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斬草(1 / 1)
踉踉蹌蹌的走在江邊,風是冷的,心更是冷的。
王爭已經身敗名裂,他一生最重視的名聲毀於一旦,仕途斷送不說,戴宗那些人明顯也沒打算放過自己。
他想要逃向王定那邊,他想要將事情和盤托出只求保住一條命,但張順帶著幾個人拔出了尖刀擋住了朝那去的方向。
那條路不通,他唯有尋求別的生路,只是還有生路嗎?
王定看了一眼他這裡並未投入過多的注意力,便跟著柴安的背影追了下去。
王爭絕望了,跌跌撞撞的拐入更偏僻的地方,到了現在已經不是他想逃到哪裡了,而是戴宗與張順帶人逼著他到指定的地方。
在城外的船塢,柴安與王爭正面相對了……
“該死。”王定在城內最熱鬧的街道破口大罵,他旋轉著搜尋,已然不見了柴安的蹤影。
“方才發生爭執的那幾個人。”他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邊的爭執,柴安就消失在人海,這一切都是早就謀劃過的,而他終究還是掉入其中。
拳頭狠狠砸在自己的手掌之上,他要去尋那幾個爭執人的麻煩,忽然身上撞來一道人影,正是和樂樓的虎子。
“本捕頭還未拿你們,還敢自投羅網。”王定一把揪住了虎子的衣領。
虎子不見慌張,平靜道:“王捕頭,掌櫃的讓我給您傳句話,這世道壞人逍遙,好人難過,與其耗功夫在掌櫃身上,不如拿些百姓都知道的惡人,那才是能讓百姓拍手叫好的痛快事情。”
“哼,道理無需你們教我,本捕頭可以保證不會放過一個惡人,其中也包括你家掌櫃,殺人即是觸犯國法,我一定會抓到他的。”王定不為所動,但也放開了虎子。
虎子拱拱手不再多說,從袖中取出一疊紙,裡面是牛氏兄弟與王爭的罪證,交付完畢轉身沒入了人潮中。
王定翻看那些罪證,皆是鐵證,有些他早已掌控可有些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不明白柴安到底要做什麼,人都死了,難不成還要抹黑?
只是即便成功了,又有什麼用呢?
他不懂,但還是收了起來,這時手底下的捕快尋到了他,在他耳邊低語,王定按住刀柄道:“走。”
他們趕去的方向正是城外船塢……
柴安坐在地上,平靜的看著王爭,沒有說話,可這種沉默卻讓王爭更加膽戰心驚。
“柴安,你,你要做什麼?”
“我想要做的你都看到了。”柴安攤開手笑了,頓了一下接著道:“從你綁七娘就應該料到這一天。”
“你胡說什麼,我哪有綁七娘?”
見他不承認,柴安搖搖頭:“牛大死了,死無對證,可惜你自認很聰明,但在王定束手無策後你終究是忍不住露出了馬腳。”
“我有什麼馬腳可露?”
柴安不回答他,自顧自的接著說:“原本你的打算是一箭雙鵰,牛氏兄弟殺了我們夫婦,王定再拿了牛氏兄弟,你就笑到了最後,可惜算錯了一些東西,我沒死,牛氏兄弟卻死了。”
“你胡說……”
“你賊心不死!”柴安聲音突然拔高,喝住了王爭的話,更嚇得他倒退兩步,這才恢復平靜接著道:“原本因為七娘受驚的緣故準備將此事淡化,可你賊心不死,牛氏兄弟死了,你居然又打算借官衙中人打擊我,你以為一次次給王定提供線索我不知道嗎?”
“你太笨了,王定又失敗後你竟然傻到自己跳出來,想借助同窗詩會來壞我仕途。”
柴安笑得聲音更大一些:“你太蠢了,我本就無心仕途,根本不會在意,之所以前去是因為要確定一件事。”
他每說一句,王爭就後退一步,心在顫抖,身在搖動,他隱隱明白了柴安想要確定的是什麼,可越是知道越覺得眼前的不是讀書人,而是惡魔。
“原來你真的那麼好名聲,那麼我就讓你身敗名裂,我想這才是對付你最好的刀吧,因為我要你在最痛苦中死去。”
柴安的語速變快,目光也逐漸犀利起來:“以前打你不夠痛,這一次足夠痛了吧!”
