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幽冥怨(1 / 1)
時間還有,陳家兄弟倆訂的日子是第二天,我趁著這點時間,抓緊研究《龍裁陰陽六道》。
我要找的,就是能讓棺材抬不起來的三字令。
很快,我就找到一條記載,依然是在批註裡面出現的,曲牌是《幽冥怨》,也叫《壓金棺》。
“黃泉緊,幽冥怨,恨殊途,壓金棺。”
意思很明白了,就是挑動陰魂怨氣,讓棺材抬不動。
說起來有點可憐,這個三字令,最早的用途,其實是鬼嗩吶匠人出於無奈弄出來的。
以前的嗩吶匠,地位不高,主家也就管頓飯,給點辛苦費,要是沒有對臺戲,也沒什麼賞錢。
所以鬼嗩吶匠人就出了這個一個歪點子,用這首三字令讓棺材抬不動,然後向主家索要報酬,之後再吹普通的曲子,怨氣散盡,自然就一切順利。
不過不是每個即將入土的人,都有怨氣,大部分人還是走得挺安穩的。
所以這幽冥怨,其實是引來附近有怨氣的孤魂野鬼,附在棺材上。
知道了前因後果,這解決的辦法也就有了。
到了晚上,我吃了點東西,用紅紙剪了幾張陰陽剪。
農村的白事上,紙活兒很多,講究也很多。有不少要貼在棺材上面的剪紙,被稱為壽材花。
不同的地方,壽材花不一樣,一般來講,棺材頭要有五福捧壽,棺材尾要有蓮花,表示死者腳踏蓮花,去往西天極樂世界。
我剪的這兩個,也是常見的題材,是一對童男童女。
通常壽材花裡面的童男童女,被稱作順心順意,取個好彩頭,都是貼在棺材前面。同時棺材前面還要貼一個門,這個門還要留一條縫,以前的人認為人的靈魂,可以透過這條縫進出。
不過我剪的這個,和一般的順心順意不太一樣,雖然也是童男童女,但是手裡面卻拿著東西。
童女手裡拿的是銅鏡,童男手裡拿的是鐵鞭。
這兩樣東西,一陰一陽,都是驅邪避兇的,童男貼棺材頭,童女貼在棺材尾。
我是趁著夜裡,嗩吶班子的人都撤了,悄悄過去貼的,畢竟是在陳左家裡,方便一些。
做完這些,我又找了粉、綠、藍、紫四色紙,疊在一起,剪了一刀紙錢,讓陳左在靈棚的火盆裡面燒掉。
雖然老支書走得安詳,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燒一刀壓魂紙。
還沒完,最後一道佈置,是避殃紙。
殃這個字,很有意思。
常見的解釋,是災禍、危害,而且是那種剛冒頭的災禍。
不過在巫術當中,還有另外一種說法。
殃,是死人悶在心裡的最後一道活氣,是生人精魂的所在,這道氣透過屍身散發出去就會化為陰風。
避殃紙,就是遮擋這種陰氣的陰陽剪,也屬於禳字術。不過這種紙剪完了之後,不像其他的剪紙,要貼在大門或者窗戶上,而是要用碗,扣在特定的位置。
很快,我就在陳左的院子前後左右,佈置好了避殃紙。
都做完之後,我這才回到陳左替我準備的房間。
夜深了,不過我還沒睡,耳朵裡面聽到四周安靜下來,也不開燈,開啟手機上的手電筒,掏出龍裁和紅紙,準備我今天晚上最後一個陰陽剪作品。
第二天一大早,陳右就帶著嗩吶班過來了。
沒多大功夫,鄉親和其他親朋也都陸陸續續的到了。
今天的人到的比昨天還多,一方面是因為今天是出殯的最後一個日子,明天就是老爺子的頭七,要是今天還出不了殯,那陳家笑話就大了。
另外一方面,昨天陳左兩兄弟的爭吵,很多人都聽見了,村裡人對老支書留下的海田怎麼分配,都比較感興趣,所以不少原本不沾親不帶故的鄉親,也都來聽聽信兒。
嗩吶班子的人一進來,就開始吹奏,不過今天吹的,都是一些尋常的曲子。
那個三十幾歲的嗩吶匠,顯然注意到了棺材頭尾上面新貼的剪紙,不住的張望,有些心不在焉。
沒過多久,請來抬棺材的“八仙”也到了。
陳左過去招待一番,又是遞煙又是端點心,招呼得格外殷勤。
隨著大知賓一段起棺辭,八個漢子,再次抬起棺材,一起用力。
棺材起時,嗩吶聲也隨之響起,知道了《幽冥怨》這個名字之後,再聽這曲子,果然陰嗖嗖的,幽怨勁兒十足。
我站的位置,在大門口,很快,就感覺到一陣風在院子外面刮起來。
但是今天這道風,卻一直只能在院子門口打著旋,就是進不了院子。
看來避殃紙起效果了。
此時抬著棺材的人,已經邁開了第一步,走得相當穩。
不過我沒得意多久,耳邊的嗩吶聲,陡然拔高了一聲,更加淒厲,隨後耳邊又傳來細小的咔嚓聲。
