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幕初至臨江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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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偏西,餘霞婉如綺紅,彤雲逶若赤練,月影恍似纖柔霜華,朦朦朧朧顯露在黃昏之下。

許是江靈梔這一招棋行得很有效果,也是訊息傳播速度極快的原因,一路行來,雖有不少人指指點點,但因為已經滿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到底不比從前惹人注目。

江靈梔心中輕鬆不少,頓覺這京都之中雖奢華驕逸難免讓人生出些許壓抑,但始終人心多善念,又叫人感覺可愛。

儘管蒙著面紗,可不知為何,花簪雪彷彿窺探到了她嘴角揚起的清淺笑意,投之以側目。

“你這人倒是奇怪,莫說在這裡,放眼整個殷周,能無視那兩張榜單之人可以說屈指可數。你非但不以為意,好像還因為不會榜上有名而喜形於色。容我唐突,可否探聽這是為何?”

江靈梔也不掩飾,腳下搖曳未歇,卻是略偏了頭瞧向花簪雪,見她終是有了新奇之心,旋即綻開更為舒朗的笑來,直達眼角眉梢。將一雙清波無濁的柳葉眸更襯得晶光瀲灩,靈動好比雲中仙娥。

“我素來不喜對旁人評頭論足,同樣也不願使他人對我說長道短,況且以我這般姿容登不得榜單乃是情理之中的事,自然無需介懷。”

收回與花簪雪交接的目光,掃過路邊高懸半空的一串風燈,她直視前方,藉著燭火和落日餘暉交相映襯,不遠處霧影迷濛恍若蓬萊仙居之佳境正端端闖入眼簾。

“既已不介懷,又因此得花老闆邀約,有什麼理由不更開懷些呢?”

猶如海市蜃樓般的江景不免叫人憧憬之餘更生遐思,連帶著說話聲都沾染上幾許朦朧醉意。

花簪雪只是笑笑也不再過多追問,注視著漸漸近得前來的香榭小樓曲廊飛汀,她媚然的語氣中似乎也彌散著幾多輕鬆自在。

“平日裡我這地方夜夜笙歌,通宵達旦的熱鬧,就算國宴佳節也有不少人流連於此,只每每這傾風樓掛榜之日最是蕭條。”

雖是炎夏,這江邊到底還是水寒霧重的,何況地上暑氣還未盡退,正是冷風迎面,腳底尚溫。

江靈梔只覺自骨子裡打出一個寒顫來,又極力掩飾了過去。

隨在身後不發一言的飛絮捕捉到自家姑娘的些微異樣,暗自懊惱未曾帶得披風來,忙上前來將她半環進懷中,試圖阻隔涼氣。

又自江靈梔左肩前半探了腦袋直直望著花簪雪,催促道:“花老闆您預備帶我家小姐自何處登樓對酌?”

花簪雪也是個心思縝密的,早已注意到江靈梔身形哆嗦,原以為是貴族千金難逃矯揉造作,但看這小丫鬟猛然間緊張不安的神情也不似佯裝,當即轉了腳尖卻是棄了眼前蜿蜒的水廊曲橋反向尾端直行。

“今日我原本打算也去傾風樓湊份熱鬧,便允了樓裡的娘子夥計這一日假。前頭正樓未點燈著蠟,黑漆麻烏的也看不清什麼,況只有我們三人,偌大的地方反倒顯得幽森森的,不甚怡然。

也怪我未曾打點好莽撞行事了,可惜請你們前來卻只得委屈你們隨我去小臥暫歇,希望江姑娘不斥我怠慢。”

江靈梔自知是昨夜受了風寒今日又中暑熱之故,一邊暗暗輕拍飛絮攙裹著她臂腕的手示意她不必驚慌,一邊隨在花簪雪身後回應著她。

“正是該如此,小屋可顯溫馨愜意。只是我二人卻要攜塵染土入香閨了,花老闆您不嫌棄就好。”