“柴安……”王爭撕心裂肺的怒喊,他的心徹底亂了,怒目相視,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只是一個小丑。
“痛了就好,後面還有更痛的。”
柴安目中寒光突然發難,一柄尖刀握在手中,堅定沉穩,他一步衝了過去一刀刺入王爭的胸口,休說王爭此時心亂如麻,就算他在最冷靜的時候也不見得能躲開。
尖刀扎入胸口,柴安左手按住他的嘴巴:“噓,說話會死得更快。”
柴安緩慢的說著:“這一刀是七娘的。”
手一擰,刀尖在胸口旋轉,王爭眼睛瞪得極大,柴安死死按住他的嘴巴,聲音低沉卻透著寒意:“這一刀是你害過的所有人的。”
噗嗤
刀身整個沒入,王爭雙腿亂蹬,可一切都是徒勞的,終於平靜了下來,他的眼前正被黑暗吞噬,但耳邊還是飄來了最後的一句話。
“這一刀是我的。”
王爭看到了生前的一幕幕,勾心鬥角,名場鑽營及至最後又惹下了柴安這個魔頭,很多個夜晚他也輾轉難眠,或許這就是人說的做了賊就會心虛,只是無論怎麼樣,這一生都結束了,如今真的解脫了。
天色漸暗,柴安坐在這裡仰望夕陽,江水被染成血色,微風拂過盪漾層層漣漪,而在柴安的身後躺著一具冰冷的屍首,這一幕形成一副奇特的畫卷,像是畫著自遠處掩來的血海及血海中的怪獸。
直到夕陽西墜,柴安才離開這裡,在他走後不久,王定帶著人也趕到了此地,只是收穫的只有一具屍體……
王定打量四周,又檢查過王爭的屍首,他忽然想到了白日在江邊的那一瞥,恍然大悟了,原來那時候柴安就已經佈局殺人了,而緣由,他也能推測一二,牛大背後的幫手就是此人,而該殺的證據早一步交到了他的手中。
“以前想不透的事情豁然開朗,只是柴安此人真的好狠,心性也足夠狠辣,這是斬草除根吶,再想要動他只怕沒有機會了。”王定喃喃自語。
“王頭,你確定真是那個柴安做得?”手下的捕快還是難以相信。
王定搖頭道:“有時候我也不願相信,但證據直覺都指向他,錯不了的,況且他還送來了這些死人作惡的證據,更加佐證他就是殺人之人,不過這人做事縝密背景複雜,暫時動不了他。”
“那結案嗎?”
王定出神,他也不是很清楚要怎麼做了,不過片刻後又堅定下來:“不能結案,國有國法,即便這些人做了再大的惡也要國法處置而不應該靠遊俠或者個人來替天行道,這是規矩。”
他眼中閃著堅毅的光芒,沉聲道:“總有一天我會抓到他。”
“如果照您說的這些人犯了大罪,柴安並無大錯,即便殺人也是迫不得已,真抓了道義上也有些說不過去啊。”
“道義?”王定怔怔出神:“做了捕快就不能再尋思江湖道義了,我們只能按國法抓人。”
“可是那為何道義訓導幾千年不休?”
王捕頭輕嘆出聲:“太平遵國法,亂世求道義。”
風輕輕吹過,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王定等人帶回王爭的屍首暫且不說,柴安趁著夜色也回到了家,正遇到送七娘回家的虎子,自從上次出事,他吩咐過只要自己不在,虎子都要護送七娘出行。
“虎子,麻煩你了。”
“掌櫃的您千萬別見外。”虎子說了一句就匆匆告辭,這天色也真不早了。
柴安推門回家,與七娘說了些話就相擁入眠。
接下來的日子總算清淨了下來,和樂樓在柴安推出新菜式後重新火爆起來,再加上推出的優惠套餐,訂製酒席等等策略,和樂樓客似盈門。
至於柴安被捕頭盯上的那點事早被善忘的人們忘卻,正如柴安所說,時間總能抹平一切,尤其是在人善忘的本性上,這也是後世各個圈層最常用的手段。
什麼炒作、緋聞、醜聞等等都會在時間的推移中變淡直至被完全忘記,官衙得到柴安送來的那些證據也草草結案不再理會,在這個時代死三兩個惡人不值得大動干戈,整個城市或許只有王定一人對此不甘並堅持尋找證據……
柴安左手的傷也已經好了,帶著夥計們又拼了幾天,讓和樂樓重新走上正軌,多招了幾個夥計後,將接單、做菜、傳菜之類的也愈發規範,當然之後他就又變成了甩手掌櫃。
但接踵而來的又是酒水生意,原本只是他一個人搞,但現在加入了虎子、戴宗和張順,四人合夥這酒水已經一路鋪開,走出江州沿南北擴張。
他仔細考慮過,以眼下的境況他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大一塊蛋糕,帶上這兩個人對他有百里而無一害,更何況他還佔著大頭。
日子平和,人也快活了起來,與七娘的感情與日俱增,就差一層窗戶紙還沒有捅破了。
他們的院子已經推倒重建,比之原來好了太多太多,也算是江州城的中等府邸,這年代沒有什麼混凝土之類的建築材料,所以工期縮短,這段時間已經住了進去,還別說,這麼一收拾挺像樣,看著也舒服,自然住的舒服了。
只是這一住進去就出現了新的問題,因為院子規整了房間自然也多了,而他們原本處於分床的狀態將要發展成分房的趨勢。
柴安並未多想,可七娘卻犯了愁,她怎麼說也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可現在成了什麼,日子好了,感情深了,夫妻卻要分房了,她左思右想不是這麼個事,咬著牙琢磨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