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相逢瓊玉樓 咱倆是同行(1 / 1)
四月初六,晴。
山海大陸,靖君國,建安城舞樂坊內。
將至正午,天氣有些熱,舞樂坊內的歌女、舞者和樂師剛排練完,正各自回房休息。
坊主夢千梨還沒閒下來,才跟賬房先生對完賬,轉身又跟坊裡的大夥計們交代坊內的事務。
夢千梨生得極美,雖然年過四旬,但是自幼便修行的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比坊裡的頭牌還要美上許多。只瞧她手指纖纖如嫩荑,皮膚白皙如凝脂,螓首蛾眉,明眸流盼,巧笑倩兮,觀之可親,端的與人不同。
這等美人身邊自然不乏優秀的追求者,只可惜夢千梨好像並沒有中意過誰,這讓不少有非分之想的人急的去用強或是用計想要得到夢千梨。
還好夢千梨一身修為好的緊,朋友也多,手段更是夠硬。可謂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麼多年來也沒聽說過誰討到好的。
周圍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單身一人,不過這也沒辦法,感情的事誰能說得清呢。
一個人單身多年,要麼就是孤芳自賞到不可一世,要麼就是心裡裝著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的人。
正所謂:情之一字,成人之美!情之一字,誤人不淺!
此時夢千梨正翻看著曲目和食譜,道:“今晚讓驚鴻多跳幾場,嬉妹得了風寒,這幾天讓她好好養著,西榮,這些天你要多提拔新人。恩,這盤新創的點心,味道尚可,賣相可嘉,值得一提的是這裡面的赤蛙油。方離,你做的不錯。”
接著又轉頭向右手邊看去,道“別的也就罷了,只是嵩華派就要在城裡舉行開山收徒的遴選大比,是以最近建安城內混進了不少外來勢力,我們舞樂坊可是城內最大的訊息集散之地,每天往來的客人數不勝數,你們幾個可要上心,打起精神,千萬別出什麼亂子。”
坊衛隊長柳塢道:“這倒是我先料著了,各方面屬下均已安排妥當。坊主可以隨時檢查。”
夢千梨一笑,丹唇剛啟,就聽外面的小廝敲門來報:“稟報坊主,銘劍山莊莊主之女雲裳求見。”
“快把人請進來。”夢千梨揮手先讓手下幾個管事各自回去,眼角含笑,對著雲裳道:“裳兒,有日不見了,來,到我身邊來坐。”
說話時已擺了茶果上來,夢千梨親為捧茶捧果,又問道:“可又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玩的?”
雲裳忙坐下接過茶果笑回道:“瞧夢姨說的,好像我還是個淘氣的小孩子,只會偷偷跑出來貪玩兒。我是專程來看夢姨您的,順帶著看看夢鈴,嘿嘿。”
夢千梨笑嗔道:“難得你是專程來看我的,不是專程來看夢鈴的。夢鈴要是知道你說這話來哄我,定是要吃醋的!”
正說著呢,門外長廊裡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正是那夢鈴來了。
“雲裳姐姐來了,夢鈴好想你呀!”說話間,夢鈴一步跨入房間。
夢鈴身穿綠衣,頭插白玉茉莉簪,眉間一抹梨花妝,腕戴紅繩黃金鈴,一十四歲的年紀,身量未足,形容尚小,不過不難看出小小年紀的她卻是個十足十的美人坯子。
夢千梨看著夢鈴出落得越來越好,不禁有些欣慰,忍不住想起一些陳年往事……
雖說這夢鈴是夢千梨的女兒,其實她與夢千梨之間卻並沒有半點兒血緣關係。這話還得從十四年前說起。
十四年前,夢千梨在單狐山的一個山谷裡尋找玄石,沒等尋到玄石卻發現了一個小女嬰,女嬰的額頭上有一枚胎記,像極了一朵梨花,好像真的一樣,看一眼便覺得心裡喜歡。
又看這女嬰的手裡攥著一串金鈴鐺,夢千梨一看便知這鈴鐺不是凡物,心裡疑惑道:“有此等寶物的嬰孩,怎麼會孤零零的躺在這妖獸出沒的山谷裡,是被遺棄的嗎?”
