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惡龍驚擾少年夢（1 / 1）
霧氣繚繞的雲山之巔，總算不情願的投來清晨第一縷陽光。
少年的臉上灑滿朝陽，他揮舞手指清點著眼前人數，確定出海人員已經到齊。
隊伍的旁邊是兩輛馬車，唐山租來進城代步的。隊伍後面歪歪斜斜站了不少人，他們提著端著各種用的吃的，明顯是來送行的。
“唐山啊，你小子要是真混出個人樣啊，可別忘了咱們啊！”
“當家的，海上風大浪大容易著涼，你把這件貂皮大衣帶上。”
“老李啊，這些水果大餅你揣著，可別給餓著了。”
“…”
送行的人話長話短，一時半會完全沒有告別的意思。唐山抬頭看著人群后面，確認老藥兒在向自己招手。
唐山來到他身邊，看了眼他身旁的白軟軟，才問道：“村長你找我？”
“嗯。”老藥兒輕輕點點頭，才把白軟軟牽到面前，一臉慈祥道：“我想把她交給你，軟軟跟著我已三年有餘，該是時候出去歷練歷練啦。”
看著一臉俏皮的白軟軟，唐山眉間不由黯然，這可是個大麻煩啊！但想到這麼些年老藥兒對自己百般照顧，還從來沒有求過自己，這次既然主動開口了，那怎麼也不能拒絕啊。
“沒問題。”唐山拍拍胸脯，眼睛剜了一眼白軟軟，接著道：“軟軟跟著我，你就放寬心吧。”
“哼，誰要跟你啊，我跟青魚姐姐一起呢。”白軟軟說著衝唐山比個鬼臉，撒丫子就跑到葉青魚身邊去了。
“個小丫頭片子！”唐山沒好氣的看著她，做鬼臉的樣子是真的欠揍。
“哈哈哈。”老藥兒摸著鬍鬚爽朗笑了笑，隨後又語重心長道：“唐山啊，老兒我還是那句話，莫要過多沾染因果。”
想到上次險些喪命猛虎寨，唐山心知他說得不無道理。因果是要少沾，畢竟這次出海人數眾多，即便不顧及自己，那也得對他們的安危負責啊。
一念及此，唐山拳掌相搭，對著老藥兒躬身一禮，正色道：“村長放心，我會帶著大家平平安安出海，也一定帶著大家平平安安回來！”
老藥兒點頭，唐山轉身才看到那些話長短的人們已經涕淚交加了。
出個海而已啊，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老少爺們，叔叔嬸嬸，只要我唐山在，就一定保證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回來，你們也都安心回去吧！”
人群前，唐山擺出一副壯志豪邁特中二的表情，倒別說還真有用，父老鄉親們又哭又笑看著他，最後抹去鼻涕眼淚各回各家了。
送別隊伍盡數離去後，少年映著朝陽神情激昂，大手一揮喝了聲：“出發！”
滾滾的木輪在溼軟的泥地上碾出一道轍痕，出海的隊伍緩緩啟程，向著新城渡口行駛去。
“青魚姐姐，你說那海是什麼樣子的啊，比這雲水還寬還長嗎？”白軟軟靠著葉青魚，一臉好奇的詢問。
“我也未曾親眼見過，據說海是像天空一樣的，蔚藍一色，無邊無際。”葉青魚說著，眼裡也不免流露出幾絲嚮往。
而唐山悠然獨坐在車轅邊上，嘴裡叼著一片不知道哪裡撿來的葉子，吹出沒人能懂的怪腔小調。
車轍長了，雲村便遠了，雲村遠了，新城自然也就近了。
顛簸的馬車換了大船，眾人一開始明顯有些不適應，不過隨後而來就是忍不住的一頓感慨。
“我徐虎擱山裡待久了，真成井底之蛙了，真想不到這麼大個木疙瘩還能在水上游行。”
“別說你啊，我老張在雲水邊長大的都沒坐過這麼大的船，真是舒坦。”
“青魚姐姐你看啊，這船艙比咱村的房子還大呢！”
雲水緩緩，船卻走得很快。唐山雙手叉腰，站在甲板上懶洋洋享受著陽光，江風吹面，像少女溫潤的小手撫摸一般。
真舒服啊。
取來腰間葫蘆嘬了一口，唐山微眯著眼睛，欣賞兩岸不斷倒退的美麗風景。不多時，他就生出一陣莫大的睏意。
“睡會吧，離琉璃海還遠著呢。”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唐山回到船艙，找了個清淨地，兩手叉頭隨意一躺，轉眼就響起了鼾聲。
…
墨色天穹上，道道黑氣從四面八方匯聚，飛舞繚繞，憑空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湧動瀰漫，逐漸膨脹到籠罩這一方天地，渦流轉動，中心電弧閃爍，轟隆發出悶雷聲響。
巨大的渦流轉動越發快，帶起大地狂風橫掃，倏而，兩道雪亮的閃電裂空劈下，徑直劈向那個筆立在山巔的執劍老人。
執劍老人衣袍鼓動，他抬手長劍一掃，竟將那兩道威勢逼人的閃電硬生生格去！
巨龍凌空咆哮，天穹電弧躍動，雷鳴轟隆。倏而它眼色一凜，強壯有力的爪子再度引動雷勢，數十道閃電鋪天蓋地劈向前方山頭。
閃電劃破黑暗，那磅礴雷霆所向的山頭上，執劍老人雙臂張開，周身清冽靈氣竄湧，身後憑空幻化出無數的光圈，眼見漫天閃電到前，那些光圈裡突然噴射出白色耀眼的厲芒，將一方墨色天穹照得通亮…
