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房心計（1 / 1）
“孫女青唯見過祖母。”莊青唯不疾不徐，端莊大方的福了福，“給祖母請安。”
“唔。回來了？”老夫人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暗暗的品評著她。她雖是從小養在鄉下，沒人教過禮數，但舉手投足，倒像是那麼回事兒，那雙清亮亮的眸子，也是堅定有神。
“託祖母的福，孫女回來了。”莊青唯淡淡微笑。
“回來就好。去見見你的各位長輩。”老夫人發話道。
“是。”莊青唯恭敬的應了，轉身去向各位夫人請安問好。
如今，她爹莊天偉有三房夫人，分別是當家的大夫人莊察氏，也就是莊若仙的娘，地位最高。二房莊佳氏，是她爹從江南帶回的水鄉女子，體態輕盈，腰細，嬌美溫柔，最受寵愛。三房莊耿氏，性子較冷肅，平日裡不愛多事，但認定之事也十分固執。
大夫人莊察氏一臉和善的握住莊青唯的手，臉色堆滿了虛偽的笑，慈和仁厚的說道，“青唯，你回來就好了！我們大家，早盼著你回了。你不知道，當初送你走，你若仙姐姐賭氣哭了好幾天，可捨不得你，如今你回來，她可要高興壞了。”
應該是，早盼著我死吧？至於她，可不是要‘高興’壞了。
莊青唯面上不露聲色，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兩隻大眼，撲閃著單純驚喜，一把捏緊莊察氏的手，微微用力，“真的嗎，若仙姐姐真的很高興嘛。太好了，青唯方才還在擔心，母親和姐姐不喜歡青唯呢！母親，你真是太好了！”
莊察氏只覺兩手一痛，像被鐵鉗鉗住一般，動彈不得，抽又抽不出，疼的要命，想要發火，卻礙於自己的身份，以及此刻扮演的大度慈母的角色，臉色一陣青白，僵了僵，不自然的扯扯嘴角，忍不住道，“青，青唯，你可以放開了。”
“哎呀對不住，青唯見到母親，一時激動失態了。”莊青唯立刻微垂下頭，一副內疚的樣子。
“沒……沒事。”莊察氏將發紅發痛的雙手，微抖的伸到背上。這個沒規矩的野丫頭！力氣居然這麼大！偏偏她的動作幅度很小，還一臉的激動真誠又感謝的樣子，外人看來，就是她很感謝莊察氏，一點也瞧不出異常。
讓莊察氏一肚子悶火沒地兒撒。若是她發了出來，也只會失了她的大夫人風度，叫別人以為她是有意刁難這剛回來的小庶女。因此這個啞巴虧，她只能生生嚥下。
坐在莊察氏右邊的莊佳氏“噗呲”嬌笑一聲，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野慣了，剛瞧著還挺懂禮數，這一激動，就露出了傻裡吧唧的樣子，莊察氏不過做做樣子，她還對人家感恩戴德的，真是個傻子，看來是不足為患。
莊青唯眼一橫，送過來一計冷光。
莊佳氏一愣，卻見莊青唯已經恢復了剛剛純真嬌憨的模樣，略歪頭，甜甜的道，“二姨娘，什麼事這麼好笑？說出來，讓青唯也樂一樂，可好。”
“……”莊佳氏有些凌亂了。這小丫頭，是在嘲諷自己嗎。可是……看她那模樣兒傻傻的，只怕是當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可她的問題，還真是把自己給難倒了，難道說，我在笑你蠢，看不出大夫人對你假心假意？若是這樣，大夫人還不得扒了自己一層皮，自己如今在府裡，雖有將軍寵愛，卻連個兒子都沒有，男人的寵愛到底是不能長久的，沒有子嗣，可少不得依傍著大夫人，巴結都來不及，瘋了才會去得罪。
可是若是被一個14歲的小姑娘問倒了，她這二夫人的臉面往哪裡擱？
“只是……只是隨便笑笑。”莊佳氏嘴角抽了抽。
“噢……”莊青唯悟然大悟的樣子，眼眸亮亮的道，“原來二姨娘有這樣的嗜好。”
嗜好……這丫頭意思，自己沒事喜歡傻笑？那不是嘲諷自己是傻子嗎？莊佳氏那嬌美的臉上，肌肉抖的更厲害。偏偏她一副純真自然的口氣說出來，不帶半點諷刺之色，彷彿是無心之舉。
莊青唯心中冷哼，這二姨娘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和莊察氏是蛇鼠一窩，上輩子沒少暗害自己，也用不著對她客氣。
莊察氏面色一沉，這些年她沒少往桃李村派探子，去的人都回來稟報，說是這丫頭蓬頭逅面，形如叫花，連普通的農家女子都不如，甚至還得了個外號‘醜姑’，人也是唯唯諾諾，怯弱不堪，整日價被王家那幾個孩子欺負，她這才安了心，也就把除掉這禍根的念頭，平息了下去。既是個沒出息的，便不足為患，若是自己貿然出手，留下了把柄，反倒不好。可是她不曾想到這丫頭還能有活著回府的一天，更不曾想到，她並不如傳言的那般草包無能。難道說……她都是裝的？若真能裝這些年，如此忍辱負重，那這小丫頭的心計，也太……莊察氏不由的打了一個寒顫。