再看那鈴鐺,發現裡面有字,卻又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功法之類的,待要拿過來細看時,手卻被鈴鐺彈開了,可是這小女嬰攥著這金鈴鐺卻是什麼事也沒有,想來這金鈴鐺乃是這孩子的護身之物。
當時夢千梨本想要離開,可這女嬰衝著夢千梨就是盈盈一笑。
偏偏就是這一笑就使得夢千梨心裡就像是被牽絆住一般,不放心把這孩子一個人留在這裡,於是便守在這孩子身邊。
夢千梨每天都用花瓣的汁液和著野蜂蜜給這女嬰喂下,這一守便是七天七夜,七天後夢千梨猶豫再三,覺得既然遇見便是有緣,孩子額頭上的梨花胎記又與自己的名字千梨同有一個梨字,於是做了一個決定,把女嬰帶在身邊收為養女,又因夢千梨見她手裡一直攥著這金鈴鐺,希望這鈴鐺護這孩子一生平安,便取名夢鈴。
夢千梨將夢鈴帶在身邊撫養,時光一晃,就是十四年。
如今,夢千梨瞧著眼前的人兒,雖不是自己親生的,但是這十四年她卻將自己大部分的心血都花在了夢鈴身上,看著“女兒”出落得這樣好,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感慨。
雲裳攜著夢鈴的手送到自己和夢千梨中間坐下,笑道:“夢姨你瞧,多日不見,我們的小夢鈴又長高了,變漂亮了。”
正回憶往事的夢千梨突然聽雲裳叫她,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忙附和道:“是啊,長高了,小孩子,總是長得快些。”。
夢鈴看向夢千梨眨了眨眼睛,故作深沉道:“這都是孃的功勞,每天都把坊裡最好的東西給我吃給我用,想不長高不變漂亮都難啊,唉~難啊!”
夢千梨瞪了夢鈴一眼,笑嗔到:“還不是看你這小東西太小,怕你只顧貪玩不會自理,便把好的一股腦兒全給了你,卻也沒見你靈力有多見長,功夫有多俊,單就這嘴皮子的功夫倒是給吃出來了。還在這裡做這般姿態,臭孩子,信不信扣你的零花錢!”
夢鈴一聽要扣零花錢,嚇得趕緊撒嬌求饒,逗得夢千梨哈哈大笑。
夢千梨笑過之後,看向雲裳,“裳兒你好久不來,這次可要在我這多住些日子。”
雲裳:“當然好啊。夢姨,我今天在瓊玉樓約了朋友吃飯,想帶著夢鈴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啊?”
夢千梨:“正好我現在比較忙,你們自己去玩也好,我派幾個人保護你們。”
雲裳道:“不用那麼麻煩了,夢姨,在這建安城內能有什麼事呢,再說,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夢千梨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在這建安城內誰不知道夢鈴和她的關係,敢明面上動夢鈴的還真沒幾個,便道:“好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大街上人來人往,兩個粉嫩雕琢的人兒走在其中尤為顯眼。
很多人都認得夢鈴,私下裡都議論過,說舞樂坊坊主的養女和坊主夢千梨一樣漂亮,今兒見著和夢鈴並肩走著的雲裳,非但不覺得雲裳較之夢鈴相差分毫,反而覺得雲裳更為標誌。
雲裳正值破瓜之年,出落的亭亭玉立,身穿淡黃麻紗罩衫錦繡裳,頭上戴著金絲青玉水仙步搖,手執千年矔疏赤玉蕭,額豐眉長,星眸流盼,瑤鼻玉口,杏臉桃腮,頸如蝤蠐,藕臂凝脂,手如柔荑,冰清玉潤,見之忘俗。不少人看得呆了。
瓊玉樓離舞樂坊只有兩條街遠,稍走了一會兒就到了。
店小二一看剛進門的倆人樣貌不凡,還不等來人張口便趕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說道:“兩位小姐,一樓坐滿了,這邊兒樓上請。”小二兒手往身側一擺,做了個請的姿勢。
雲裳掃視了一眼大廳裡的人,便攜著夢鈴往樓上走。
店小二跟在後面,又問道“請問二位小姐是想在大廳裡用餐,還是在雅間裡歇腳?”
