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3海上樂園(1 / 1)
“南戴河啊。”
我一聽就明白了。
我家距離南戴河,比小杰家還近呢。
要說酈城人民也不是一點兒商業頭腦沒有的土包子,我們那搞旅遊業還是有著天然優勢的。
旁邊就是全國有名的避暑勝地北戴河,這麼好的優勢不搞旅遊,天理難容。加上北戴河是夏都,一到暑期,遊人雖多,領導更多,到處都是各大部委機關的直屬療養院,不能搞得太吵鬧。
南戴河就抓住這個機會,搞了一個海上樂園。各種遊樂設施齊全,什麼滑沙、滑草、索道、滑水、衝浪,都弄上了。
在北戴河玩兒的不盡興,好熱鬧的遊客,都會到這裡來。
一到暑期的時候,人滿為患。
去年第一個十一黃金週,海上樂園的老闆準備不充分,當時都被洶湧而來的遊客嚇傻了。
不光是附近的,京城、津門、省城,甚至東北的遊客,蜂擁而至。
據說為了維持秩序,保證基本的服務,連附近村裡不識字的大爺大媽都被拉過去了。
今年顯然是長了記性,開始請短工,短工裡面最好的,就是各個學校的中學生。年輕有幹勁,識文斷字,在農村高中生也算半個文化人,又不用給多少錢,管吃管住管玩兒,每天給個幾十塊錢,學生們樂得屁顛屁顛的。
反正沒事,幾天下來,怎麼也弄個兩三百塊零花錢,雖然我現在不怎麼缺錢,之前蘇志安給的錢,我都沒怎麼動。
最重要的,還是貪玩兒,一個黃金週窩在出租房裡,都長蘑菇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沒亮呢,我們倆就趕緊坐車,直奔南戴河而去。
起這麼早,主要是因為人家有要求,遊樂園是上午九點開門,我們至少要提前一個半小時到那,安排位置,簡單培訓,然後就直接上崗了,去晚了人家就不要了。
到地方的時候,剛七點多,門口已經聚集了幾十個人,打眼一看,都是半大小子半大丫頭。
先是登記姓名學校,然後各個專案的領班,開始像分豬崽一樣,把學生們都領走了。
小杰來的時候可激動了,因為他們村裡一個遠房親戚,就在遊樂場裡面打工,而且負責的是滑沙和滑草,這是最受歡迎的兩個專案。
果然,小杰一陣擠眉弄眼之後,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個,就把我們倆領走了,一起來的還有五六個其他學校的學生。
滑沙滑草之所以受打短工的歡迎,一個是因為這兩個專案輕鬆,基本上就是驗票,然後遞個塑膠板。
而且空閒的時候,還可以自己拿個板兒爽一把。
後來的事實證明,可以偷偷玩兒是小杰想多了,黃金週的時候,人多得跟下餃子似的,喘口氣的功夫都不多。
選走我們的人,是小杰的遠方表叔,對我們倆挺照顧的,安排在滑草場。
滑沙場朝東南,對面就是沙灘大海,一路滑下去,驚險刺激。
滑草場則屬於掛羊頭賣狗肉,海上樂園的老闆看沙丘都堆起來來了,正面滑沙,反面也不能浪費,就弄了個滑草專案。
坡度更大,速度更快,對面是一大片海濱防護林,景色也湊活。
但是沙坡上根本就沒有草好麼,老闆腦子好使,在這裡弄了很多綠色的塑膠假草。
這東西賊滑溜,加上坡度又比較大,比滑沙更刺激,所以雖然是很扯淡的假草,但是也有人玩兒。
自然玩兒的人要比正宗的滑沙少一點,乾的活兒也少。而且還有個意想不到的好處,就是這裡經常有客人滑草過程中,丟失的一些東西,從貴重的錢包、手錶,到便宜的鋼筆、毛票。
那些貴重的,自然都被客人察覺後,領走了。
但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加上零錢鋼鏰之類的,客人們懶得領,都便宜發滑草板的了,一天下來,也能分兩瓶汽水錢。
我和小杰瞅著稀奇,一邊發滑草板一邊看客人吱哇亂叫的滑下去,倒也不覺得累。
下午到了一點多客人少的時候,大家就輪流吃盒飯,然後一口氣幹到下班。
遊樂園大概是晚上六點鐘清場,再晚天就黑了,怕出危險。
不過實際到了那個點兒,天還沒全黑,客人們一走,小杰的表叔,大家都叫程三兒的大個兒,就笑嘻嘻的湊過來,踢了踢地上的滑草板子。
“咋樣?看了一天了,想整兩把不?”
