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必勝(1 / 1)
遠處。
打更人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噹噹噹當。
四下梆子聲表示已經四更天了。
一片靜謐的夜色。
某處院落,屋舍間還燃著燈。
忽的。
撲的一聲輕響。
火光一閃,殘燭熄滅,一縷青煙幽幽飄散。
正埋頭案牘的朱元璋,抬起頭,扶著桌案緩緩站起。
尋著記憶。
摸到火摺子。
打著後重新點燃一根新燭。
藉著燭光微弱。
朱元璋走回桌邊。
舉著燭臺,將寫好的軍令一一翻開檢查。
確定無誤後。
他才將一份份軍令裝入相應竹管內,並在每跟竹管上貼籤標號。
抓著五六個竹管,開門走入院中。
抬頭看到圓月西墜。
五指捻動,搓了搓掌心的竹管。
沒有驚動任何人。
朱元璋腳步從容,緩慢來至後院。
聽著鴿子那宛如嗚咽般的低吟。
站在鴿籠旁,抓出一隻只信鴿。
按照對應標號,將竹管綁在信鴿腿上。
仰頭放飛信鴿。
追著一隻只白鴿飛入深沉的夜色。
目光幽深望向通州方向。
揹著手,朱元璋自言自語:“老四啊,當爹的再給你上一課!”
呵呵搖頭失笑。
他老人家施施然回房睡覺。
第二天。
雞鳴破曉時分。
通州大營響起悠悠號角。
鼓聲雷動。
營門大開。
朱棣端坐於戰馬之上,背後一面“燕”字大旗迎風招展。
望著營門處。
看到一隊隊甲士鬥志昂揚地排列整齊走出。
重點盯著朱能、秋福、張輔等將。
見他們盔明甲亮,一個個精神抖擻。
朱棣這才滿意點頭。
待所有兵將排成一個個萬人方隊。
那面最大的“燕”字大旗才被拔起,緩緩移動。
因為朱棣動了。
旗幟飄揚。
馬蹄聲噠噠。
戰馬閒庭信步。
坐在馬背上,朱棣握著馬鞭,悠然穿梭於萬人方隊間。
“出去打了幾個月的仗,現在要回家了,開心吧?高興吧?”
呵呵笑著。
四處觀瞧。
朱棣入眼的都是緊繃著臉的將士,沒誰真的笑。
“嗯,還行,都是明白事的。”
點著頭。
右手裡的馬鞭一下下抽著左手掌心。
目光開始變得凌厲。
朱棣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肅殺。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本王必須說,咱們這次撤軍,是吃了敗仗的!”
“不過不要緊,勝敗乃兵家常事。”
“何況,咱不是輸給朱允炆那個沒斷奶的孩子,你們也不是輸給南軍那群軟蛋。”
“咱們都是輸給了俺爹,也就是大明太祖開國皇帝朱元璋!”
此言一出,譁然一片。
一雙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相互對視。
每個人都想問:太祖爺不是兩年前就駕崩了嗎?
怎麼又活了?
“本王知道,你們覺得不可思議,本王也覺得不可思議,咱到現在都沒完全信了這件事。”
“可是呢?”
“你們好好想想!”
“除了咱爹——大明太祖開國皇帝朱元璋,誰能打敗本王?”
“耿炳文嗎?平安嗎?”
“還是郭英,盛庸、鐵鉉,亦或是李景隆那個大草包!”
聽了此問,數萬將士哈哈大笑。
待笑聲收斂、停止,朱棣才繼續說。
“本王輸給咱爹,不虧!”
“你們輸給俺爹,也不虧!”
“但是,本王要教給爾等一句話!”
“吃敗仗可以,但男人,一定要有志氣!”
擲地有聲。
響亮的話語在營門口來回迴盪。
朱棣的眸光變了。
像是兩道寒電,刷的一聲,穿過將士們的眼睛,瞬間照亮所有人的內心。
“輸給英雄不丟人,輸給千古一帝更是一種別樣的榮耀!”
“可本王覺得吧:就算他是俺爹,就算他是大明太祖開國皇帝朱元璋,本王還是想贏他!”
“你們呢?告訴本王,你們想不想贏他老人家一次?”
“只要能贏他一次,自此以後,咱們每個人的名字,都將流傳百世,萬古流芳!”
回應他的。
是某個反應快的後生。
“必勝!”
所有人目光看過去。
一名普通甲士,手持長刀,高舉大喊!
其他甲士有樣學樣。
十個人一起:高舉長刀,嘶聲大喊!
“必勝!”
一百個人以刀擊盾,咧開嘴大喊:“必勝!”
一千個人、一萬個人舉拳齊聲大喊:“必勝!”
到最後。
所有方隊都在大喊:“必勝!必勝!必勝!”
聲浪化作滾滾海潮,響徹雲霄!
朱棣宛如海潮間巋然不動的一塊礁石。
他目光灼灼,胸懷激盪。
扭頭看向北方。
目光穿過百里距離。
城牆、屋舍都不見了。
朱棣在北平城的某張桌案後看到了他的父親。
埋頭案牘的父親似有所感。
抬起頭與之對視。
隔空相望。
一條五爪金龍昂頭長吟,伸出的利爪森然。
下山的斑斕猛虎毫不示弱,呲牙擺尾,雄姿英發!
“是你繼續鑄就不朽的傳說,還是兒臣後來者居上?”
“是你跨越時空教兒臣做人,還是我濁浪排空將你狠狠拍死在沙灘上?”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哼!”
甩開馬鞭,轉腕後抽。
鞭打聲清脆,馬屁股上顯現一條浮腫的血痕。
唏律律引頸長嘶。
馬蹄高舉前探。
後腿猛蹬,嗖的一聲射出。
前蹄堪堪落地,後腿再蹬,如蜻蜓點水般疾風略過,馬蹄再揚。
四蹄騰空,馬踏飛燕,急如烈火,剎那後,朱棣已成了地平線盡頭的一個黑點。
“燕”字大旗緊跟而上。
搖搖為全軍將士指明前進方向。
朱能、秋福、張輔等人緊盯著飄揚飛舞的那面旗幟。
號令此起彼伏。
大軍開拔。
一個個萬人方隊轟隆隆啟動。
井然有序,慌而不亂。
遠遠看到這一幕。
負責監視通州大營的敲鐘人駭然失色,眼露驚恐。
同伴提醒。
這名僧人才勉強回神。
強行振作精神。
抬手奮筆疾書。
同伴將一張張紙條裝入事先寫好標號的竹管。
兩人一起抬出鴿籠。
各自抓出一隻只信鴿,綁上竹管,仰頭放飛。
做完這一切。
兩名僧人對視一眼。
這才有空談論剛才的一幕幕。
“四殿下不愧是太祖爺諸位皇子中最像他老人家的!”
“那言語中的氣魄,那眼神中的熊熊戰意,這個時代當真無人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