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鬼蘑(1 / 1)

加入書籤

我們村西邊的山,不算特別高,但是往裡邊走,也挺大的。

山上的蘑菇也不少,每年的暑假的時候,都會和大伯一起上山採蘑菇,除了打牙祭,我們那兒山上還有一種特殊的蘑菇,叫香蘑,曬乾之後有一種很特別又很濃郁的香氣,是非常好的香料,做燉肉燉雞之類的絕配。

山上有一條溝,叫香蘑溝,聽名字就知道那地方香蘑最多。

這條溝東南走向,有五六里地那麼長,到了盡頭,是一個叫鴿子堂的地方。

這地方簡直絕了,就像一口井一樣,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只在東南角有個小缺口。

除了夏天正晌午的時候,日頭能曬得到之外,一年四季大部分時間不見陽光。

香蘑溝溝底的溪水,到了這裡成了一道瀑布,落差大概有三四十米,一下完大雨,轟隆隆的聲音幾里地之外都能聽見。

之所以叫鴿子堂,是因為據老輩兒人說,以前這裡的懸崖上,有很多野鴿子,多的時候遮天蔽日的,後來估計是被人打絕了,再也見不到,但是名字傳了下來。

這個地方無論怎麼看,都是鬼蘑的絕佳生長地。

因為有溪流瀑布,底下的溼度肯定特別高,而且一年四季都不見什麼日頭,也不通風,想必瘴氣重得很。

葉子聽完我的描述也呆住了,之前接連遇到磕磕絆絆,事事不順心,看來我是真的轉運了,找鬼蘑的事情居然也這麼順利。

我信心滿滿的準備帶著葉子上山去找鬼蘑,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我還是高興得太早了,找鬼蘑的過程,可比我預想的驚險多了。

要準備的東西不多,主要是厚一點的長袖上衣加長褲。

山上草爬子、洋揦子比較多,要麼吸血,要麼身上的毛有毒,總之就是不能讓皮膚露在外面,再熱也得捂著。

而且褲腳還得塞到襪子裡,山上的溪水裡,肉鑽子(螞蟥)也多,一不小心就被鑽進肉裡,拔出來還有傷口感染的危險。

除了這些東西,葉子還讓我準備了不少槐樹的枝葉。

鬼蘑怕見陽氣,日頭一曬,效果就大打折扣,得用槐樹枝蓋得嚴嚴實實的才行。

幸好村兒裡邊槐樹不少,沒費多大勁就準備了一堆。

山上我比較熟,小時候最喜歡去山上玩兒,跟著大伯採蘑菇也去過不少次。

家裡還有以前大伯拾柴火用的花簍,一種用紫穗槐枝條編的小簍子,有兩條帆布帶可以背在背上。

我把槐樹枝裝到花簍裡,背在背上,和葉子一起上了山。

之前處理白蛇陰魂的採石場,是在山的最外面,再往西走,還有十幾裡地都是山。

山勢和華山這種名山比,當然算不上什麼,但是也有幾段路特別陡峭。起的名字也特有意思,叫大粑粑山、小粑粑山。

以前大伯給我解釋過,是說山勢比較陡,爬山的人累得粑粑都拉出來了。

考慮到那會兒我還上小學,所以大伯忽悠我的可能性比較大……

過了重口味的大小粑粑山,到了山頂,是一片開闊的坡地,沒有什麼樹木,都是膝蓋高的羊鬍子草,村裡人管這地方叫草甸。

再往西南走兩裡地山路,就是香蘑溝了。

不過我們今天不走香蘑溝,因為香蘑溝下到鴿子堂,都是懸崖峭壁,根本下不了人。

從草甸往正南走,翻過幾個小山溝,過了一個叫三界碑的地方,就是鴿子堂下來那條溪水了。

要進鴿子堂,沒有路,只能順著這條溪水,往上爬,爬到頭,就是鴿子堂東南角的缺口,從那可以進去。

等我們爬到鴿子堂下來的溪水那兒,已經快到中午了。

我跟葉子兩個吃了點帶的乾糧,歇了一下,開始了最後衝刺。

爬山,有路和沒有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之前爬的山,雖然也有陡峭的,但是有山路,走起來還不算特別費勁。

從溪水裡爬到鴿子堂缺口這段路,只有短短四五里地,但是可費了老勁了,手腳並用不說,還得小心腳下的石頭打滑。

雖然還是八月底,不過溪水已經很涼了,我跟葉子折騰了大概有一個鐘頭,這才爬到目的地。

兩道懸崖像一扇門一樣,高高聳立,這缺口就像門縫,大概只有十米寬。

還沒進去呢,我和葉子就聽到裡邊轟隆隆震天響。

前幾天午後都有雷雨,瀑布的水流也大,聽動靜就知道了。

我和葉子爬進了鴿子堂,葉子忍不住感嘆了一聲,真是老天爺的傑作。

四周的峭壁筆直,最矮的地方也有五六層樓那麼高,高的地方大概有七八十米。

一道白練似的瀑布,從香蘑溝的盡頭,洶湧而下,隔著幾十米遠,就能感受到迎面撲過來的水汽。

地上堆積著厚厚的枯枝敗葉,有些是四周懸崖上的草木掉下來的,有些是香蘑溝裡的溪水衝下來的,都停留在鴿子堂裡面。

這地方進不來風,只要落下來,就留在這了,日積月累,大概有十幾公分厚,踩上去軟綿綿的。

加上水汽充足,溼氣特別重,確實是鬼蘑生長的好地方。

山上的蘑菇有很多種,其中有不少味道特別鮮美。

松蘑(雞油菌)顏色暗黃,長在松樹底下,油光發亮。雞腿蘑,白白淨淨,長得細細長長,味道特別鮮,而且長得飛快,早上看還是拇指高,下午下山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公分了。喇叭張,灰白色,肉厚,形狀像正義哥吹的嗩吶。之前提過的香蘑,顏色像檀木,傘蓋上有一圈一圈的花紋,特別漂亮。