正說著,就見坐在二樓靠窗邊位置的一男子衝著雲裳招手,雲裳看見了衝她嫣然一笑,回頭跟店小二說道:“不麻煩了,我們跟窗邊的那位客人是一起的。”說完便領著夢鈴徑直向窗邊的男子走去。
衝著雲裳招手的男子正是藥王谷谷主的關門弟子謝蒼海。
謝滄海生的是玉樹臨風,面如傅粉,眼射星光,唇若抹朱,腰細膀寬,正值弱冠之年,剛滿二十歲,比雲裳大了四歲,是雲裳的表哥,在江湖上小有名氣。
不過這名氣主要還是沾了他師父的光,誰讓他是當代藥王聞人恭最看重的徒弟呢,師父給的好東西不少,自己又醫術精湛,所以誰都想跟他攀上點交情。
不僅是謝蒼海招人待見,只要是藥王谷的人,這神州大陸上的人們都想跟其多多少少搭上點關係,普通人可以求醫問藥,修仙者可以求煉丹藥。
畢竟人可以不吃山珍海味,可以不穿金戴銀,但誰可以有病不治或是保證自己永遠健康的呢?
桌子旁的椅子早已被拉出擺好,謝蒼海起身相迎,雲裳手牽著夢鈴走到桌邊,打招呼道:“滄海,這是夢鈴,我的朋友。夢鈴,這位是我的表哥,她叫謝滄海。”
夢鈴面帶笑容,打招呼道:“滄海哥哥好。”
謝滄海忙回道:“夢鈴妹妹你好,別站著了,來,我們坐下慢慢聊。”說罷,兩個女孩在謝滄海對面坐下。
雲裳收好隨身帶著的赤玉蕭,問道:“表哥,你來多久了?”
謝蒼海答道:“也沒多久,才點好東西,都是你愛吃的,菜還沒上呢,你們就來了。也不知道夢鈴妹妹愛吃什麼,來,夢鈴你再點幾道自己愛吃的菜。”
夢鈴回道:“謝謝滄海哥哥,不用麻煩了,我不挑食的,而且喜歡的口味跟裳兒姐姐的差不多。”
謝蒼海笑道:“那就好。”接著又問道:“雲裳,你在信裡說想問去嵩華派的事,不過,銘劍山莊有著千年的歷史,是靖君國最有名的煉器之地,又與嵩華派素來交好。你想去嵩華派還不就是你爹一句話的事。這嵩華派在明面上可還有什麼你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嗎?”
這世間修仙門派雖多,卻以嵩華派為尊。嵩華派是世上修真第一大派,功法之高深,底蘊之深厚,無人無派能及。
要說這也沒什麼,但是奇的就是嵩華派並不會對弟子們有過多的限制,各方勢力的人都可以進去修行,待到學有所成時,眾弟子便可以自由的選擇是回到自己原先歸屬的地方去還是留在門派裡,而那些選擇離去的弟子只需在門派發召集令的時候回來便是。
所以說天下之大竟有這樣好的地方,誰會不想進去深造呢?
雲裳道:“我雖然可以直接進去,但夢鈴想要拜入嵩華派門下是需要經過收徒遴選的。我對此瞭解的不太多,表哥你在外遊歷的時間長,知道的多,你給我們詳細說說這裡面的事。”
謝滄海聽著雲裳誇自己見識廣,心裡很受用,臉上難掩開心的神色,道:“這你算是問對人了,嵩華派每五年招收一批新弟子,每次招生會場的地點都不同,這次便是在設在了建安城。這招收新弟子的標準,第一項就是對年齡的要求,只允許三十歲以下的人報名。其次就是看實力,會煉氣的人太多了,可是不是人人都能夠凝氣成丹的,只有能凝氣成丹進入靈體境界的人才可以暫時留下來。最後一項考核呢就是透過打擂比賽來選拔,只有排名靠前的或是天賦異稟的人才能正式成為嵩華派的弟子。”
說話時,店小二已端了飯菜上來。
謝滄海抿了口茶水,等店小二退下,道:“來我們邊吃邊說,”邊說著邊給雲裳和夢鈴的杯子裡斟上靈氣濃郁的百花精露,接著道:“修真者在修成仙身以前分為靈體、上溯和混元三個境界,每個境界又分初、中、高三個等級。不知道夢玲妹妹現在是處於哪個境界,可有用的順手的兵器?”
