞧。”
……
大理寺衙門外。
“韓大郎別鬧了,再鬧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你私自越獄就已經是罪加一等了,再擅闖大理寺衙門,這罪孽可就洗不清了!”
“這大理寺中的大人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你一個不良人能破什麼案子啊,快回去!回去!”
崔伯死命攔著韓豐,不讓他往前衝,惶恐萬分。
大理寺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大周執掌刑律的最高衙門。
不良人出身於社會底層,不過是一群勉強吃上一口公糧的泥腿子,擅闖大理寺那是活膩了!
“放開我,我是真的破解了漕船失火案的謎題,快讓我進去——”韓豐一時被興奮衝昏了頭腦,不斷地往前衝擊崔伯的阻攔。
崔伯只會覺得他瘋了,慌忙抱住他的腰,死死地攔住了他。
就在這時,常主簿帶人走出大門,目光轉來:“不良人韓豐?”
崔伯連忙鬆開了韓豐,有些不知所措。
韓豐站了出來:“我在。”
常主簿朝左右使了個眼色:“把人給我帶進去。”
崔伯頓時雙腿一軟……
完了!已經驚動到裡面的大人物了,韓豐這小子只怕是有去無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