還有一種粉蘑,傘蓋中間是粉紅色的,也能吃。

所以並不是顏色鮮豔的蘑菇就有毒,還得靠經驗,所以一般不認識野生蘑菇的,千萬不要隨便採來吃,切記切記。

鬼蘑我沒見過,但是按照葉子的描述,特別好辨認。

因為這種豬肝色的蘑菇,傘蓋上,有黑色的鬼臉花紋。

我們稍事休整,就開始在鴿子堂地下尋找起來。

這地方顯然至少幾十年沒有人踏足過了,完全沒有路,只能一人拎一根棍子,深一腳淺一腳的扒拉著枯枝敗葉。

才找了沒多久,葉子就喊了一嗓子,“鷂子快過來看一下。”

我聽了一高興,以為這次又是特別順利,這麼快就找到鬼蘑了。

不過走到葉子旁邊一看,葉子的臉色都變了,一條褲子的褲腿被挽起來,露出的腿上,尤其是膝蓋窩的地方,都是一片一片紅色的腫塊。

葉子不停的撓著,“奶奶的癢死我了,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麼,見了之後,我的腿上也癢了起來,趕緊挽起褲腳一看,也是一片一片的紅腫。

“壞了,是不是鴿子堂下去的溪水裡面有毒?”我臉色發白的問了葉子一句。

之前我們爬進鴿子堂的路上,有差不多一半是從溪水裡面走的,褲子一直溼到大腿根。

想來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水裡面有毒。

葉子趕緊從自己隨身帶的麻布口袋裡面,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棗紅色的藥丸,遞給我一個,“趕緊吃了。”

我們兩個都吃完之後,也在才驚魂未定的說,“看來我們真的來對地方了,這裡的的瘴氣可夠濃的,都已經到水裡面了。”

我想了想,“不對啊,鴿子堂這條溪水,再往下流,就到我們村南邊的打鐵營村了,那的人經常用這條溪水洗衣服幹啥的,野小子們也沒少到溪水裡洗澡,沒聽說有毒啊?”

“你不知道,瘴氣這東西,見不得日頭和風。這條溪水流出去之後,被毒日頭一曬,清風一吹,瘴氣就都散掉了,毒性自然解了。不過我們剛才爬的那一段,剛流出鴿子堂不遠,肯定還有毒性。”葉子心有餘悸的說。

“幸虧我帶了闢瘴丸。”

我們又回到了缺口的位置,靠著葉子帶的闢瘴丸和新鮮的空氣,總算緩過神來,身上的紅腫似乎也沒有那麼癢了。

我看看天色,鴿子堂裡面已經沒有了陽光,日頭像是擦著邊一樣,大概曬了十幾分鍾,就過去了。

我和葉子站起身,繼續在鴿子堂地下尋找。

鴿子堂底下的面積不算大,也就比一中的籃球場大不了多少,不過鬼蘑的個子比較小,顏色又接近枯枝敗葉,不仔細看是找不到的,只能認真點。

我和葉子正翻著,突然感覺到,頭頂開始像雪花一片,不斷的有落葉飄下來。

抬頭一看,不好,烏漆墨黑的一片雲彩已經從北邊壓過來了,山頂似乎起了風,不斷把樹葉刮下來。

想來也是有雷聲的,不過在鴿子堂裡,挨著轟隆隆的瀑布,一丁點都沒聽到。

南邊半拉天空還是毒日頭當頭,北邊已經跟晚上差不多了。

這下可好,鴿子堂一共就這麼大,往哪兒躲呢?好不容易爬進來了,現在回去,實在是不甘心。

尋摸了一圈,還真讓我們倆找到一個能避雨的地方。

在南邊的懸崖底下,瀑布的對面,有一個地方凹進去一塊,也算不上山洞,只有兩米來深,不過好歹頭頂不用淋雨了。

我們倆剛貓進去,黃豆大的雨點就開始噼裡啪啦的打下來。

“沒事兒,我們這兒後晌經常有雷陣雨,過去就好了,瞅這樣子也不像是連雨天。”我安慰了葉子一下。

葉子找了個乾燥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去,我也忍不住往裡面挪。

剛邁步,就瞅著腳底下有個東西,小小的圓圓的,深棕色,上面有一塊黑色,仔細一看是一個人臉的形狀,不過長得歪瓜裂棗,不成人樣,倒像是廟裡畫的小鬼。

這不就是鬼蘑?

我趕緊喊葉子一起看,葉子也高興壞了,連連說就是這東西。

“仔細找找,鬼蘑一般都是一長一小片的,很少有單獨一個,旁邊應該還有。”葉子一邊說著,一邊和我仔細的用木頭棍撥開鬼蘑旁邊的雜草。

天色越發的暗了,鴿子堂底下更是黑得跟晚上差不多,我們倆小心翼翼的扒拉半天,這才讓整個鬼蘑都露了出來。

這時候,天上一道閃電閃過,正好在鴿子堂上邊,整個鴿子堂底下一片雪亮,照得山洞裡邊都亮堂堂的。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我和葉子還是看清楚了,我們倆扒拉半天扒出來的東西,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