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淡淡的死氣(1 / 1)
“瞧這風吹的,怕是要下雨,我去院子裡收衣物。”
早九叔腳底抹油就想溜,卻被靳九思兄妹倆死死拽住兩條胳膊。
“不勞九叔,鳳鳴去收便是。”
姜鳳鳴邊說邊往院外快步走去,她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幾人回到別院後,就怪怪的。
恩公悶聲不吭,臉色陰沉地回了自己的臥房,之後就再沒開過門。
靳公子兄妹倆回來後也不敢去敲恩公的門,逮著九叔問長問短。
姜鳳鳴收完衣物回到正廳,三人還在糾纏。
早九叔被強行摁在椅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這丫頭是豬妖嗎,力氣居然這麼大?!”
靳問羽笑嘻嘻地點頭道:“是呀,阿爹和師父也是這麼說的。”
靳九思壓低聲道:“叔,你是不是早知道寇戰不是寇戰,是寇綻?”
早九:“什麼亂七八糟的?”
九公子索性俯耳上前,聲若細蚊道:“叔,你知不知道,戰哥...不對,是寇綻,她並非男兒身!”
早九叔沉吟兩息,點點頭:“知道啊。”
兄妹倆雙雙瞪大眼珠子,幾乎將臉帖到九叔臉上。
“那你不早說?”
“那你也沒問啊。”
靳九思被懟得啞口無言,也是,自己從頭到尾都沒問過這個問題。
不對,也是個屁啊。
“是不是那小子讓你瞞著我們兄妹倆?”
靳問羽圓臉漲紅道:“對啊,欺負我和哥哥好騙,對嗎!”
靳九思氣憤地點點頭,旋即又覺得妹妹這話說的好像哪裡怪怪的。
“寇丫頭是男是女,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我還以為那小子是...”
“是什麼?”早九叔茫然地眨了眨眼。
靳九思想了想,這話要說出口,反而顯得自己很齷齪,於是改口道:“那你知不知道,寇綻是當朝太師的孫女?”
早九一臉問號地搖了搖頭,繼而不以為然道:“那又如何?”
“太師寇仲不僅是當今聖人的老師,還是太后的兄長。所以,寇綻乃是皇親國戚。”
“哦”
靳九思懵了:“不是,叔,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什麼?”
“皇族女眷,概不外嫁。”
“嘿嘿~這你就甭操心了,寇丫頭跟我們逸兒,便是九重天雷都劈不散。”
看著早九叔自信滿滿的模樣,九公子面色微沉,將太阿殿夜宴太后與聖人聯手逼婚一事,和盤托出。
“啥?!”
早九瞪圓牛眼:“這鳥皇...”
“這話可不能說啊,叔!”
靳九思趕忙捂住九叔的嘴,抬手指了指上方,悄聲道:“京都城內,絕不可妄議聖人,若有辱罵者,必遭報應。”
早九掙開九公子的手,不以為然道:“瞎說八道,聖人也是人,又不是神。”
“寇兄,呸,寇姐姐總叫我慎言,真不是弄著玩兒的。”
九公子小聲道:“我們今日不是去了安陽府麼,等候入宮之前,問羽聽幾個婢女提起,天神宗宗正俯視京都,凡有對聖人不敬者,輕則禍事連連,重則暴斃。”
早九剛想罵一句,顱內突地傳來大爺的聲音——[小九,問問他還聽說了些什麼?]
離開白帝城之前,大爺將他喚去開明山,給了他一隻百寶囊,並在他識海中埋入一枚銘文。
早九依言照辦,靳九思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事無俱細地講述起來。
.....................
