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芳心錯付無意郎(1 / 1)

加入書籤

許是七夕將至,如今大街小巷都開始做起了花燈綵絛、瓔珞香包的生意,不到申正時分,各處攤販已叫嚷不絕,十分熱鬧。

穿過喧囂的街市,趙少安錦衣冠發玉珏環佩,登入史府門坊,不時挑眉瞧瞧手中握著的一支藍底白彩小瓷瓶,神情間透著絲絲頑劣。

“恭良哥哥!”

一聲嬌滴滴的呼喊迎面而來,趙少安下意識將小藥瓶握緊,掩藏於黎色貼邊水紋衫袖下,抬起頭的瞬間,神色隨之正然,微牽了嘴角,禮貌性地應了一聲。

“史姑娘這是要出門?”

趙少安止步於三層長階上,史碧珍只能仰了頭去看他。

站在影壁水景中一叢短枝松柏前,潺潺水聲縈繞其後,卻萬不及她此刻眼眸中的盈盈柔波。

“今日三哥不知何故惹我爹大怒,被罰跪祠堂,又偏巧方才有個不知名姓的來尋他,我尋思著可能又是三哥哪裡招惹來的鶯鶯燕燕,倘若叫我爹知道,免不得又是一通責罰。故此,我才出來把人打發走。”

趙少安拿著藥瓶的手背在身後,將那小瓷瓶在手心轉動了一圈,已經猜到了她口中所指之人,心下失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一如既往的一張叫人摸不清進退的笑臉讓史碧珍心裡小小失落了一番,卻又在他舉步靠近的一剎那滿心歡喜,忙挑著中聽的話繼續說著,以期與他並肩同行。

“爹常說讓三哥多跟恭良哥哥你學學,年少有為,年紀輕輕便做到了京兆府司獄司監察。

眼下你既來了,要不要先去拜會我爹?

我爹一向喜歡你,說不準你求個情,我爹就能對三哥網開一面饒了他這一遭呢。”

趙少安無視史碧珍一路對他送來的瑟瑟秋波,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順著她的話緩緩點了點頭。

“史姑娘倒是提醒了我,請問令尊大人此時在何處?我這就過去敬拜!”

史碧珍興沖沖於他指了路,趙少安“謝”字還未出口,便聽她掩袖巧笑道:

“我此時也無事,還是隨你一同過去,有恭良哥哥在,在爹面前做起說客來,我也不怕了。”

“如此也好,有勞史姑娘了。”

趙少安不作他想,也不拒絕,坦蕩蕩應了。

畢竟人家要一同到父親處省安,他也沒理由攔著。

殷周國風較之南境之國稍為開化,女子多可拋頭露面,除了庶出之女,皆甚少為依附之品,及笄後十九歲前仍待字閨中者比比皆是。

這史碧珍原本也是庶女,但三年前其母因賢德淑良被史文忠扶了正,請旨於禮部除了側室庶出之名,是以今年已逾十七,尚未嫁人也不落口舌。

只可惜,一顆芳心早付於眼前人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一份殷勤獻了這許久,如今聽趙少安還疏離地將“史姑娘”三個字掛在嘴邊,難免有氣,卻又不好發作,只堆了笑,眼角輕餳,將母親教給的魅惑學了三分,妖嬈嬌嗔道:

“恭良哥哥怎地還分人對待?對我就喚‘史姑娘’,這般生分,見了妹妹便一口一個‘珠珠’叫著,可是我哪裡得罪了你?又或者你跟妹妹之間有什麼不可……”

趙少安眉頭一緊,沉了臉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史碧珍的話。

“史姑娘,有些話不可妄言,請你慎重!”

即便教風開化,可女子名節非同小可。

更何況,還牽扯到這府中唯一真心把史一航當兄長的珠珠妹妹,那便更加要緊。

難得在他臉上看到那一副客套假笑外的反應,卻是因為提說到了妹妹。

史碧珍一時心間苦澀,微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不知如何能將他視線焦灼於自己身上,終是眼睜睜看著他邁開長腿擇路而去。

繁花簇錦中,那挺拔修長的背影彷彿都寫滿了對她的“不耐”。

他不喜歡她,她一直比誰都清楚。

原先是因為地位懸殊,她不敢痴心妄想。

可現在,她也是嫡女了,終於能將自己一片真心平等地捧到他面前讓他知曉。

可為什麼還是不能得他正眼相待?

哪怕一次?

微風起,有朵朵殘花璇璇落於身後。

史碧珍雙手垂立在身側,緊緊攥起,嫣紅的指尖不經意地嵌入肌理,她卻毫無察覺。

母親說,身為嫡女,該有自己的驕傲!

然而,這遲來的驕傲若是跟趙少安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於是,幾乎是眨眼間,她便迅速斂去了不忿與委屈,舔了舔嘴,媚眼含波地輕提裙角,在丫鬟的追隨下疾步趕上了趙少安。

-----------

夜幕如約而至。

後院花叢中,新修繕的那方露天高臺,圍欄四角上高豎的羊角風燈靜靜佇立。

底下一片皎白的梔子,毫不吝嗇地散盡了今歲芬芳。

花香縈繞中,江靈梔裹了硃紅點翠灑金挑線輕羅斗篷,端坐在正中。

面前長案擺放著幾碟新鮮瓜果並一盞五彩琉璃燈,輝映著下玄尾月,朦朧綽約中頗有廣寒易位的絕美之感。

她捻了長袖,似玉緞蔥白的纖纖玉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著琉璃燈上垂落的流蘇結,唇齒輕動:“現在什麼時辰了?”

瓊兒離得最近,聽了她的話,抬頭望了望月亮的位置,又俯首探身在欄杆外瞧了瞧月影,搔著耳朵,不太確定地回答道:“回姑娘的話,此時該是已過了戌時了。”

“倒是挺晚了。”

江靈梔收回手來,攏了攏肩上的斗篷,皎白如雪的面紗將一雙清明的雙眼稱得愈發黑曜如晶石。

她唇角微揚,眼梢眉尾盡顯肆意,掃了眼靠近前來的盈袖和飛絮,對瓊兒吩咐道:

“今日不知如何卻是有興致得很,煩你去我屋裡將那一套天青翡翠瓶取來,還有與它一處的玫瑰蜜也一併拿過來。”

瓊兒笑盈盈答應著起身去了,飛絮兩三步跨到江靈梔面前,端端跪坐在長案那一側,雙手撐在案上,卻是有些不悅地嘟起了嘴。

“姑娘您又要飲酒?師父說過飲酒傷身,尤其是姑娘您這身子。這會兒子雖說秋意未濃,可到底是入了秋的,又是晚間,您又要飲那涼酒做什麼?”

盈袖多少也從飛絮口中知道了些姑娘的禁忌,本要開口幫著飛絮勸一勸,可看到姑娘興致高昂,便也嚥下了話頭,只聽姑娘她噙了笑對飛絮解釋。

“無妨的!那酒瓶裡裝著的是西域來的葡萄酒,聽說這果醴醇於花露,也是女子最宜,況且我先時加了山藥在裡面,是可除溼祛寒的。”

將手肘抵在案上,雙掌託了腮,飛絮將信將疑地注視著江靈梔的雙眼,半晌,無奈嘆氣。

“您總是有許多道理,怪我讀書少反駁不了您。”

盈袖在一旁剝著榛果,被她這副憨態逗得笑出了聲,與姑娘悅耳的輕笑重在一處,又一次感受到了瓊兒悄悄說過的,在姑娘面前那種“自在感”。

倒還真是叫人貪戀。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