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禍引(1 / 1)
“小姐要萬事小心。大房二房都不是省油的燈,大夫人那邊,視小姐為眼中釘肉中刺,又不知會出什麼陰損的招數,那二房也是一隻笑面虎,不得不防。如今老夫人尚在,她們便敢處處對付小姐,若是有一日……那我們如何是好?”蘇媽媽立在一旁,不無擔憂的道,多年前,她沒能保住自己的主子柳氏,一直心懷愧疚,如今便一心輔助幼主。
“蘇媽媽,求人不如求己,我們也不能全指著老夫人的庇佑,不要擔心,目前有老夫人看著,有三房暗中相助,咱們未必沒有勝算。”莊青唯將那小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悠閒的在指間轉著那茶杯道。
莊府三位夫人,各有背景,大夫人根基深厚,乃是當今皇后的親姐姐,又是莊天偉的髮妻,二房莊佳氏,孃家亦是江南首富,又得莊天偉寵愛,三房莊耿氏,其父親乃是大慶朝開國元老護國公,其母乃是皇上賜封的護國公夫人,亦是背景深厚。
唯有自己毫無背景,只能步步為營,不過莊青唯並不怕,沒有勢力,她可以培植自己的勢力,終有一天,可將那些輕視她的人連根拔起。
不一會,司琴已經託著一身嶄新的衣裳走了過來,恭聲道,“小姐請更衣,這衣裳,可比大夫人送來的那些,不知強了多少倍!”
莊青唯笑了一笑,走進內室,將那身衣裳穿了起來。那衣裳是淡雅的雲錦白,寬寬的腰封一束,便將纖腰勒緊,勾勒出完美的身體曲線。
這衣服乃是莊青唯自己買的,大夫人剋扣月例銀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幸好有山莊的收入貼補,否則真真是要連打賞下人的銀錢都沒有。山莊每月的收入頗豐,莊青唯對下人們也從不吝嗇,經常打賞,因而雖說庶女在這個朝代地位不高,僅僅比丫鬟高了一級,但下人們也是對她十分恭敬。
莊青唯換好衣服走進正廳,司棋便說道,“小姐,老夫人遣婆子送來了一批衣裳。就在廳裡擱著,小姐要不要瞧瞧?”
莊青唯走過去,隨意的瞟了一眼,只見木桌上,擺放著厚厚一摞的衣裳,顏色鮮亮,一瞧就是上好的緞子,跟上次的料子天壤之別。那個送衣裳來的婆子正候在那裡,見了莊青唯,低眉順眼的道,“二小姐,這是老夫人遣我送來的。本來老夫人是想按著小姐的身量,裁剪了新的送來,但又怕小姐沒有合意的衣裳穿,便從衣庫裡先挑了這些,讓先送來,過一陣子再為小姐量身定做。另外,這些是老夫人讓我交給你的。”
莊青唯接過那婆子遞過來的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只摸了摸,便曉得那是一包銀子,她心中一暖,真是什麼事兒也瞞不住老夫人,她知道大夫人會剋扣自己的月例銀,怕自己日子不好過,才送了這些銀子來。
“多謝媽媽了,煩勞您跑這趟。司棋,賞。”莊青唯微笑著點點頭。
那婆子一聽有賞,更是喜的眉開眼笑,這二小姐不止長得好,又說話柔和,沒有脾氣,對下人還大方,真真不像是鄉野來的,比那幾個打小養在府中的驕縱的小姐不知好了多少,難怪老夫人對她另眼相看。
婆子領了賞,笑嘻嘻的去了。
“哇,這些衣服好美啊!”司琴靠在桌前,看看這匹,又摸摸那匹,愛不釋手。
“你若喜歡,儘管揀幾件合意的去穿便是。這顏色過於華麗繁複,我還是穿自己的衣裳自在些。司棋,你也過來揀幾件。”莊青唯笑笑,這樣衣服都款式複雜,花紋多樣,精美是精美,只是她習武之人,便覺得有些累贅,倒不如賞給她們。
“真的啊小姐,那我可不客氣了喲,我要這件霞紅色的,恩……還有這件金黃色的!”司琴頓時笑得有牙沒眼,喜滋滋的挑了幾匹出來,又抬頭問道,“司棋,你要哪幾匹?”
“我就算了,這樣華貴的衣裳,我可襯不起。”司棋淡淡的笑笑,擺擺手。
“呀,這麼好的衣裳呢。你啊,不識貨,小姐賞的都不要。”司琴抱起那衣裳,高高興興的走了。
次日,司棋換上了那件霞紅色鑲金邊的外卦,配上逶迤拖地的粉紅煙紗裙,又別出心裁的梳了一個雙環髻,對著銅鏡照了一照,果然人靠衣裝,這一打扮,便跟平日裡大大不同,府中的丫鬟大多都是梳雙丫髻,她的雙環髻便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她牽起粉紅的裙裾,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兒,微微歪頭,有些陶醉了。
“這是在做什麼?”司棋走進屋來,瞧見了這樣的場景,微微的皺起了眉頭,肅然道,“司琴,你不會打扮成這樣去伺候小姐吧?”
