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銀面男子(1 / 1)
莊青唯漠然瞪了他一眼,那隻手細瘦如竹,而骨節分明,思忖了片刻,‘蹬蹬瞪’抬步拾階而上。
她身後的倪金鳳似乎長舒了一口氣,便趕忙指揮人去將那兩個小姐弄出來,她自己也趕忙跟著去陪不是,又急著召大夫為莊天宗治傷,忙的不可開交。
爬樓的莊青唯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倪金鳳不會亦不敢讓莊若仙和莊瑤真的被辱,但方才礙著自己,不敢所有大的作用,她那番做,亦只是為了狠狠的嚇唬她們一番罷了。那兩個天香國色,那些嫖客一看到,還不拼命上來糾纏,只怕她們嚇也嚇死了。
那男子跟在她的身後,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步伐,目光卻是複雜。
上了二樓,那風月閣的幕後男子,將她引進了一間雅室,守門的兩個護衛,皆是面露詫異之色,誰都知曉這風月閣的老闆只好武藝,不近女色,又喜靜,他的房間,甚少有人出入,即便是倪金鳳,與他彙報談事,亦是在隔壁的書房。
今日,他們陡然見了這老闆,帶了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子進去,不由大跌眼鏡,皆難以置信的猛揉揉眼,面面相覷。那老闆帶來的女子,亦與閣中的女子不同,閣中女子皆是風情笑魘,宜喜宜嗔,方才那女子卻是滿面寒霜,冰冰冷冷,那眼神掃過他們時,讓他們都沒來由的心頭一跳。兩個護衛在心中感嘆,咱家老闆,果真,好特別的口味啊!
“坐。”他柔聲道。
“少來這套。看你模樣兒倒斯文,實則你這個樓,乾的全是齷齪的事兒,只要有銀子,是不是就可以任由那些有錢的紈絝子弟,公子哥兒帶來良家婦女,隨意糟蹋?”莊青唯雙目噴火,攸然怒道,“你今天若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燒了你這個破樓!”
他卻一點兒也不惱,還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茉莉花茶,遞到她身邊的小几上,柔淡道,“你且歇歇,喝盞茶潤潤喉。”
那茉莉花茶很清香,幾朵小花經沸水的沖泡,清淡甜柔的氣味完全散了開來,卻撩撥莊青唯火氣更盛,冷冷垂眸,盯了那茶一眼,“你以為,這樣便能打發了我?”
“樓裡的事,向來便是倪金鳳在管著,我見她打理的井井有條,倒也沒有多過問。不過今日你既提了,我亦知曉我的疏忽,日後決計不會了。”他溫溫淺淺的說罷,似乎是擔心莊青唯不相信,又重重的咬了幾個字,“你放心。”
莊青唯愕然,她倒是沒有想到,這風月閣的幕後老闆,竟然答應的如此爽快,甚至有些……謙恭。
她一直以為,這事兒不會如此順利,他定會百般刁難,說不準方才誘自己上樓,是設了什麼殺局,要將自己一舉打殺,因而她方才雖然裝作很隨意,實則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的緊緊的,掩在寬袖中的手,隨時都準備出殺招,若是他們敢動手,她便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當然,那是最壞的打算,心裡面,她還一直盤算著憑她的武藝,能夠逃脫的勝算有多大,二樓會有什麼樣的陷阱在等自己。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是很平和。甚至連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都似乎消融在了眼前這男子一詞一句中。
莊青唯的眸慢慢的眯了起來,這一切都出乎她的預料。這不符合常理,因而,她的心,反而更懸。
“你說話可算話?”莊青唯微微一挑眉,“若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必殺回來,一把火,將你這樓燒個乾淨。”
“倘若小姐不信,立下契約便是。如此,你總能安心了罷。”他依舊一副柔和的性子。
莊青唯的眉頭顰的更緊,這人是不是瘋了,還主動提出立下契約,到底是打得什麼主意?她可不相信,開風月閣的老闆,會有這麼良善。她乾脆沉淡下臉,冷冷的逼問,“你的目的是什麼?”
“沒有目的。但凡我能為你做的,必傾全力。”他回答的很理所當然,又溫溫柔柔的補充,“任何事。”
這信誓旦旦的,宣誓呢?分明很柔情的一句話,卻讓莊青唯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難道這風月閣的老闆看上自己了?不對呀,自己容貌雖然尚可,亦算不上絕色,比起莊若仙可是差遠了,就算現在的莊瑤都比不上了,哪裡就能把這見慣絕色的男子給迷倒了?
“喔,若是,要你命呢?”莊青唯眨眨眼,促狹道,“你也會給嗎?”
“會。”他毫不猶豫的道,聲音不大,卻很堅決,讓她都無法懷疑他的誠意。
怔愣了片刻,愣是想不出理由,莊青唯抬起那杯茶,在指間輕晃了晃,不知裡面有沒有毒?她可不是三歲幼兒,這世間一切皆有因由,沒有沒來由的恨,更沒有沒緣由的愛。
他輕輕一笑,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緩緩踱步過去,從她手中接過那杯茶,微仰頭喝了一口,又輕輕擱到茶几上,“沒有毒,放心。”
很細緻又很妥帖的舉動,讓莊青唯心中都是微微一動,這男子,倒是觀人於微,隔著面具,卻能將她的心思揣摩清楚。可是,在不明敵友的情況下,這,亦很可怕。遂皺眉道,“你以為我會信你?你為何甘願為我做事呢?”
幾不可聞的一聲輕嘆,帶著千迴百轉的情緒,他輕聲道,“你不記得我了?”
“你是誰?”這一句,還真是把莊青唯震懵了,她應該記得他麼?她努力的在記憶中搜尋一番,沒有這個人。雖然她看不到他的容貌,但凡她認識的人,只要聽過聲音,就絕對不會忘,可是,他的聲音,是陌生的,低柔而略帶清啞的磁性。
“姑娘認識的人裡,沒有你。”莊青唯很篤定的道。
“即便你忘了我,我卻一生都不會忘記你。”他緩緩的伸手,慢慢的摘下了臉上的銀白鬼面,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自從他戴上這個鬼面,便再也沒有摘下過,他亦不再是他自己,按鬼面隱衛的規矩,一旦戴上這個面具,就是終身,是不能隨意將面具摘下,以真面目示人的,除非,那個人已經是個死人,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可是,為了她,他在冒險。
莊青唯震住,仔細打量那張臉,他是……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