“不愧是左丞府家女公子,果然會說漂亮話。”

一句話在輕揚而起的笑聲中傳來,竟是難辨褒貶,江靈梔也不深究,只稍轉眉目,對一臉擔憂的飛絮緩緩搖了搖頭。

隨著花簪雪沿臨江水榭一路向北行至末端,眼前竟現出一排精緻雅典的屋宇瓦舍,五間並列,皆隱於水榭之尾,相比較之下顯得略微渺小平凡了些。

其左右兩間都是清一色的二層小樓,唯中有一三層高閣獨聳,四角上懸掛的綠玉琉璃風燈在夕陽最後一抹留韻中點綴著六角星芒般的光耀。

“此處是我與樓中幾位娘子日常起居之所,雖不比水榭正廳繁奢繚繞,但也敢說絕對是龍陽獨一無二的觀景房。”回眸瞟過身後的江靈梔,見她路燈映照下微微泛著蒼白的臉色,花簪雪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幾分,嘴上卻仍舊不緊不慢地說著話,“自我入住於此,除了威遠侯,你們還是頭一個可以踏進這裡的人。”

說話間已到中央閣樓前,花簪雪從髮髻上反手抽出一根鑲銀木簪,只在門鎖上輕輕一點,聽得“咔嚓”一聲脆響,兩扇門扉應聲而開。

飛絮難掩困惑,忍不住開口詢問:“你這裡平常人多混雜,難保沒有人生出歪心眼,你還這般隨意,就不怕會招來什麼禍患?”

花簪雪抬手將木簪送回髮髻的動作忽地頓了一瞬,卻也只是一剎那,短暫得不足以引起主僕二人的注意。

跨過第一道門檻,是一個窄長的小廳,迎面牆壁上掛著許多當世的名家大作,只最中間正對外門的地方又是一道二重門,卻未掛鎖,甚至連一處形似鎖孔的地方都沒有。

“你為何不認為是我故意如此?”

站在廳中左右環顧,江靈梔心中已有定論,卻絲毫不表露於色,只退到一邊瞧著花簪雪走近了飛絮,發覺她臉上是不曾見識過的帶了兩分認真的魅笑。

飛絮被這麼突然一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然說道:“你為何要故意?這裡又不是煙花柳巷!”

“呵~難不成你認為我這臨江仙是什麼正經地方?”

飛絮更是一臉懵怔,發覺自家姑娘已離開到一邊自顧自欣賞著牆上書畫,她一挽眉順口便將不久前姑娘的原話告訴給了花簪雪。

“‘流水便隨春遠,行雲終與誰同’!

古來以‘臨江仙’三個字做詞牌名者甚多,唯獨晏小山的《臨江仙》最為婉約,卻也是意境最為深遠纏綿的。若是花老闆的‘臨江仙’是以他詞牌為名,足見花老闆心思細膩溫婉之餘豁然坦蕩的胸襟,想來最是不忌俗禮的,自然也絕非蒙塵狹促之人,又怎麼會蠢笨到令自己身陷泥淖汙濁之中?

這是我家姑娘的意思,她說的話自是不會錯的!

而且她既願意跟著你來就說明你這地方是乾淨的,所以,我也相信這裡沒有什麼烏煙瘴氣。

再說了,正經不正經的哪能都是聽別人說?我自己不也長了眼來見識?”

原本那番話之後還該有自家姑娘對花簪雪曾經往事生出的猜想。可是,此時若是接連說出恐怕不太合時宜,飛絮也便斷句在此,另外補上自己的見解來。

然而,已經足夠觸動花簪雪隱匿在心底某個角落不願觸碰的脆弱柔軟。

她望著飛絮的雙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隨即勾了唇角,轉了身又將視線投在背對著她們的江靈梔身上,神情間更多探究。

江靈梔……

呵,還真是有趣得很!只不知你我之間究竟誰對誰的好奇會更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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