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遠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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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綱已經被送回了臥房安歇,由李興送柴安出府。

當初兩人因陸雲裳的事情有過芥蒂,不過後來接觸多了,彼此有所瞭解,誤會自然解除,相處也變得和睦起來,府門外,李興盯著柴安認真問道:“柴兄所言之事當真能夠實現?”

柴安知道他問的是活字印刷術推廣開真的能做到聚民心之事,想了一下苦笑道:“若能全國上下推開,再加之輿論引導的確能夠做到,只是何其難也。”

“只要能做到,再難也值得一搏,若柴兄不嫌棄,此事可算我一個。”

柴安愣了一下,說實話他真不想將李興捲入其中,活字印刷術此時還好說,一旦真的按照他設想的那樣鋪開,書籍普及,全民開智,報紙紛飛,輿論焦點,對這個時代的衝擊必定是天翻地覆的,當然反撲過來的力量也將是能把任何人都碾碎的,他自認扛不住,王文厚不行,李綱也不行,他只是給老人一個希望而已。

沉吟半晌,還是把這些實情都告之,李興反倒淡淡一笑:“家父時常教誨,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豈能因困難危險而止步。”

柴安欲言又止,李興陪著柴安走了一段路:“父親近來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飲酒聊天之時也多有不忿之言,這在以前是很少的,若不是今日柴兄給了家父一個希望,我都準備要再買一位姑娘給老人家做妾讓他高興一下了。”

“你這混賬的不孝子。”柴安笑罵,也明白了當初他一個謙謙君子強逼陸雲裳的苦衷。

“對了柴兄,有一事興甚是好奇,不知可否冒昧一問?”

“何事?”

“王公緣何會親自送你出府?”李興一臉的好奇與希冀。

這個問題一出,七娘也翹起了腳,她裝作無事,可握著的小拳頭出賣了她,柴安無奈搖頭,只好坦白:“我答應作坊上正軌之後為王公出文集。”

“佩服佩服。”李興恍然大悟,這對王文厚這樣聲名地位都走到盡頭的老人家絕對是致命的誘惑,他一邊拱手一邊目光閃爍:“又學了一招。”

柴安一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要做什麼,搖頭苦笑:“有你這樣的兒子,老頭子真不知是該幸福還是該悲痛?”

“嘿,怎麼說話呢?”

“用嘴說話的。”

柴安拉著七娘的手揚長而去,至於以後李興這坑爹的兒子還怎麼設計老爹那是他們家的事嘍,他可管不著,老頭子一時低落都要遭親兒子算計,真是可悲又可喜的老頭。

“對了,老頭子讓我給你代一句話。”李興追了上來,氣喘吁吁道:“混小子滾蛋吧,家裡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這一次換成李興揚長而去,柴安則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直到李興不見了影蹤,七娘才拉拉他的袖子,低語道:“官人,李老是一個好人。”

柴安默默點頭,李綱與他沒有半分的利益牽扯,不論是最初的印書還是酒水等等的生意,老人家始終獨善其身,很多時候在幕後他幫過柴安許多,可始終不得利獲利,連送去的也被退回,純粹是一個老人家對後輩的提攜,這份情操讓柴安很是敬重,也銘記在心底。

在這等快壓得他喘不開氣之時,生死存亡之際,模仿他一貫隨意的口氣,帶給他一份安心不說更帶來一份家的感覺。

他緊緊牽著七娘的玉手,仰望星空,許久罵了一句:“這老頭子,想弄哭老子,沒門!”

七娘看著失態的官人,感受到他心底湧動的情感波浪,身子靠了過去,玉手也加緊了幾分,兩人的手在群星閃爍的星空底下緊緊的握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有力堅實的“心臟”。

清晨的城市裡浮動著霧氣,軲轆轉動的聲響壓過泥土傳出很遠,柴安與七娘一大早便啟程上路,城內的光景與昨日並無二致,倒是城外的景色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百花迎著朝陽競放,微風拂過,花香撲鼻,花海盪漾。

“官人,城外的景色好美啊,以前困在家中坐井觀天,以為夢園就是最漂亮的地方,哪曾想無人打理的城外要更勝一籌。”

見了這等風景,再加上出城那種放開的好心情,七娘變成了嘰嘰喳喳的幸福女人。

“你家官人我早說磨難並不全是壞事吧,不然我們豈會出城看到這些美景。”

七娘白了他一眼:“美則美矣,不過還是正事要緊。”

“好好好,那就快馬加鞭。”

柴安專門去學的趕車,也是一門技術活,馬鞭輕揚,馬蹄頓時快疾起來。

“官人,讀書人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以前七娘不理解,今天好像有些明白了。”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是七娘這些時日讀書識字沒有白費,進步很大。”

“那第二件呢?”

