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鳳凰(1 / 1)
見到戴宗的樣子,柴安心中知曉事情肯定不會小,劍眉忍不住斜挑起來。
“七娘、雲裳姑娘你們先出去,跟戴兄有些事要聊。”
七娘點頭應下可拉了拉陸雲裳卻未曾拉動,柴安也發現了這邊的情形,不由看向陸雲裳,只見她緊咬著嘴唇不動,片刻後說道:“事情與我有關,直說吧,我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了此時戴宗也很是為難,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不由看向了柴安。
柴安扭頭轉向陸雲裳,沉吟片刻:“失去理智就容易做錯決定,明知沒有好話還要聽,你確信能夠以平常心對待嗎?”
“無論能否做到平常心,我都要聽。”陸雲裳紅唇有一絲血跡滲出。
柴安張了張嘴想說的話終究嚥了回去,轉而對戴宗道:“說吧。”
戴宗點點頭,憤慨道:“王璋那廝太混賬了,雲裳姑娘的事情這邊才剛解決那邊又鬧出事端,評花榜上居然定雲裳姑娘為,為下等野雞!”
啪
七娘如此好脾氣也被氣得拍桌,她俏臉通紅,怒叱出聲:“太過分了,一計不成又來一計,而且一次比一次惡毒,王大官人是要致雲裳妹妹於死地。”
戴宗也氣得不輕,下等野雞乃對市井中出賣皮肉的女人稱呼,也是歷屆評花榜最為人不恥也是最不堪的一些人,當然這部分女子也不會自討沒趣的露臉,如今將陸雲裳定在這個位置擺明便是侮辱,在風頭最高口碑爆棚的時刻玩這麼一手,已然是徹底撕破了麵皮。
他滿口汙言穢語來表達憤懣,也不停揚言等張順押酒回來要一併去尋王璋麻煩,房間裡只有柴安與陸雲裳始終不曾發言。
“相公,你可有辦法幫幫雲裳妹妹?”
面對七娘的請求,柴安輕輕點頭,隨即緩緩開口:“倒是受我連累了,雲裳姑娘請放心,此事安會想辦法妥善解決的。”
“不必,這一次我會自己解決。”
陸雲裳突然開口,婉拒了柴安與戴宗的好意,又向七娘道謝一番,隨即堅定道:“既然他們咄咄逼人,雲裳索性就參加百花會。”
“好不容易才脫離苦海如何又回去,何況有他們在後面操控只怕結果也不會好,貿然參加豈不是如了他們的心意,只會自取其辱!”戴宗忍不住勸阻,同時握緊拳頭滿心不甘。
柴安也微皺眉頭,事情有許多種解決辦法,而這個顯然並不算好,被人牽著鼻子走可不是智者所為。
“我意已決,我要用自己的方法讓那些屑小閉嘴!”
柴安瞧著驕傲、倔強的陸雲裳忍不住揉起太陽穴,真是頭疼,估計農夫碰上不下田倔牛的心情也大抵就是如此了,心中無力啊。
“既然決定了,後面的事情就由我來操持吧。”
柴安攬上身可陸雲裳再度出言婉拒,只是這一次柴安可沒有往日的謙遜,雖然語氣依舊平和可總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因我而起,王璋是將你當做了我的左膀右臂才步步緊逼,咄咄逼人背後目的是斬斷安之羽翼,安又豈能坐視不理。”
他站起身臨窗而立,目光愈發深邃,雖然表面上看只是競爭的手段,可他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隱藏在這些手腕後面的目的恐怕並不單純,如果朝壞處想的話,他掩在袖中的拳頭禁不住攥緊。
江州算是不錯的城市,經濟文化相對發達,不過賣兒賣女的的現象也並不鮮見,運氣好一些的女子賣入大戶人家,總歸生活是沒太大問題。運氣不好的則賣入了青樓妓寨,其中漂亮又能學得唱曲的自然命運會強上不少,若是混出些名聲後半生嫁給富戶人家也算有個好的歸宿。
最差的則是隻能靠出賣皮肉過活,一輩子也出不了頭,等到年老色衰被趕出也是勉強度日,她們也要在評花榜上被點評不得不說很殘忍,不過很多人樂此不疲,榜單分為九等,而最下等的也就是指這些運氣不好的女子,稱之為九流野雞。
以陸雲裳今時今日的名聲無論如何也評不到這等位置,即便有王璋在背後操持也勢必承擔了不少壓力與罵名,先前如果說陸雲裳的決定是智者不為,那麼他們的出招也不為智者所為,因此不由得不多想。
“或許我想的沒有錯。”
柴安心中已有七八分的確定,眸子也愈發的冰冷:“你要打壓羞辱她我便讓她奪花魁化鳳凰!”
