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引蛇出洞(下)(1 / 1)
內室,莊青唯望著眼前這一碗冰糖雪梨,微微冷笑,又望了一眼抖抖索索,面容蒼白的夜鶯一眼。
冰糖雪梨湯盛在一隻小巧的冰花瓷碗裡,煞是好看誘人,莊青唯一隻雪白的手,執著一隻湯羹,緩緩的攪拌著。
“知道我為何召你來麼?”莊青唯柔聲道。
“婢子不知。”夜鶯驚顫顫應道,她心中惶恐,難道這二小姐已經發現了這湯水中有異常,要拿自己開刀?不可能,她就算再厲害,也不會未卜先知,鎮定,不要自己嚇唬自己,這鴆毒無色無味,溶於水中,是不可能發現的,或許,這二小姐,是為了旁的事兒,來詢問自己。
“本小姐是獎罰分明的人,自你來我院中,雖然只是個三等的粗使丫鬟,但也算竭心盡力,老實規矩,忠心事主,因而,本小姐決定賞你。”莊青唯微微一笑,盈盈的瞟了夜鶯一眼。
“多謝小姐!”夜鶯心頭一鬆,大大的吁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小姐只怕是要將自己提為二等丫鬟。
“天氣炎熱,這碗冰糖雪梨湯,清涼解渴,滋養潤肺,便賞你了吧!”莊青唯將那碗輕輕一推,“司棋,端過去。”
夜鶯面色大變,驚慌失措,語無倫次,連連擺手,“婢子,婢子不敢!”
“為何不敢?已經不燙了,溫度剛剛好呢。”莊青唯小臉笑的更加花枝亂顫,朝司棋使了個眼色,司棋上前端起,走到夜鶯面前,雙手端著,冷漠的道,“小姐賞的,還不快喝了?難不成等人灌麼。”
夜鶯低頭望著那碗鮮美劇毒的湯水,面色嚇的一白,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下,苦苦哀求道,“小姐饒了婢子罷……饒了婢子罷……婢子知錯了!”
“饒了你?”莊青唯冷笑連連,冰冷如霜的面容,即便是在這樣的酷暑天氣,依舊令人望之遍體生寒,“你方才下毒之時,可曾想到饒了我?若是我喝下這碗鴆毒湯水,只怕此刻早已腸穿肚爛,死的不能再死,而你,也好去向大夫人邀功了,是不是?”
“小姐……我……”夜鶯一頭冷汗,面色死灰,原來二小姐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死,忽然她痛哭流涕,手腳並用的爬向莊青唯,哭叫道,“是大夫人逼我的!是大夫人逼我的,小姐饒命!”
“司書,既然她不肯喝,就幫她一把。”莊青唯冷冷的朝司書使了一個眼色,司書會意,冷冰冰的走上前去,一把制住了夜鶯,抓過司棋手中的湯碗,就要捏開她的嘴往裡頭灌。
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瀕死的夜鶯忽然爆發出極大的氣力,使勁推開司書的手,對莊青唯極快的說道,“小姐,我有重要的話要說!是關於大夫人!”
“慢!”果真,莊青唯手一揚,命司書放開了對夜鶯的鉗制。
“你想說什麼?”莊青唯淡淡垂眸。
夜鶯的眼眸忽然就冷靜了。
她不想死,她還年輕,在畫眉被杖斃後,念在姐妹情誼,她曾經偷偷的去看過她的屍體,和她做最後的告別,可是,那具被打得血淋漓,皮開肉綻的屍體,還是生生的嚇到了她,之後的無數個夜裡,她都曾在噩夢裡驚醒,大汗淋漓。她不要,她不要這樣死無全屍,而替大夫人賣命,得到的就是這樣的下場。她絕對不要像畫眉一樣,因而,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她決定,出賣大夫人,來保全自己。
而且,她太瞭解這種鴆毒這種可怕的毒了,她已經用這種毒,為大夫人害了不少的人。鴆毒是取自鴆鳥,這種鳥兒的羽毛劃過水面,水面就會變成劇毒,無毒無味,只需一點,被下毒之人便會腦裂而死。那種死法,委屈不怎麼好看,比杖斃也好不到哪裡。
“二小姐,若是夜鶯說出來,你可否答應,不殺夜鶯呢?”夜鶯滿面希冀的望著莊青唯。
“那要看你的訊息,值不值當換你這條小命了。”莊青唯面無表情的慢聲道。她知道夜鶯之前跟隨了大夫人好些年,是她的心腹,若說是知道什麼黑暗內幕,也是極有可能的。
“二小姐會感興趣的。”夜鶯微微一笑。
“你就不怕我得了訊息,再殺了你?”莊青唯微挑了挑眉頭。
