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逼上死路(1 / 1)
沈識的這個選擇並非臨時起意。
此次建德縣之行絕對是凶多吉少,沈家的那幾個人除了八寶之外根本就沒法帶。
想要去一個新的地方當父母官,就必須要有得力的幫手。
羅納爾多和胡三雖然並不是最可靠的幫手,但大家彼此是一個互相利用的關係。
沈識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他堅信以利益為基礎的關係有時候要比親情更加牢固!
羅納爾多聽完這句話之後,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葡語):“能賺多少錢?”
沈識呵呵一笑(英語):“肯定比你黑吃黑的利潤要高!而且槍把子在你手裡,你怕什麼?”
這一次絲綢生意至少能給他這個假西洋商人在大明多待三個月的理由。
正好也可以給他洗清自己身份的機會和時間。
羅納爾多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葡語):“好嘞,但咱把醜話說在前面,到時候若是賺不到那麼多錢,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沈識點頭答應。
旁邊胡三想了想說道:“我可不太想去,在杭州城裡面待著多舒服啊,要妞有妞,要酒有酒!”
沈識冷哼:“經過這個事情之後,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在杭州城混下去嗎?我哥是個什麼人你應該比我清楚。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一個給他身上留下致命汙點的人!而按照大明律法,想要除掉你恐怕也並非難事吧?”
胡三雖然臉上依舊不忿,但心底裡卻泛起了嘀咕。
沈識剛才那一番話算是徹底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而且像他這種級別的地痞流氓,所追求的無非是快活的生活環境。
跟著縣太爺混,自然要比他在街頭混更加吃得開。
胡三咧嘴一笑:“好吧,我這條命也算是你救出來的,今後胡三就跟你混了!”
沈識大笑,端起酒杯:“來,讓我們為這次建德之行,乾杯!”
一個紈絝的敗家子,一個心狠手辣的海盜商人,一個無恥到沒有底線的流氓。
這三個傢伙在任何一個人的眼中,都不是什麼正經人。
但是在喝下這一杯酒之後,他們的人生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的命運也被緊緊的拴在了一起。
當天夜裡,三人在翠雲樓玩的是昏天黑地,喝的是地動山搖。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沈識才在一大群女人的身體當中探出了頭。
“擦,昨晚怎麼喝這麼多酒?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胡三在床底下艱難的爬了出來:“差不多已經午時了吧,二爺什麼時候上任?”
沈識撓了撓頭:“布政使王大人要我辰時三刻到巡撫衙門報道……你剛才說現在幾點了?”
胡三是地痞出身,最怕的就是官府,頓時嚇得冒了汗:“那完了,現在去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沈識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怎麼當了幾天的敗家子,竟然連時間觀念都沒有了呢。
趕緊從女人堆裡爬出來開始找衣服。
一邊找一邊問胡三:“羅大腦袋哪兒去啦?趕緊把他也叫來,咱們今天就得出發了!”
兩個人在房間裡找了半天,最後在酒桌底下發現羅納爾多正以一種不可描述的姿勢抱著老寶子。
沈識一腳將其踢醒:“你們兩個趕緊抓緊時間準備一下,能叫上的人都叫著,咱們今天就上路。”
說完之後,沈識也顧不得外面的瓢潑大雨了,急急忙忙地趕往巡撫衙門。
嘉靖三十三年,因為倭寇作亂,所以朝廷便設定了浙直總督一職,統領浙江、南直隸(南京)山東,福建,廣東,廣西等地。
現任的浙直總督乃是抗倭英雄、一代名臣胡宗憲。
不過這胡宗憲這一段時間都在抗倭前線,所以浙江地界的最高實際長官,便落在了布政使王弼才的身上。
沈識趕到的時候,巡撫衙門的大堂內王弼才和楊文蘭正在屋裡面跳著腳罵娘呢。
楊文蘭瞪大的眼珠子直接開罵:“你究竟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才來?”
沈識仍舊一副公子哥的架子:“昨晚喝多了,委任狀不是已經交給我了嗎,今天還能有啥事兒啊?”
在王弼才眼中,沈識畢竟是楊文蘭的人,所以在語氣上還是比較剋制的:“今天讓你來是想跟你說明一下在建德縣上任之後的首要工作。”
說完之後,將一份議案交到沈識面前。
“這次絲綢生意談成之後,為了增加絲綢產量朝廷要在浙江推行改稻為桑的政策,務必要我們在六月份種桑之前,將一定量的稻田改為桑田,這是我們幾位大人已經定下來的議案,你看一下,務必要按時按量的完成任務。”
來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改稻為桑雖然從理論上來說,可以暫時的緩解大明國庫空虛的窘迫,但這裡面的水分卻極大。
中間肯定會生出無數人想利用這個藉機發財的!
浙江一地本就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形,若是這麼多人突然沒了田地,勢必就會有人鬧事。
再加上未來即將發生的洪水,將會有更多的百姓遭難。
所以這個差事是絕不會有人願意來做的!
楊文蘭在這個時候把沈識推上去,實際上就是拿他當傻小子來耍。
沈識不是傻小子。
但他仍然願意接下這個差事。
因為只有在基層前線,他才有機會能夠力挽狂瀾,幫助即將失去田地以及受苦的百姓扭轉局面。
那份議案他連看都沒看,直接咧嘴大笑:“這麼點破事太簡單了,還用看這些東西幹什麼?現在距離六月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小爺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收到擒來,你們兩個就在家裡聽我的好訊息吧!”
如此張狂的言論並沒有引得楊文蘭和王弼才的惱怒。
相反,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
王弼才重重的拍了拍沈識的肩膀:“建德縣那邊情況比較危機,事不宜遲,趕緊連夜上路吧!”
就這樣。
沈識連家都沒來得及回一趟,被逼著趕著上了這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