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很忙碌,柴安與七娘尤其忙,白日兩人在店中處理各種事情,晚上他還要教七娘化妝之術,隔日七娘又為陸雲裳作妝,嘗試各種妝容,有時候連她跟陸雲裳都會被驚豔到。
“七娘姐姐,真想不到你如此精通妝容之術。”陸雲裳在青樓多年對妝扮自然不會陌生甚至有著自信,但幾次下來還是自認不如。
七娘臻首輕搖:“七娘哪懂這些,是相公教的,他常說素顏很好,但有時也需要化妝點綴。”
“柴安?”陸雲裳瞪得眼珠圓圓,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相公是很了不起的人,也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七娘眼底黯然失色,不過很快又收起情緒笑著言。
青樓女子哪個不會察言觀色,自然能聽出七娘的弦外之音,急忙解釋:“七娘姐姐莫要誤會,我與柴安並無瓜葛。”
“七娘並不在意的,多個姐妹也是不錯的。”
“哎呀呀,雲裳說的是真的……”
“好好,是真的。”七娘繼續幫她梳妝打扮,今日是花魁大會的第一日,按照柴安的要求在做最後的妝容修飾。
陸雲裳也不好說話了,只是心中卻極亂。
百花會今日正式拉開了帷幕,場面極為熱鬧,第一場是在怡春樓,這是一片院落,山石水路廊舍樓閣,每一處佈局都極具江南風味,也顯出主人家的不凡,聽人介紹說這裡是主人家自己設計的,柴安暗暗點頭,王大官人的確不是一般的富人,胸中是有些溝壑的,也難怪會如此難對付,他的幾次還擊雖略有小勝可始終動搖不了其根基,往往也被隨手化解,若不是敵人,他真想見上一見。
柴安來得不算很早,觀賞一圈後這裡已經人滿為患,江州城所有青樓女子都聚在一地,其中最受矚目的是怡春樓的頭牌薛音竹、翠倚樓的姚青青以及定為九流的陸雲裳。江州三朵金花再次聚首,單單這個噱頭便足以吸引不少人,文人才子往來者無數。
除卻三朵金花餘者容貌脫俗者也不乏,才藝精通者更是不少,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更指望在大會上出些風頭抬高身價,青春飯最是難吃,錯過了最好的年華便只能黯然收場。
王璋作為怡春樓幕後的主人免不了上臺寒暄,柴安第一次見到這個與自己有著錯綜複雜關係的王大官人,他穿著富貴,一副和善富家翁的姿態並不起眼,但幾句話便讓氣氛火熱起來,讓人刮目相看。
緊接著便是獻藝的環節,第一日倒也簡單,主要還是亮相,表演則是輔助,後面兩日則是頭牌間的競爭會精彩許多。
往常都不會在意第一日的亮相,可今日不同,目光全都落在了陸雲裳的身上,百花會的傳統也持續許多年了,可評花榜上的九流來參加還是頭一遭。
陸雲裳以輕紗遮住了面容,不過透過輕紗的光影柴安還是能夠看到她咬唇的動作。
兩人的視線碰觸,柴安衝她微笑點頭,陸雲裳受到鼓舞輕輕吐氣邁步上前,卻不想在臺前被薛音竹攔了下來。
“姐姐留步,你也是知道規矩的,百花會中登臺至少也要是四等紅倌人往上,你這……”
故意拉長的聲線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陸雲裳頓時成為譏諷的物件。
“故作清高,還不是九等野雞。”
“當初是如夢樓的一等頭牌時竟拒絕見我,還不是自甘墮落。”
說話之人都是當初對陸雲裳有壞心思的人,以她的性子自然都是不屑一顧,此時尋到機會斷然不會放棄落井下石的機會。
“相公,你幫幫雲裳妹妹。”七娘搖動衣袖低聲開口。
柴安搖搖頭道:“這是她選的路,從踏上的那刻開始我們就不能過多的干涉,再看一會,而且你不覺得這樣的戲碼也挺有意思的嗎?”
不同於柴安還能戲謔的淡定,七娘滿臉焦慮,即便心中對陸雲裳有些些芥蒂,可始終是個善良的女人,此時望著自家相公也是又急又無奈,可得到就只是平和淡然的笑容。
在七娘快要忍不住的時候,事情驟然起了變化,並且後面的事態令她應接不暇,很多時日都縈繞在心頭久久難以散去。
被攔阻的陸雲裳側頭看著薛音竹,語氣平順可卻自有不可侵犯的威儀:“即便旁人不知,可妹妹難道不知道姐姐曾是如夢樓的一等頭牌?”
薛音竹泫然欲泣話語淒涼:“姐姐這樣會讓妹妹難做的,不要為難妹妹了好嗎?”
她的演戲不錯,讓周遭男人心疼又憐惜,對於陸雲裳的指責更甚。
陸雲裳淡淡一笑,無視這些人,突然轉而奔向了一處空地,那是一片花叢所在,她一邊奔跑一邊摘掉了蒙在臉上的輕紗,絕世的容顏配上最精緻的妝容,蓋過了風景,驚豔了人心。
在花叢的中央翩然起舞,宛若花中精靈,月宮仙子,柴安摸著下巴欣賞同時掃過四周人的表情,薛音竹已然驚掉了下巴,其他參選的女子表情也都差不多,而男人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幾乎要口水橫流。
絕美的容顏,絕代的身姿,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無不散發著獨特的美麗令人痴迷。
柴安噙起了淡淡的微笑,一來為了妝容的成功,二來對陸雲裳也多了幾分讚賞,能行動絕不逼逼,以實際行動狠扇了所有人的醜惡嘴臉,這個女人再次讓她刮目相看了,飛上枝頭變鳳凰,大抵也就帶來如此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