界內,齊逸在小黑屋的白板上,快速寫寫畫畫。
趁著煙彩綻放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夜空之時,溜到太阿殿後側,臨場教學教會小魚兒那幾句臺詞,將她釋放出來。
按照齊逸的指示,小魚兒以人類形態直衝雲霄,於夜空中顯露紫龍真身。
齊逸收到兩張小紙條,又被聖人委以‘重任’,必然會有人在暗中注視著他。若在紫龍現身之時,他的表現與旁人有異,肯定會露餡。
因此,他將觀察幾個重點物件的任務,交給了寇綻。
回到隆慶居別院的第一時間,他就用傳音符和寇綻取得聯絡,並從對方口中獲得非常重要的資訊。
第一,紫龍現身之時,表情怪異的共有五位,分別是——敖斫、晉陽王、長樂王、太宰和建安王。
第二,小魚兒化為人身時,晉陽與長樂兩位王爺似是本能地對視一眼,但很快就將目光從彼此身上移開。太宰面上並無異樣,建安王則微微低頭作沉思狀。
第三,龍相摩巖全程面無表情,只在紫龍舞空時,瞥了聖人一眼。
第四,小魚兒躍至聖人身前時,準太子炎星迴分別看了摩巖和長樂王一眼。
“東南海域四島國使團出列,看上去是向聖人抱怨自己只是想借這次赴京的機會,與海族友好交流一番。但龍族三皇子卻百般阻擾,不讓他們見七公主。”
“老龍王最寵愛這個女兒,想拜見結交很正常。見不到面,找大啟皇帝告狀,勉強也說得過去。但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群起而攻的姿態,就有點不合理了。”
思索片刻,齊逸在白板上寫下兩個詞:
[知情]——四島國使團知道七公主不在海族使團,但對七公主被擄一事是否瞭解,暫時還無法推測。
[引子]——殿前告狀的真正意圖,是讓龍族七公主失蹤一事暴光。
“知情的可能性五五開,人多嘴雜,如果四島國使者都知道小魚兒失蹤了,很難確保這訊息不會漏出去。這不重要,最終的目的,才是重點。”
齊逸將目光移到[左津渡]三個字上,繼續分析道:“封印小魚兒的鯨骨龍紋石,在伊崎正雄手裡。設計擄走她的人,必然與左津渡使團有關。”
“所以,四島國聯合起來,真正要針對的目標,其實是左津渡伊崎氏。”
“假如敖斫扛不住壓力,說出小魚兒失蹤,以聖人對龍族的看重,此事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聖人必然會令京都城各個部門,全力搜查。”
說到這裡,齊逸停頓了一下,繼而搖頭道:“不對,普通部門處理不了這種事情。沒猜錯的話,聖人應該會動用玄京寺、天策府,甚至天神廟。”
“你的意思是,四島國的目的是借刀殺人?”
坐在電腦椅上的盧懷真,一開始根本看不懂小師侄在寫些什麼,但聽著聽著也是聽進去了。
“師叔總結的很到位,四島國就是想利用龍族公主被擄一事,借大啟與龍族之手,滅了左津渡。”
齊逸說罷,扭頭看向盧懷真,入界時他順手將社恐師叔一起拉了進來。
“師叔,你自己一個人在屋裡,為什麼還捂的這麼嚴實?”
盧懷真戴著斗笠、帷紗低垂,全身上下只有一雙手露在外邊,有些侷促地揣著,但比以前握拳的姿態好很多。看得出來,她對這個越來越熟絡的小師侄,已經沒那麼社恐了。
“我...起了一卦,算到今晚有不可預知之事發生。”
天命者的命數不可測,所以,盧師叔起卦測的只能是自己。
齊逸心底暗自歎服,言歸正傳道:“將那條呆龍騙出使團的是個妖女,但封印術卻是道門三重印。從這些線索來看,擄走小魚兒的不可能是左津渡。”
“師叔對忍術有多少了解?”
“交過手,神出鬼沒、來去無蹤,與我們奇門遁術相差無幾。身法極快,出手狠辣,同品武夫若被偷襲,很難不死。”
盧喀嚓話不多,但句句精煉,全是乾貨。
說罷,她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類忍者擅長一種秘術,能改變容貌。四品修為,還能改變體態。”
齊逸雙眉微挑,腦海中驀地閃過涇水口岸,在客棧盯梢的二人。
王相林和派大通這兩個販賣鮫人的掮客,被洛璃拍死後,就是那二人喬裝易容,前去交接。
鮫人無端消失,二人見勢不妙,轉身遁逃時的速度也出奇的快。
“難道,那兩個傢伙就是擅長易容秘術的忍者?”
“那二人受長樂王差遣,假如真是伊崎氏忍者,就說明長樂王與伊崎氏之間有某種關係。”
分析至此,齊逸又再想起一人。
當晚,江邊小院內有三人,一箇中年人,目前身份未知。長樂王,還有一位被其稱作‘胡翁’的老者。
對方簪著道士髻,莫非,封印小魚兒的就是這位?