夢玲答道:“我三個月前才可以凝氣成丹修成了靈體,我的兵器就是手上的鈴鐺。”
謝滄海剛要說什麼卻突然止住,只見面前橫了一面八卦幡,持幡的是一個面如冠玉,瀟灑倜儻,八尺長短身材,與謝滄海差不多的身高,二十左右的年紀。
這持幡男子看了一眼桌旁的三人,最後眼睛鎖定了謝蒼海,道:“先生請留神,送您一句話…”
沒等這男子說完,謝蒼海便大手一揮,立掌於空中,趕忙搶話道:“停!咱倆是同行!”
持幡男子一愣。
謝滄海轉頭看向雲裳和夢鈴,:“啊,還有這兩位姑娘是我剛溜來的活兒,兄臺你晚了一步。還請自便。”說完便做了一個請走的手勢。
說話時,謝滄海雖是笑著,但眼神卻透露著嚴肅。
手持八卦幡的年輕男子見狀,笑道:“這位兄臺誤會了,在下前來不是為了兩位姑娘,也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想好心提醒兄臺一句,你面相泛紅黑二色,不是喜就是悲,有些麻煩,此地不宜久留,還請你帶著兩位姑娘離開。”
謝滄海不屑道:“呸,烏鴉嘴!你們這些算命的就沒有什麼好聽的可說?一天淨說些個難聽的,還想不想掙著錢了?什麼面泛紅黑,我看你是眼睛壞了!趕上你命兒好,我會治療眼疾,要不要我幫你醫治一下啊?”
持幡男子聽罷有些不開心,道:“罷了罷了,既然兄臺你不信,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就算是我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
說完便走到離謝滄海十米遠的靠窗邊的桌子坐下,並喚店小二前來點菜。
見這八卦幡男子走了,謝滄海:“不理他,這種江湖騙子我遇到的多了。剛才說到哪都忘了,來,雲裳、夢鈴先吃些菜。”
說話間,對面三個微醉的漢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們,搖搖晃晃的衝他們這一桌走來,嘴裡吆喝著,臉上還蕩著壞笑。
走在正中間的那人身高九尺,面目猙獰,虎背熊腰,聲雄力猛。
走在兩邊微微靠後的兩人,一個身高七尺,另一個身高五尺,這倆人個個尖嘴猴腮,一臉褶子,猥瑣的樣子,笑起來別提多砢磣了。
那九尺大漢走到桌邊時故意露出自己身上刀刻般的肌肉,開口道:“兩位小美人兒,要不要跟哥哥們喝一杯,好好開心開心。啊~哈哈哈!”
雲裳和夢鈴均是眉頭一皺,待要開口時,謝蒼海截道:“幾位,我們三人在此議事,不想節外生枝,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喲!哪兒冒出來個如此不解風情的黃口小兒。識相的速速離開!”那七尺“褶子”向前一步用力捏起謝蒼海的手腕說道。
這一記力道著實讓謝蒼海暗自吃了一驚,心道:此人力道好大,功力不淺,最次也達到了靈體的境界。原以為正中間的那大個子難對付,沒想到此人也不是白給的,還不知道那矮子道行的深淺,此事不可大意。
這時謝蒼海轉動身上的脈輪,驅動靈力卸去了捏在手腕上的力道,雙眼盯著面前的男人,淡然一笑,巋然不動,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那猥瑣男也是心頭一震,撤回手,道:“小子,有兩下子啊!你居然能扛住我的手勁。”
此時那五尺矮子眯著眼睛,開口道:“老二老三,與他廢什麼話!別傷著兩位小美人,對那小子不必留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