我和小杰都高興壞了,其他幾個也都是年輕人,早就快撐不住了,程三兒話音剛落,場面當場失控,大家嘻嘻哈哈的開始搶板子。
很快這裡就成了半大小子們瘋狂的樂園。
滑沙滑草什麼的,一個接一個,玩兒個痛快,不過時間也只有短短半個多小時,程三兒顯然早就玩兒夠了,在一邊大喊,“七點鐘吃飯啊,別過了點兒,晚了食堂就沒飯了。”
滑著滑著,就樂極生悲。
一個叫劉猛,外號流氓的傢伙,滑草的時候突然偏出了滑道,在快要到底的時候,滾了出去。
正常的滑道,底下會有一個向上的小斜坡,用來減速。衝出去就沒這個緩衝了,一下子收不住車,順著沙丘一直往前衝到了防護林子裡邊。
沿海的防護林,主要是防止海風以及沙灘向後侵襲的,寬的地方有幾公里寬,而且樹都是少說三四十年的大樹,裡邊鬱鬱蔥蔥,很有點深山密林的感覺。
要命的是,這些防護林大部分的樹種都是槐樹,夾雜一些楊樹、柳樹、榆樹之類的,給我的感覺就是陰氣特別重。
在遊樂園邊上的還好,人氣很旺,但是再往裡邊,大白天都有點陰森森的感覺。
劉猛這麼一搞,大家都沒心思玩兒了,趕緊衝下沙坡,跑到樹林子旁邊,看這倒黴蛋摔壞了沒有。
劉猛好像沒什麼大事兒,我們還沒到呢,他已經晃晃悠悠的從草窩子裡站了起來,看樣子身上被草木掛出了一些擦傷。
不過只要沒有大傷,抹點碘酒,一會兒又是一條好漢。
不過劉猛接下來的動作,可是嚇了我們一跳,他轉過身,臉色發白,哇得一聲,彎著腰吐了起來。
一陣濃重的酸臭味散發出來,我們幾個捏著鼻子站到旁邊,我看看劉猛還在發顫的身體,“怎麼樣?流氓哥,沒摔壞吧?”
小杰則有點不屑的說,“聽流氓哥吹牛逼挺厲害的啊,號稱三中一霸,怎麼摔一下還摔吐了呢?”
我們身邊這幾個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和劉猛一樣,來自三中的,劉猛顯然是他們當中領頭的,鼻孔朝天,一副老大的樣子。
小杰這個人別的還好,就是看不慣各種老大,倆人經常話裡話外的互懟,不太對眼。不過小杰有程三兒撐腰,我和小杰倆大個也是形影不離,劉猛他們也不敢真的動手。
小杰看劉猛出醜,嘴賤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嘲笑一下。
劉猛旁邊一個瘦小的傢伙一聽就蹦起來了,“你怎麼說我們老大呢?找削是不?”
原本按這個套路往下走,我們少不了要在林子邊上來一場拳拳到肉的真誠交流,不過事情在劉猛這個節點,跑偏了。
劉猛完全顧不上接小杰的話茬,扯著嗓子說,“快拉我一把,嚇死我了,草稞子裡邊有死人!”
雖然劉猛連嚇再吐,嗓子都變音了,但是這句話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身邊幾個年輕的男男女女,趕緊往後躲。剛才蹦得最高的傢伙,跑得最快,一聽到死人,已經撤到沙丘邊上了。
我和小杰,外加劉猛三個人都楞了,沒想到這群鳥人跑得這麼快。
劉猛白著臉,估計是真嚇壞了,加上這一跤摔得不輕,草稞子也有半人高,居然爬不上來,向小杰求助可能覺得臊得慌,只好眼巴巴的看著我。
我嘆了一口氣,又走了幾步上前。
小杰回頭,“呸”得一聲,狠狠的向幾個跑開的人吐了口唾沫,也走了過來。
我們倆伸出手,一下把劉猛拉了上來。
“死人在哪兒呢?可不能瞎說,傳出去會影響老闆生意的。”我問了一句劉猛。
劉猛低聲說了句多謝,然後強忍著恐懼,轉過頭,指了指剛才摔倒的草稞子後面。
天色已晚,光線不好,我看了半天沒看清楚,乾脆跳下草稞子,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向裡面照過去。
小杰自然也跟了過來。
劉猛一愣,又小聲說了句,“我靠鷂子、小杰,你們倆膽子真特麼的大。”
我笑了笑,這一段時間,我碰到的恐怖的東西多了去了,就連小杰經歷了七月半那一場,尋常東西也嚇不到他了。
終於,手電上的光,落在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