擄走龍族七公主,威脅海族,伊崎正雄手裡還有濟州水師兵魚符,種種跡象表明,左津渡欲對右津渡及四島國發動戰爭。
從寇綻處瞭解到,六島綜合戰力,當屬伊崎氏最為強盛,且一直以來野心勃勃,東南海域數次小規模衝突,多由伊崎氏引發。
“炎慎行的父親,封地就在南彊,人稱鎮南王。而南彊又是距離六島最近的大啟邊境,勾結伊崎氏,攻下另五島後,由伊崎氏站臺,這位鎮南王在幕後操控,成為真正的掌權者。”
“南彊加上六島,及鄰近海域,版圖可不算小。猥瑣發育,未來可期啊!”
盧懷真只是社恐加路痴,又不是蠢人,哪會聽不出齊逸話裡的意思。
“你是說,鎮南王,意圖謀反?!”
“若真拿下六島,向中原繭食推進,也非絕無可能。”齊逸看向白板,面色微沉道:“當然,這只是一個猜測。我還有幾件事,想不明白。”
“四島國殿前告狀,晉陽王突然站出來,看似好意詢問龍族公主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實則是不斷刺激三皇子敖斫,給他施壓。”
“晉陽距離東南海域數千裡之遙,與四島國八竿子都打不著,這位大啟最年輕的藩王,為什麼會跟四島國有關聯呢?”
“見勢頭不對,長樂王丟擲魚妖殺人案,想要轉移視線。晉陽王又將此案與七公主不見客一事,強行關聯起來,按理說,這兩人之間應該是敵對關係。”
“但為何在小魚兒現身時,下意識對視?是知道彼此的目的,互相挑釁?”
“還有,下肢癱瘓只能坐輪椅的建安王,在看到紫龍舞空時,表情不是驚喜而是詫異。似乎對小魚兒失蹤一事,有所瞭解。但他一個行動不便的安逸小王,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長公主今晚並沒現身,所以,兩張紙條對應的應該是長樂王和準太子。”
“長樂王顯然是要我接手鮫人捕售案,可準太子一晚上都沒怎麼說過話,存在感低到塵埃裡。”
“不對”齊逸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眉頭緊擰道:“我明白了!”
“在未正式冊封、入主東宮之前,收斂鋒芒是最正確的作法。所以,他找了個代言人。”
齊逸看向白板上‘晉陽王’三個字。
炎星迴的臺前代理人,只可能是這位了。
盧懷真不笨,但這會兒CPU都快糊了,大腦直接宕機。
“掌門師姐讓本師叔盯著你好生修行,那些破事就不要理會了。實在不行,我去把那幾個什麼什麼王,都殺了。”
齊逸頓時震驚了:“師叔你認真的?!”
盧懷真點點頭:“你是怕那幾個狗王爺身邊有高手麼?放心,蘇師兄梅師兄不日便到,合我三人之力,便是二品也能斬於陣下。”
解決不了問題,解決製造問題的人,奇門修士的路子不是一般野。
齊逸趕忙擺手:“不必不必,大可不必。”
火種矩陣還沒到手,穩字當頭。
師叔們一頓嘎嘎亂殺,哪怕奇門手段繁多、陣法更是玄妙,也很難瞞過天神宗。到時候,自己豈不是要成為大啟頭號通緝犯。
“去年,師父前往東南海域大界,破界奪寶的那座島,是不是叫晝島?”
盧懷真點點頭,齊逸又問:“師叔可曾同往?”
得到肯定的答覆徨,齊逸雙眼一亮,趕忙詢問起細節。
盧喀嚓倒也痛快,從入界到破界,事無俱細地詳述一番。
.....................
將師叔送出界後,齊逸再次掃視白板上的所有資訊點,大腦迅速覆盤夜宴期間的所有細節。
“聖人的身體,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表面看上去只是面色略顯蒼白,說話有些虛浮力乏,但當煙彩綻放,聖人步下玉階,從他身旁經過時,他隱隱嗅到這位大啟皇帝身上隱約有股,淡淡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