“夜鶯在小姐院中跟隨了這段時間,知道二小姐不是那等不守信諾之人。何況,婢子除了相信二小姐,也沒有別的選擇。”夜鶯語音篤定的望著莊青唯。的確,在這個當口,她與其相信狠辣的大夫人,還不如相信二小姐,起碼據她觀察,這二小姐對待心腹,的確是十分好的。
倒是個絕頂聰明的丫頭,殺了的確可惜了。雖然誤了歧途,若能導回正途,亦是不錯。
“你很聰明。說罷。”莊青唯笑了一笑。
夜鶯大膽的走上前,附到莊青唯耳邊,輕輕耳語了一番。
莊青唯的面色緩緩地變了,眯了眼,冷聲喝道,“夜鶯,你應當知道,若是你胡亂編造,是瞞不過我的,那時,依舊難逃一死。”
夜鶯趕忙退後幾步,猛然跪下,誠懇的低下頭,“婢子知道。婢子不敢欺瞞小姐。小姐若是不信,大可暗中調查。婢子知道以前替大夫人做了不少壞事,但是婢子也是無奈,從今往後婢子不敢了,願一心追隨小姐,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還求小姐寬恕。”
一番話說得十分誠懇,又表了忠心,莊青唯心中暗笑,這丫頭,倒是比畫眉那個丫頭識相精明許多,膽子也夠大。畫眉那個丫頭,到死都不敢吐大夫人是背後主謀,生怕大夫人打擊報復,可是這夜鶯卻將大夫人給出賣了個一乾二淨。說到底,活著才有希望,兩相比較,她倒是更欣賞夜鶯的敢作敢當,險中求勝。
“起罷,你的小命,是暫且保住了。”莊青唯淡淡的揮揮手,“不過我的眼裡,見不得髒東西,若是再讓我知道你背地裡做什麼壞事,你就一杯鴆毒,自我了結罷!”
“是!婢子明白。”夜鶯如蒙大赦,她知道,這條小命,總算保住了。
莊青唯揮揮手,夜鶯便擦了擦汗,千恩萬謝的退了下去。
“小姐,那夜鶯到底說了什麼,你就饒了她了?”司棋憤憤不平,“她方才可是想要毒害小姐呢,心思何其歹毒!”
“她是毒,可是更毒的,是背後謀劃之人。留著她,來對付大夫人,豈非更妙哉?”莊青唯微微一笑。
“幸好小姐聰明,想到‘引蛇出洞’這招!”司書也笑眯眯道,“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這夜鶯是個聰明謹慎的,要讓她上當,卻也不大容易。只是我前半個月故意看的緊,讓她無從下手,到今日才故意漏了個空子給她,她果然按捺不住了。也是司畫那丫頭配合的好,回頭賞她。”莊青唯含笑頷首。
“這下好,大夫人的這步棋,也被我們給毀了,這下,他們就不能暗中使壞了。”司棋拊掌叫好。
“也該輪到我們反擊了。”柔美的面上徐徐笑開,莊青唯招了招手,“司書,交給你一個任務。最近要辛苦你了,給我盯著大夫人,日夜監視。有什麼發現,即刻來稟報給我。”
“是,小姐。司書不怕辛苦!”司書一聽有重要的事交代她做,立刻就興奮了起來,她是個閒不住的人。
“對了,司書,上次那事怎麼樣了?”忽然想到,莊青唯便笑睨了她一眼。
“小姐神機妙算,三小姐果真上勾了!我聽平兒說,三小姐跑到五小姐的院中,將那些小姐送的‘五痕膏’都一併討要走了。只是那些膏子,到底有什麼作用呢,會毀容嗎?”司書不解的,小心翼翼的問。
“不會,她那容顏本也不美,需我費心毀麼?只會讓人容顏嬌媚,肌膚賽雪,難以自拔呢。是女人都會愛上它。”青唯那張清豔的小臉上,閃出別有用心的笑意。
她是刻意讓司書放訊息給平兒,借平兒的嘴,讓莊瑤知道此事。
莊瑤在莊府幾位小姐之中,容貌是最普通的,非但不能和她大姐比,簡直連二房的兩個也差遠了,就連三房病歪歪的莊若心都不如。這件事,在她心中一定是個很大的打擊,尤其此次太子選太子妃,除了莊若仙,她本該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是就因為容貌,而與太子妃之位無緣,反而是毀容了的莊若珊,卻當選了太子妃,這對她來說,是個莫大的刺激和嘲諷。因而,當她得知莊若珊身邊有這種護膚的寶貝,以她驕縱任性的脾氣,便不管不顧的上門,全部討要了去。
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那,五小姐用了會變美?”司棋詫異。
“恩,會磨掉一切粗硬的稜角,打磨蛻變成水汪汪的美人兒,或許,比她嫡姐莊若仙還要美呢。莊瑤可該好好感謝我。”莊青唯的嘴角,緩緩泛起了陰冷入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