“咳咳咳…”唐山心神如受巨震，整個人驀然從地上爬起劇烈咳嗽，全身不住顫抖，臉上更是全無血色。
“又是那個夢，匪夷所思，這次竟叫心神悸動如此厲害。”唐山捂住心口，感到體內五臟六腑翻湧，內息大亂，有種奇異噁心的感覺，想吐！忽地喉頭腥甜，他忙將身子向前一傾，“哇”一大口濁血吐了出來，眼前金星直冒，險些沒暈過去。
一口濁血吐淨，唐山始覺內息逐漸穩定，體內一股暖流四下湧開，那種噁心作嘔的感覺也就慢慢消退先去。他捂著胸口呼呼喘氣，一時間驚魂難定。
良久，他盤腿而坐運轉內息，自覺已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起身出來艙門，葉青魚和白軟軟正靠在甲板邊賞景。
“姐姐，你看那片地方，草木稀疏，裡面好像還有不少斷壁殘垣呢。”
“是啊，看上去曾是一片村落。”
聽她們這麼一說，唐山抬頭望去，頓時大吃一驚。眼前的景象他在熟悉不過了，那可是桃園鎮啊。
十年時間，廢墟之上都已經草木叢生了。
難道剛才強烈的悸動，是因為臨近桃園鎮的緣故麼？
一念及此，唐山靈識探去，稀疏木叢之下，斷壁殘垣之間竟然有一道強大的靈氣竄湧，那道靈氣明亮不息，像是有生命一般！
“青魚。”唐山輕喚。
“嗯？”葉青魚聞聲回首，見到唐山一張虛弱蒼白的臉，不免有些疑惑道：“你看起來有些虛弱…沒事吧？”
白軟軟回頭也注意到唐山慘白的臉色，忙“關心”道：“哇，哥哥乘個船就這樣了，身體未免也太差了吧。”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唐山白了軟軟一眼，抬頭又悵然望向那一大片斷壁殘垣，語氣略微清冷道：“你不是問起我的過往嗎，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看著唐山目光所向，葉青魚美眸一沉，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遂疑惑道：“是那裡麼？”
唐山點頭，一把牽過葉青魚溫軟的小手，周身靈氣湧動，兩個人身體漂浮，而後當空飛了出去。
“誒，你們！”白軟軟對著飛出去的兩人手舞足蹈，俄而又跺著腳委屈道：“哼哼哼，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都不帶軟軟一起！”
一顆三人合抱粗的紫雨樹下，唐山和葉青魚並肩而立，老樹旁是一塊大青石，石頭上苔痕斑駁，依稀可見“桃園鎮”三個刻字。
“桃園鎮，我生長於此，你所看到的就是我的過往。”唐山語氣淒冷，往事歷歷在目，心中莫大的痛楚像是無數的刀在割，層層密密的傷疤再度血跡斑斑。
看著身旁人咬著牙黯然傷懷，葉青魚也不免為之觸動，她眉頭微蹙道：“這裡過去一定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不知後來大家可還好嗎？”
“大多數人都葬身火海了。”唐山說著上前，伸手輕輕撫摸著一堵破牆，嘆了口氣道：“即便有幸逃離火海的，也都遭到了官兵鐵騎的圍堵獵殺，那時候我受傷昏迷，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活下來…”
“你是說，這場災難是帝國的軍隊帶來的麼。”葉青魚感到十分詫異，追問道：“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也不知道，桃園鎮人世代安居樂業，民風淳樸，他們怎麼能狠下心…這些年來，我也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看來好像有些眉目了。”
“那是什麼？”
“一個人，一柄劍，一段往事。”
看著身旁葉青魚一臉茫然，唐山再度牽上她的手，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依稀可辨的道路向廢墟深處走去。
幾株新生的紫雨樹下，有一道清冽如泉的靈氣在亂石瓦礫間飛撲亂竄。
“竟是靈氣！”葉青魚難掩興奮，連呼吸似乎都急促了些。那道靈氣乍一看亂竄無章，仔細揣摩倒像是一種劍招劍意，她當即並著劍指跟著比劃。俄而忍不住激動道：“並非是簡單的靈氣，倒像是一種劍意。真想不到，破敗之上竟能天生如此景象！”
“並非憑空生出，乃是先人劍聖之氣！”唐山望著那靈氣肅然起敬，而後突然發覺什麼，心頭激盪對著旁人道：“青魚你果真天資聰穎，竟能一眼從中識出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