我低頭到處找,結果發現,扣住避殃紙的白瓷碗,居然裂開了縫。
這鬼嗩吶居然這麼厲害?這麼遠的距離,竟然可以震裂瓷碗。
瓷碗裂開後,顯然避殃紙已經擋不住旋風了,門口的旋風帶著落葉和塵土,向院子裡颳去。
眼看旋風已經要刮到棺材上,卻突然一停,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一樣,再也沒有辦法前進。
抬棺人已經走到大門口,嗩吶聲又變調了,聲音變得低沉嗚咽。
那股旋風開始圍著棺材轉圈,雖然抬棺材的幾個人沒有注意到,我看得可是清清楚楚。
旋風轉到了棺材後面,似乎想向棺材上衝過去。
但是和之前在棺材頭髮生的情況一樣,還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棺材頭尾貼的陰陽剪童男童女,隨著風微微飄動,但是卻牢牢的粘在棺材上。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嗩吶匠,腮幫子像是含了兩個鐵球一樣,圓滾滾的,臉上憋得通紅,嗩吶聲音幾乎要撕裂雲霄,但是那股旋風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前進一步。
終於,老支書的棺材還是順利的出了院門,八個人的腳步也不見沉重,走得很穩。
看來這一局,是我贏了。
陳右已經有些氣急敗壞的衝到嗩吶匠身邊,嗩吶匠終於頹喪的放下了嗩吶,摸了摸額頭的汗水,臉色轉瞬間從紅色變得刷白,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小夥子的肩膀。
小夥子一臉心疼,扶著嗩吶匠,嗩吶匠卻推開了他,又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小夥子點點頭,也從腰間拿出一把嗩吶,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聲音透亮淒涼,雖然沒有之前的中年人吹得那樣厚重蒼勁,但是卻更多了一點激昂的感覺。
不過他吹的調子,卻不再是《幽冥怨》,而是最常見的《大悲調》。
我總算放下心來,看來這個鬼嗩吶的傳人,是認輸了。
中年人的眼光在院子裡的人群中來回掃著,沒多久,就盯上了我。
我們的目光相遇,顯然,嗩吶匠已經發現是我出手了,不過很奇怪,他是怎麼發現的呢?
更讓我驚訝的是,嗩吶匠的眼神裡面,沒有我預料中的那種怨毒的神色,而是一種惋惜和無奈。
隨後嗩吶匠轉過頭,坐在靈棚的一角發呆。
年輕的小夥子,則一路吹著嗩吶,跟著出殯的隊伍,出門去了。
我不太放心,也跟了出去。
但是這一路上都沒出什麼意外,老支書下葬得也非常順利。
老支書的墳地比較遠,抬棺人走不快,等到一行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陳左安排好了親朋之後,馬上過來找我,一臉興奮的跟我說,“蕭大師,你真是神了,今天真是太順利了,老二也不鬧騰了,我真得好好感謝你。”
一邊說著,一邊趁人不注意,塞過來一個紙包。
看大小我就知道,裡面肯定是錢。
我沒拆開,手上捏了捏,差不多得有五千塊。
心裡一喜,這錢賺的還真是快,也就一天多的時間,就有幾千塊入賬,看來蘇老闆再給我介紹幾次生意,我修復《龍裁陰陽六道》的錢就能湊得七七八八。
陳左高興,客套著請我留下吃晚飯,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這下倒是陳左稍微吃驚了一下。
他真的就是客氣一下而已,沒想到我真沒客氣,不過也就一頓飯,知道我有本事,陳左巴不得和我多親近一下,安排我坐在裡屋一個清淨的角落。
陳左家人還很多,不是出完殯白事就辦完了,還有很多後續要處理,亂糟糟的,我瞅了個空,溜達到院子外面,想順著村裡的路,去海邊看看。
剛走幾步,還沒到村口的,就有兩個人攔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