“我家娘子冰雪聰明,為夫佩服佩服。”

“討厭。”

兩人打打鬧鬧,馬蹄疾馳。

江州附近多有美酒,潯陽湓水酒,宜春縣宜春酒、南城縣麻姑酒,在當時皆是趙國名酒,不過這些對於柴安來說並不是極好的選擇,一來這些酒水價格稍高,後續加工處理無形中就增添了許多成本,二來不出州府,這些商賈或多或少都與王璋有些關係,此番外出追求的是絕對的把握,不願再給人綁縛手腳的機會。

對於整個趙國來說,其實他相對是陌生的,若不是許多枝節與他熟知的宋朝相仿,真要兩手一抹黑了。

為此他蒐集了不少資料,最終選定了陽穀縣的三碗不過崗,此時根本無人聽過,不過柴安卻深知越是這樣對他才越有利,至於心底有沒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江州離陽穀縣極遠,對古人來說是一段漫長的路途,柴安並沒有直接過去,而是沿著酒水生意的線路一程程趕去。

陽穀的酒水貨源是他最終的目的,而沿途這些生意脈絡則是需要他梳理的關鍵,每一個地方的生意夥伴他都親自見過並一一詳談。

合適的繼續,不合適的第一時間被換掉,這是他來到趙國後的第一條生意脈絡,容不得絲毫馬虎。

持續、穩定、雙贏此三點是他一路談下去的立足點,也是保證脈絡不出大問題的關鍵。

商賈逐利乃是天性,不過獨食與分享還是有很大的不同,不少人在聽到柴安談雙贏的時候都以為他是騙子,但一場酒下來便有些肅然起敬了。

一點點地推過去,柴安手中的這條脈絡變得密密織織,牽涉在內的各種利益越來越多,當複雜起來穩定性自然也就更加好。

這件事足足耗費了他近一月光景,期間心力的損耗不可計數,不過總算成果喜人,對於江州那邊的危局也有了很大的緩解,並且成功拉起一支車隊,沿著脈絡的地域一路開通,另一件大事也總算敲定。

當與張順碰頭,交代過最後需要注意的事宜,他直奔陽穀縣而去。

陽穀,取東阿縣界陽穀亭為名,地域不算大,若不是因為武松他還真記不起這個地方,不過眼下走上酒水生意,這個不起眼地方的三碗不過崗對他還真是不錯的選擇。

入了縣城,他沒有直接打聽景陽岡所在,反倒在酒樓之中聽取風土人情,酒樓名為鴛鴦樓,裝飾在他眼中很是一般,不過勝在乾淨,人流量大,正適合聽東西。

北地與南地不同,性情豪放敢說敢言,府衙趣事、市井黑話、家長裡短,所談無所不包,他靜靜的聽著,然後在腦海整理,對這個地方形成一個大概的輪廓。

“公子,可要些上好的梨嚐嚐,不是自吹,我鄆哥的梨出了名的又脆又甜。”

這時節水果精貴,很少有人吃的起,和樂樓倒也卻缺不到,不過這段時日太過忙碌,此刻被問起還真有些想念,取出一些碎銀子:“拿一些吧。”

名為鄆哥的賣梨人擦拭好放在桌上,數量還真的不少,七娘取過以茶水仔仔細細的清洗,然後在鄆哥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柴安接過咬了一口。

做了這麼多事可從始至終這對夫妻都沒有瞧他一眼,起初心底還以為被看不起了,但當柴安咬下一口後目光瞧向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和善溫潤:“很甜,不錯。”

鄆哥臉上充滿了歡喜,不斷的點頭弓腰,而得益柴安的做法與言辭,酒樓裡其他不少客人都買來品嚐,原本賣的極慢的水果竟轉眼銷售一空。

“多謝公子。”

面對過來的道謝,柴安輕輕擺手,鄆哥識相的告退,忽然又折轉回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柴安自顧自的把所有菜式都品嚐了一番,直到七娘拉扯他才抬起頭:“還有事情嗎?”

“公子,你吃過武大郎炊餅嗎?”鄆哥目光露出一絲希冀,不斷的說著好話,一個炊餅被他說的好像是精緻的藝術品。

柴安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的賣梨人,年歲不大約莫十五六,生的乖覺,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靈性,不過最讓柴安看重的還是他對武大的情義。

後世見慣了各路推銷員,能言會道甚至厚著臉皮喋喋不休的並不乏,可如眼前這個幫著別人推銷的還真不多見。

沒有打斷他,柴安靜靜的傾聽,直到少年說得口乾舌燥停下來才笑道:“那就來幾個吧。”

“多謝公子。”鄆哥連連作揖,而後跑到欄邊,衝著樓外揮手大喊:“大郎這裡這裡。”

“好兄弟,何事?”

“樓裡的公子要炊餅,快些上來。”

樓外響起了叫賣之聲以及急促的腳步聲,柴安忽得想起了一件事,少年方才說的好像是武大郎炊餅?

莫不是這般巧,來陽穀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武松的兄長,他的面容頓時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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