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種世道(1 / 1)
項銳奮力斬殺兩名王鬍子手下,一邊喘息著一邊舉刀高呼。
“有持盾者,靠到外側,一定要擋住禁軍的弓弩!”
“大家不要亂,以大盾擋住敵人箭矢,萬不可自行散開!”
“康玉姑娘,你在何處!”
王鬍子領人以犒賞之名突然發難,項銳也同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只是,他手下的兄弟們跟王鬍子並不算相熟,接過美酒美食之後,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心,只有部分兄弟嘗過。
更重要的是,因為大家並不相熟,王鬍子等人距離他們較遠,無法起到背後捅刀的效果,勉強聚集在一起,維持著戰陣。
眾人一團亂戰,項銳本還沒抱什麼希望,不曾想康玉聞聲,竟是躍出人群阻擋。
項銳不禁大喜,再斬一名阻擋自己的敵人,快步衝了過去。
“康姑娘,你這是……”
項銳見著康玉,不禁由喜轉驚。
只見康玉全身已經被血染紅,不僅小腹被洞穿,還有一道自右肩斜往下,直劃開她半邊身體的驚人傷口。
而且她的舌根已斷,根本無法說話,一邊“唔唔”作聲示意,一邊不斷地從嘴裡往外冒著鮮血。
項銳心知,如此傷勢,哪怕當場施救也無希望。
康玉在必死之時,還不斷對自己示意,顯然是要他帶著眾兄弟立即撤退。
“可是,羅老大還在中軍大營,我們若走……”
不等項銳說完,康玉死命地用頭頂著他的胸口,一個勁兒地把他往後頂,其意自明。
項銳心下慘然。
面臨人生絕境,康玉的頭腦反而比自己這老江湖更加冷靜。
她已經知道,盧嘯遠正是握有王鬍子這記殺招,所以邀請他們入營之時便已沒有顧忌。
作為接應的部隊,他們自己亂成這副模樣,再無法起到牽扯禁軍的作用,盧嘯遠必定已經對羅放動手了。
作為跟隨羅老大日久的絕對親信,康玉已經明白,老大凶多吉少,重傷之下唯一還能支撐她的,便是讓兄弟們儘量逃生。
“兄弟們,隨我往後方殺過去!”
“誰擋著我們,就劈死誰!”
康玉見項銳下定了決心,也再無念想,猛地轉身抽刀,再向著依然混戰中的王鬍子手下劈了過去。
“你,你是康……”
對方一見康玉模樣,頓時手軟腳軟,幾無再戰之力。
他們隨流民至望江城外,什麼樣的慘狀沒有見過,但,這可是康玉啊。
他們不但與王鬍子相熟,同樣跟康玉有極深的感情,其中有些年紀大的,甚至是看著康玉長大的。
為了榮華富貴,他們可以暫時拋棄良知,但是康玉現在的樣子直接沖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見到他們的表情,康玉卻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猙獰無比的慘笑!
沒有舌頭配合的嘴裡,發出了瘋狂的嘶喊。
“死!”
……
“小露珠!快點兒跟我走!”
怒江之旁,魏簫與幾名親衛騎快馬趕至。
羅放那邊不知是何情形,為防萬一,他們必須立即引著流民離開。
當然了,魏簫判斷,此處的危險倒是不大。
哪怕盧嘯遠真的下定決心,要除掉抗擊北蠻的有功之將,直接對羅放痛下殺手,也不太可能對這些流民動手。
數以萬計的流民吶。
盧嘯遠雖然身居高位,漠視人命,但是他絕不是瘋子,更不想背上“人屠”的罵名。
只是,有一件事魏簫必須防患於未然,那就是小露珠。
她聽薛承乾提起過,盧嘯遠曾經收買過流民中的勢力為他效命,那就說明他和他的爪牙對流民中的情況也是瞭解的。
她必須立即把小露珠轉移到山上的營地去,避過望江城的所有禁軍耳目!
“魏家姐姐,你怎麼回來了?康玉姐姐呢?我哥哥呢?”
隨著薛承乾的地位提高,小露珠也成為眾人最疼愛的物件。
誇張一點,在流民之中,她就是無名卻有實的“公主殿下”了。
許多流民分得糧食之後,寧可自己少吃一點,也要前來回贈予小露珠,以感謝薛承乾的活命之恩。
“魏遠、魏博,你們二人趕緊組織住在江邊的百姓先走,踏過怒江之後,一路往西。”
“魏直海,你立即趕到望江城下,傳薛承乾與羅老大之命,凡願意隨我們離開的,立即開始收拾東西。”
魏簫先安排親衛做事,這才安撫起小露珠。
“你哥在東平打了大勝仗,把北蠻人全都趕跑啦,特意讓我來接你的,你想不要跟姐姐一起去找他啊?”
小露珠立時興奮起來。
她與薛承乾感情深厚,可是自從薛承乾開始帶領鎮義營之後,一走就很長時間不得見面。
不過,她天性聰明,從魏簫的安排之中,也隱隱感覺出了外間必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她乖巧地沒有多問,跑回屋子把幾件衣服一包,立即隨她離開。
剛剛踏過怒江,離開不到二十里,魏簫便發現望江城的方向似有煙塵升起。
她心中一驚,手中緊緊抓著小露珠的胳膊,眼睛看向自己所騎的戰馬,眼中閃過猶豫之色。
小露珠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姐姐,你這身衣服太顯眼了,還是換上髒一些的吧。”
魏簫心中一驚,這才想到自己反而是最明顯的目標。
她帶著小露珠找來的衣物,藉著路旁的枯樹遮擋換上。
小露珠又不知從哪裡挖來了一些腐泥,幫著魏簫塗抹在臉上。
曉是魏簫這段時間一直呆在軍營裡,跟著薛承乾與眾將士同甘共苦,穿上這等衣服,鼻中傳來腐泥的味道,也讓她幾乎作嘔。
但,現在她只能強自忍耐。
只有忍耐,才能活著帶小露珠離開。
帶著小露珠回到流民之中,她狠一咬牙,用自己一直捨不得吃的幾塊點心,哄得一個與小露珠身段相仿的小姑娘歡喜,然後強令親衛魏鏡帶著她騎馬而行。
馬後的煙塵與留在道路上的馬蹄印,明顯地標明瞭他們離開的方向。
“魏家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啊?”
魏簫沒有答她,強按著小露珠殘破的兜帽,讓她與自己一起低著頭,混在隊伍中間。
不知從何時起,在父親寵愛下不知人間煙火的自己,也變得如此殘忍了啊!
為了保護自己必須保護的人,便可以把其他人推出去,任由老天爺來決定她們的命運!
或許。
這本就是個把活生生的人,逼成惡鬼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