其實事情倒並非如莊察氏所料，她的探子說的都是事實，從前的莊青唯，的確是那個樣子，只是，現在的莊青唯已經不一樣了。
另一邊端坐著的莊耿氏，垂眸，輕吹手中茶盞，眼眸都不曾抬上一抬，那冷凝的嘴角，幾不可查的滑過一絲淡笑。這柳氏雖是歌姬出身，卻十分冰雪聰明，她的女兒，又能笨到哪裡去，看來外間傳言並不可信。柳氏在世時，莊耿氏與她，是有幾分交情的，不過莊耿氏此人，素來中立，獨善其身，不涉及到自身，一般不太過問府中之事。莊耿氏再中立，對莊察氏和莊佳氏的聯手排擠，她心裡頭也是明鏡一般。
“丫頭，過來。”老夫人莊羅氏緩緩的招招手道。
莊青唯應一聲，自然的走過去。
“在外面，過的挺苦吧？”
“孫女一點都不苦。相反這幾年，還磨練了孫女的心智。”莊青唯平視著老夫人審視的眼眸，清爽利落的答道。
老夫人點了點頭，眼裡含了一絲讚許，老夫人年輕時也是一名武將，與她丈夫同上戰場殺敵，一直認為巾幗不讓鬚眉，將門之後就該有將門之後的樣子，因此莊青唯的回答，她是挺滿意的。
“那院子裡頭，可有伺候的人？”老夫人問一旁的高媽媽。
“二小姐剛回來，老奴還不曾安排這事。”高媽媽恭敬的答道。
“唔，一會子送一批過去。讓這丫頭自個兒挑合意的。”老夫人闔上茶盞，笑了一笑。
“多謝祖母。”青唯眉眼一彎，清甜的笑回道。
大夫人何等樣的人精，眼梢稍微歪一歪，便瞧出老夫人似乎對這剛回來的小丫頭頗有幾分眷顧，不知可是看在死去的柳氏面上，想起柳氏在世時，沒出那檔子事之前，老夫人是頗為賞識她的，加上老爺那時迷戀於那個狐狸精，倒叫那狐狸精的柳氏一時好不威風……只是威風又有何用？到底還是……
柳氏沒了，卻留了這個賤種，雖看起來並不蠢鈍，到底年紀小，成不了什麼氣候。
大夫人面上漸漸盈滿了笑，於是便親熱的拉住莊青唯，噓寒問暖，無事不周的體貼樣子，外人不知道的，只怕瞧著還當是青唯的親孃，可見大夫人是個厲害的，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哪怕心中陰毒刻骨，算計著將她賣到渣都不剩，面上卻是春風佛柳，一派溫暖祥和。
“青唯，可憐的孩子，你娘不在的早，倒叫你吃了這許多苦，日後你就把我當做你的孃親。凡事都有娘給你做主，你若有什麼不順心，只管對娘直言！只要你從今日起，謹守府中的規矩，爹孃都會好好待你的。”大夫人刻意把最後一句略略加重了些口氣，那是一種隱晦的威脅，她心中冷笑，哈，你活命的前提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好好謹守府中的規矩，不過，即便你好好遵守，我有的是讓你違逆的法子。
莊青唯連連點頭，一副受寵若驚的小模樣兒，面上感激涕零，心裡卻冷笑更甚，差一點點，她就要被她精湛的演技所騙了。若是她上輩子沒被這陰毒的大夫人賣的渣都不剩，也不知在她和氣的外表下，竟隱藏著一副蛇蠍的心腸！
二夫人在一旁看著好戲，幸災樂禍的想，這小丫頭不知死活，這回落到大夫人手裡，準叫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也好，府里長日無聊，也好見識見識大夫人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添添樂子。
莊耿氏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投來一瞥，隱有擔憂。恰在此時，莊青唯抬了抬頭，瞬間，便與她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目光篤定，清亮，似是在說‘不必憂心，我自有我的打算。’莊耿氏不禁暗暗點頭，如此快的時間裡，竟能分清敵友，果然承襲了她娘，是個聰明的丫頭。
屋內各人又敘了幾句話，見老太太乏了，便各自行了禮，退出了重華院。
回到冷香院，用過了晚膳，不多一會，高媽媽就領了一隊丫鬟過來，大約有十三四個的樣子，不愧是將軍府，丫鬟們訓練有素，穿著的是一色的藍色稠衣，梳著齊整的雙丫髻。
那隊丫鬟在高媽媽的帶領下，走進了冷香院前的大院子裡，在莊青唯的眼前，一字排開，等待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