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禍起前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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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書房,莊青唯正拿著孃親遺留下來的那本冊子,在仔細的鑽研毒經。

書房的門被推開,司棋走了進來,面色有些緊張,走近些,方才道,“小姐,司琴那丫頭有動靜了。”

“喔,終於來了麼。”莊青唯淺淡的笑笑,目光落到桌案上那一盞枸杞銀耳蓮子羹上,紅紅的枸杞,雪白的銀耳,看起來煞是可口,這是方才司琴端過來的,裡面沒有毒,她已經用銀針試過,但是,她還是一口都沒有吃。

司棋上前,走近幾步,附到青唯耳邊,沉聲道,“她溜出去,和三小姐莊瑤見面,兩人不知道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然後……”

莊青唯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她已經明白了。

這時,蘇媽媽走了進來,語氣恭敬,面色越是很有些懷疑,“小姐,五小姐身邊的丫鬟小碧來請,說是五小姐備了些茶點,請小姐你過去一敘。”

“莊若珊?她請我做什麼,倒真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莊青唯冷笑一聲,不屑道,“二房是大房那邊的人,自打我入府後,她明著暗著也沒少幫著害我,如今卻要請我?又不知肚子裡什麼壞水。”

“那丫鬟小碧說的倒是誠懇,說是小姐入府後,本是姐妹,五小姐卻不曾親近,深感不安,因而特意置了酒菜,希望小姐能夠不計前嫌。”蘇媽媽話鋒一轉,眸中露出銳光,“但奴婢之見,宴無好宴--小姐慎之。”

“小姐,這五小姐,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比起四小姐,還更陰毒可恨。她平日裡,凡事都以二小姐馬首是瞻,如今怎會突然轉了性兒?”司棋目露警惕道。

“蘇媽媽,去告訴小碧,就說我身子不太爽利,臥床靜養。”莊青唯淡聲吩咐道。

“是。”蘇媽媽點點頭便出去了。

“我不去,不代表災禍不會找上門。”莊青唯眸子深了深,對司棋道,“走,去老夫人處,陪她老人家念念經去。”

“小姐,老夫人近日身體一直不好,午後這時辰,多半在休憩,咱們若是去叨擾,未必合適。”司棋提醒道。

“不錯,果真思慮周全。”莊青唯讚許的含笑點頭,目光深沉道,“如此,便只有去三夫人處,討杯茶喝了。”

“三夫人性子一向冷淡,甚少與府中各房夫人小姐們來往。小姐今日何以突然想去?”司棋詫異道。

“無妨。去了便知。”莊青唯只是笑著淡淡說了一句,便走出書房,帶著司棋,往三夫人的院子走去。

也難怪司棋有疑惑憂慮,三夫人是個冷性子,即便是大房,二房,她亦只是維持表面上的禮數,內心並不十分買賬。初時大房和二房還去她院子裡頭坐坐,她總是冷冷淡淡,一副似乎別人欠了她錢的模樣,敷衍幾聲,便推說自己乏了,將人不動聲色的趕了出來,讓大房和二房惱火至極,顏面盡失,有心想整治一下莊耿氏,挽回顏面,無奈此人行端坐正,她們一時竟也拿不到什麼把柄,加之背景顯赫,又有將軍敬重,夫妻情厚,她們亦只能悻悻作罷,背地裡誹謗幾句,到底是不再上她那院子裡頭去了。大房,二房尚且要看她的臉色,其他的小姐少爺們,自然是不敢踏足,免得被抹了面子,下不來臺,因而莊耿氏的院子,在莊府禁地一般,甚少有人出入。

其實莊耿氏表面雖然肅然冷淡,與府中任何人都不交好,亦不交惡,但青唯卻知,她實則是個面冷心熱之人,自己於她的養子莊天佑有過救命之恩,她表面不說什麼,這情,卻必定是記下了。

步入莊耿氏的清心院,果然院中景物佈局,皆是規規整整,一股肅穆之氣,丫鬟紫銅進來稟告後,莊耿氏聽到是二小姐,便讓紫銅引她們進來。

紫銅素知自己家主子的習性,微微錯愕,隨即點頭。

“三姨娘。”莊青唯恭恭敬敬的喚了一聲,笑咪咪道,“青唯走的乏了,進來討杯茶喝,可歡迎?”她身後的司棋一臉緊張。

“進來罷。”站在外屋門口迎著的莊耿氏,一身翠色衣裳,莊重的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淡淡一笑,便將兩人讓進屋中,慢聲道,“我這院子,對於旁人,那自是不歡迎的。於你,卻是一直敞開,你什麼時候得閒了,什麼時候都可以過來。”

紫銅更加詫異,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簡直是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便是大房二房的夫人們,以自己主子高傲寡淡的性子,又什麼時候迎過?即便多說一個字,也是不屑得。如今這二小姐,倒是有什麼神通,能夠讓自家主子如此相待?