“有何不妥?這衣裳本就是小姐賞的。”司琴略略歪頭,不以為意的一笑,忽然扭轉纖細的腰身,轉了一圈道,“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司棋微微嘆了一口氣,正色道,“我總覺得不妥,這本是小姐穿的服飾,穿了出去,只怕會惹上是非。司琴,你我姐妹一場,我是真心為你好,你若聽我的,便趕緊的換下來。”
“你啊就是大驚小怪。我不跟你說了!我替小姐辦事去了!”司琴嬌嗔的瞪了司棋一眼,步履輕盈的飄了出去。
司棋欲言又止,有心想喊住她,卻見她已經走遠了,她心中隱隱浮起一種不安。司琴的性子,她是瞭解的,聰明活潑,討人喜歡,小姐也很倚重她,但若是她侍寵生嬌,那……
眼前突兀的浮現出小姐偶爾流露出的冷酷眼神,司棋陡然一驚,不敢再想下去……
司琴腳步輕快的穿過花園,特意走在鋪著五色鵝卵石的小道上。清晨的花園寧靜而美麗,她暢快的微揚著頭,貪婪的微張著紅唇,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前幾日聽小姐說嘴巴里總覺得沒味,想吃點甜食,她便自告奮勇說可以做點‘浮元子’來吃,小姐一聽便說好,但是小廚房沒有糯米粉和黑芝麻了,因此小姐便遣她去專司內務的宋媽媽那裡領一些來。
司琴本可以走大道過去內務房,但她瞅著從花園穿過,既方便些,又景色好,便鑽了進來,那五色鵝卵石凹凸不平,研磨著腳底心,或重或輕,十二分的舒暢。
“前面是哪位妹妹?”忽然,一道男聲陡然在背後響起。
司琴驚了驚,趕忙回頭,見面前的樹下,倚著一位黃衣男子,面目俊美,衣著華貴,她雖不認得來人,但她想啊,能在莊府中出入的,又衣著富麗華貴,必定不是普通的小廝雜役,亦不會是護衛,護衛都有統一的護衛服,那麼,就極可能是與老爺交好的王親貴族了。
“我是府中的丫鬟。”
丫鬟?那男子愣了一楞,方才瞧那背影和打扮,他還以為是若敏或者若珊,或者府中其他的哪位小姐,卻不想只是個面生的小丫鬟。仔細一看,這丫鬟卻生的很是貌美伶俐,瓜子臉柳葉眉,一雙多情似水的丹鳳眼,含羞帶怯,一點殷紅的唇瓣,欲語還休。
“府中的丫鬟,我大多都認得,我怎麼不曾見過你?”那男子含笑道。
“我入府沒有多久,所以公子你不曾認識罷。何況府中丫鬟那麼多,公子哪裡都能記得住?”司琴大膽的抬頭,瞄了他一眼。
“哈,好一張伶俐的小嘴,甚合我心。我必定沒有見過你,你比其他所有丫鬟加起來,都要美貌,我若見過,必定過目不忘。”那男子笑的歡快,目光火辣辣的盯著她的臉龐細看,見她小臉兒又垂了垂,便問道,“哪位主子這麼有福,有你這樣的俏丫鬟伺候?”
“我是府中伺候二小姐的丫鬟司琴。請問這位公子是?”司琴見他目光熾熱,直直的盯著自己看,有些羞赧的垂下頭。
“二小姐?就是那個從鄉下回來的庶出丫頭?”那男子眉心微擰,臉色微變了變,有些僵硬。
“正是。”司琴輕輕答話,心中卻有些不滿這男子的說法,他的語氣中似乎很有些不屑和鄙夷,難道他認識她家小姐?雖有心反駁,一抬頭,被他那熾熱的目光一燙,她便感覺一陣暈眩,身子一軟,說不出話來。
“你連我都不認得?”那男子曖昧的一笑,走近幾步,幾乎要貼上司琴,湊到她耳邊,故意將氣噴到她雪白敏感的脖頸上,“我便是莊府的大少爺莊天宗。知道了嗎?”
“知,知道,原來是大少爺回來了!”司琴一顫,窘的俏臉一紅,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卻不捨得拉開太遠的距離。
“怎麼,你怕我?”那男子緊追一步,逼視著她,暖熱的手掌一把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輕輕一抬,玩味的喃喃,“果真是個美人兒!”
“司琴還有事,先行告退。”男人的陽剛氣息撲面而來,司琴窘的俏臉通紅,一把掙脫開男人的手,飛快的說完,扭頭就走。
身後傳來男子肆無忌憚的朗笑聲,她芳心大亂,攏在衣袖中的手指一鬆,一方粉紅色的繡花絲帕飄落了下去。
“咦?”那男子眼光敏銳,快步過去,拾起了那方帕子,放在鼻尖嗅了一嗅,還殘留著一股女兒家的特有的香粉味,他一把捏緊絲帕,望著司琴狼狽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