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仍自愧不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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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延自有主張,京城中的人情世故需他親自處理。若僅派將士押解羌族大王回京,皇上與朝臣恐生疑竇,他在軍中反會如履薄冰。倒不如直面京城的風風雨雨。

何況,京城還有趙純耿在,他必然已得知攻下羌族的訊息,若再不回京,恐怕趙純耿都要親自來迎。

武延對大將軍報以微笑,眺望遠方,語氣堅定:“我明白將軍為我著想,但我亦需親自去闖一番。朝中反對之聲甚囂塵上,我若繼續滯留,不僅於己不利,亦會給將軍帶來麻煩。”

武延的決絕令大將軍無言以對,兩人在城頭吹著冷風,武延的聲音伴著風聲,略顯飄忽卻堅定不移:“身為皇城司,最忌臨陣脫逃。既已擔下責任,就不能因權貴之懼而慌亂失措,這非我,亦非皇城司應有的風骨。”

翩翩少年郎道出如此豪言壯語,大將軍為之動容,對武延的敬佩之情更深。他確信,若換作他人聽聞這番挽留之詞,定會心動。即便是皇室其他幾位皇子,恐怕也會為此爭得頭破血流。

唯有武延,始終堅守底線,明晰何為當為,何為不當為。

大將軍輕輕拍了拍武延的後背,終究沒有再過多挽留:“憑你的實力,那些前朝老臣都不是你的對手,我在軍營靜待你凱旋的好訊息。”

臨行之際,軍中將士自發為武延送行,個個眼中滿是不捨。他們對他由最初的敬佩,逐漸轉變為深深的尊重。

武延以一己之力助他們突出重圍,漂亮地贏得戰役,更保全了他們的生命。在他們心中,他無疑是救命恩人。

呂盛尤為激動,八尺高的鐵塔漢子竟紅了眼眶,騎在戰馬上看向武延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彆扭:“武部將,回京後記得常與我們聯絡,將來有機會去京城,還望武部將帶我們遊覽一番。”

面對呂盛略顯笨拙的告別,武延罕見地沒有調侃,只是微微點頭,心中滿是對這些同生共死戰友的眷戀與感激。

武延點頭回應眾人,抱拳致意,隨即雙腿緊夾馬腹,駕馭駿馬疾馳向京城。此次與羌族的較量,耗時遠超武延預期。

儘管每場戰役捷報頻傳,但他深知未親眼見證,皇上斷然難以完全信任。歸途條件艱苦,武延咬牙堅持,硬生生將行程縮短一半。

抵達京城後,武延未作停歇,匆匆沐浴更衣,換上便裝,攜羌族大王徑直步入御書房。見到皇上,他立刻單膝跪地,靜候聖目垂詢。

早前武延豪言定要生擒羌族大王,皇上對此頗不以為然,對這位兒子滿心失望。武延平素閒散不羈,皇上對其失望累積已久,縱然他在皇城司取得一定成就,皇上仍心存疑慮,難以相信他短期內會有脫胎換骨的轉變。

此刻皇上對武延的看法徹底改觀,目光在武延身上來回審視,卻並未急令其起身,反而饒有興致地凝視著狼狽不堪的羌族大王。

武延一路上風雨兼程,衣衫襤褸,未得到妥善照料的羌族大王更是形容憔悴,如乞丐一般,令皇上心中暢快。

“先前你揚言要將羌族大王活捉至朕面前,朕只當你少年輕狂,如今看來,倒是朕誤解了你。”皇上語中難掩欣喜,武延聞之心中略感寬慰。

雖他並不在乎皇上的看法,但在這個時代,九五之尊的言語遠比他自身的努力更為關鍵。

“兒臣不負使命,已將逆賊擒獲,請父皇裁決。”武延回應得疏離而恭敬。

皇上聽罷,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並未顯露。

羌族大王並非愚鈍之輩,敏銳捕捉到父子二人之間微妙的尷尬氣氛。

身為父親,他深知兒子對他的敬愛與依賴,而觀武延與皇上之間,僅有臣子對君主的敬畏,全無父子親情可言。

思及此,羌族大王心生一計,他決不能讓武延就此全身而退。中原皇帝最喜猜忌,視權位重於生命,而兒子覬覦老子之位,自古以來皆為禁忌。

相比武延,羌族大王對此認識更為深刻。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胡亂撥弄著蓬亂的頭髮,衝皇上冷笑:“你以為你養的這個兒子真會一心向著你?”

羌族大王的質問如利箭般穿透空氣,令原本僵持的武延與皇上同時將目光投向他。

武延眉頭緊鎖,這一路上羌族大王始終保持沉默,此刻突然發難,令他頗感意外。

他曾以為,整個軍隊中不會有如此鎮定的俘虜,尤其對方身為大王,且是戰敗的大王,其異常冷靜的反應實屬反常。

武延並不認為羌族大王會輕易屈服,此刻聽其公然挑撥離間,心中已有戒備,卻並未急躁,反而饒有興致地在一旁靜觀其變。

皇帝與武延的想法不謀而合,同樣渴望洞察大皇子的真實心思。

見武延與皇帝均默然不語,羌族大王誤以為離間之計奏效,傲慢地仰起頭,兇狠地瞪著皇帝:“你這兒子與我結盟,目的就是要篡奪你的皇位,我們定會將你碎屍萬段,助他登基為王。”

面對如此荒謬的言論,武延臉上浮現出冷笑。他深知對方誤以為所有人皆如其般愚蠢。武延博覽群書,研習計謀不在話下,但與皇帝相比,仍自愧不如。

身為九五之尊,能在皇位上穩坐多年,其毒辣手腕與深邃見解非一般人可比。

若武延真有謀逆之心,不帶羌族大王回京才是最佳選擇。大將軍已然對他俯首帖耳,王賀更是願為他赴湯蹈火,如此有利條件在握,他回京無疑是自尋死路。

武延深知皇帝不會輕信羌族大王的挑撥,但仍在等待他的表態與抉擇。稍有遲疑,恐引起皇帝疑心。

於是,他迅速起身,跪在皇帝身旁,表明心跡:“父皇明鑑,兒臣絕非如此背信棄義之人,此等妖言惑眾之徒,不如斬草除根,以免汙了父皇聖聽。”

或許是武延的誠摯態度,或是那一聲“父皇”觸動了皇帝,他面色稍緩,觀察武延片刻後,爽朗大笑。

皇帝深知,如此智謀與手腕,方顯我中原皇子本色,而武延已從他所熟知的草包形象,蛻變為令羌族大王驚懼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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