司棋聽莊耿氏這句,話雖是淡淡的,分量卻是很重,倒是不由鬆了一口氣。

“看到你來,佑兒一定開心。”提到自己的養子,莊耿氏難得的露出了真切笑顏。

莊青唯隨著莊耿氏進了內室,一眼便看到床榻的小几上,莊天佑和莊若心正面對面的圍坐著,下著一盤棋。

“青姐姐!”莊天佑漂亮的眸子一亮,隨即一骨碌滑下了塌,喜悅的便要衝過來。

“噯,佑哥哥,這局還沒完呢?”莊若心一把拽住莊天佑,她的手很纖細柔弱,蒼白的有些不像話,但是使得力道卻很大,眼神十分倔強,冷冷的盯著他,含了一絲委屈的意味。

莊天佑掙了一下,居然沒有掙開,便有些不悅,伸手攪亂了棋局,微惱道,“青姐姐來了,還下什麼棋呀!”

“不行,你得陪我下完這局,你答應過的,忘了嗎。”莊若心細細軟軟的眼眸一暗,眸底劃過冷痛之色,那小小的身板,亦不知哪裡爆發出這般大的力量,那手的力道陡然加重了幾分,竟似要生生將他的衣袖戳出幾個窟窿來。莊天佑卻不知道,莊若心因腿腳不便,便勤練手上功夫,因而手上力道極大。就便如有些人,眼盲,耳朵卻異常靈敏一樣,當人體某一樣器官有缺陷的時候,另一樣的潛能,便會被激發出來。

莊天佑見她死死不鬆手,便有些鬱悶了。他和她同寄養在三房底下,朝夕相對,自然比旁人要了解些,知道她看似溫溫軟軟,實則頂是個倔的,而且她眼中的世界,和處事的標準,似乎亦與別人不同,脾氣很有些古怪。明明有些在旁人眼中,芝麻粒兒大的小事,到了她這裡,便是石破天驚的大事,非要依了她的心意不可。

“好妹妹,我一會子再陪你,咱們重下便是。”莊天佑沒有法子,只得耐下性子安慰道,只那眼神,卻不由的飛到了莊青唯的身上。

在他心中,青妹妹不止美麗,身上還有一種獨特的魅力,是府中其他那些跋扈的小姐們都無法可比的,她,是那雪山頂的蓮,雪白高潔,俯仰天地,她們,不過是靴底的塵泥,庸俗不堪。

“不!我說,不。”莊若心一字一頓,眼中迸出冷徹的光芒,小手更加死死的拉住。

若是平日裡,莊天佑憐惜莊若心身世悲苦,又腿有殘疾,從來都是縱著她,慣著她,可今日偏偏一股邪火竄上心頭,或許他覺得,當著青姐姐的面,實在是很掃面子的一件事。

“由不得你!我不玩了。”莊天佑也沉下了臉子,冷冷的伸手,將莊若心的手指一根根用力掰開,終於掙脫開來,歡快的朝莊青唯而去。莊若心的手一鬆,身子劇烈一顫,那手指,連著脆弱的心脈,每一根都在疼,刺心的疼,疼的她幾乎落淚,偏偏眼窩乾涸,幹到沒有一滴淚,她頹然的低下頭,垂下了眸,掩住眸中那一抹失望之極的恨色,將臉別向窗外,看不清情緒。

“這兩個孩子。”莊耿氏微微搖頭,淺笑道,“可真是長不大,為了下盤棋,還能鬧將起來。”

莊青唯的眼眸一沉,她卻不覺得,這是兩個孩子之間無心的玩笑和打鬧,方才這一幕,有些讓她心中莫名的不舒服,或許是因為,她本以為,莊若心是一個極其溫和,一心向佛的女子,如今看來,她卻很有偏執的一面。這偏執,竟讓自己有些許不安。但是,她轉念一想,到底是一個身份可憐,無依無靠的弱女子罷了,若不是外祖母憐憫,而接濟到身邊,她或許還過著浮萍一般慘淡的生活,而遭遇了那些家庭的慘變,因而性子任性些,脆弱驕縱些,也情有可原罷。

幸福的人有著相似的幸福,不幸的人卻各有各的不幸。

就如獨孤冥,若不是在少年得意時,被送去敵國做質子,度過了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興許亦不會養成如今這般陰冷的性格?

紫銅奉上了茶水,莊青唯端起抿了一口,心中暗暗嗤笑自己,竟會因為一個身有殘疾的弱女子而不安,或許自己不寧的情緒,不是來自於莊若心,而是來自於即將到來的,未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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