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釵黛各存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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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來至薛姨媽房中,見哥哥薛蟠站在那裡,口中直說“一定不敢了”,便忙問發生何事。

薛姨媽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姨爹叫你姨娘告訴我,今日朝廷上叫停了待選之事,教咱們不要再去外頭說這等事情。我怕你哥哥又在外面混講,便把你兩個叫來說說。”說時卻皺著眉頭。

寶釵臉上紅了紅,她心裡深知母親與舅舅、姨娘等人早已商議過,待選只是理由,實則是為自己在京裡選一個合適人家。

若能選上入宮便罷,選不上也是去公侯府第。

她原本是不願意入宮的,今見停了待選,心下自然放下一段心思。

便向母親說道:“哥哥那些狐朋狗友必會論及此事,莫如咱們早些回金陵,免得那些是是非非。”

薛姨媽卻皺起眉頭,說此事須得與舅舅、姨娘他們商量,縱是回家也需把京裡各處事項料理完畢。

寶釵也不相強,只得聽母親安排。

那薛蟠聽到妹妹說“狐朋狗友”,呆性便又上來了,叫道:“妹妹冤枉我了,我如今結交的都是豪傑,做的都是正經事兒,今兒還在東府珍大哥家習射呢!”

見母親和妹妹都不信,便拍手道:“你可知道有個芸哥兒,是個極有功夫的,一箭就把鵠子射穿,那氣勢把珍大哥都壓了下去!他卻只肯吃酒,不願要我賭輸的錢……”

說到最後發覺說溜了嘴,趕緊握自己的嘴巴。

薛姨媽聽了,冷哼一聲道:“又是吃又是賭,是哪門子的豪傑,還不趕緊滾出我這屋子!”

薛蟠如蒙大赦,趕緊一溜煙跑出去了。

寶釵聽到說“芸哥兒”,再想起之前賈芸領著賈珍、賈璉等人走在園牆下,便知說的就是賈芸了。

心內便信了薛蟠幾分,又想那芸哥兒不但有膽魄,原來身上還有些真本事。

待要把此事說與母親聽,卻見母親犯了困,便讓其好好歇息,命小丫頭好生伺候。

自己則出了門,徑往王夫人上房去看寶玉和鳳姐。

那賈芸與賈珍等人踩探完畢,見賈政還未回家,便各自去了。

賈芸自去看望寶玉與鳳姐。

只聽鳳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道:“教你探察安全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賈芸便把如何自己先探察,又如何報與賈政知曉,又如何按照賈政的吩咐,與賈珍重又細細踩探等事,一一備細說了。

鳳姐見他做事清楚,說話又明白,心下歡喜。

王夫人見賈芸再無話說,便讓他回園中繼續種樹,明日再把此事報與賈政。

賈芸便告辭出去了。

賈母這會兒不在這裡,裡間除了鳳姐和寶玉兩個病人,以及服侍的平兒、襲人等丫頭,便只有王夫人、探春和寶釵。

王夫人因向鳳姐道:“老爺曾也說這芸哥兒是可大用的,只是裡面不比外面,要底細清白的人才能用。這芸哥兒你找人去查查他的底細,若是好的再用他,若跟外面那些人一樣品行不端,還是趁早打發出去。”

旁邊隔間裡的寶玉聽見了,笑道:“我前番在園中見過他,倒是個品貌端正的人材。”

鳳姐也笑道:“太太放心,讓那芸哥兒進園種樹的時候,我就已打探清楚了,是個好品行的人。”

王夫人便罷了,因闔府安全事項牽涉極大,自己也不好做主,只等賈政安排。

寶釵與探春又說了些閒話兒,才辭別出來,相伴回園去了。

那賈芸一路回到園中,去山坡上看一回小子們種樹,見這裡漸次種滿,明日要移往對面去種。

便走下山坡,沿路朝對面走去。

一時走到沁芳閘橋邊,看到水邊一排桃花樹甚是養眼。

忽然一陣風吹來,頓時落紅陣陣。

便想起原書中黛玉葬花的情節來,記得那句“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引起了自己的感懷之情。

便轉身走到水邊,望著飄落地上的花瓣,心道若要把這些落花都掃盡,倒是一項大工程。

林黛玉那麼弱的身子,又能掃得了多少。

想了半晌,仰頭嘆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與其將它掃去別處埋葬,莫如就讓它在自家樹根下化作沃土,滋養自身枝幹,來年仍然綻放盛開。”

又想起黛玉身體病弱,多半因感傷引起,便又接著道:“你見落花以為悽慘,哪裡知道它離枝飄揚才是一生的輝煌。你為它憂鬱成疾,花兒若有知,只怕要笑話你是庸人自擾了!”

他在這裡自言自語,豈知那林黛玉一手扛著花鋤,一手提著花帚,正走到了橋上。

黛玉一路低頭尋思什麼事情,忽見一個男子站在那裡,唬得趕緊回身要離去。

剛走幾步,乍聽的那人說出“落紅不是無情物”等語,一時愣住,只覺得這兩句猶如春雷,將她幽閉的內心頓時炸開。

原來這兩句詩還在後世,不說黛玉未曾見聞,就連紅樓夢作者也不知曉。

賈芸自己也一時記不得是什麼時代的詩句,只是偶然記起,隨口唸出而已,更不知身後有人正聽著呢。

那黛玉被這兩句詩定住,便又聽了賈芸後面說的一通道理。

初時覺得淺薄,越聽越覺得有道理,再結合這兩句詩,竟是至理名言。

又聽到後面,及至憂鬱成疾、庸人自擾等語,覺得像是在說自己。

一時恍惚,心道此人莫不是寶玉,否則怎知我身心境況?

便忍不住回頭又看了那人一眼,卻是個高挑健壯的男子,哪裡是寶玉。

便不敢再耽擱在這裡,抬腳跑去了。

賈芸聽到腳步聲,忙從水邊走到路上來,抬頭看去,才知是黛玉。

見她慌慌張張跑遠的樣子,又扛著花鋤,便知是要來葬花,發現自己在這裡才跑開了。

他雖喜愛園中這些女子,但知道應該有個分寸進退。

眼下這個世界崇尚禮教,一步走錯便可能永不翻身,談何建功立業?

便也趕緊走開,一路不再停留。

那黛玉沒跑多遠,便見紫鵑走來送披風給她,說今日風大,恐著了涼。

黛玉說了聲:“不必了,回去罷!”只顧朝瀟湘館走回去。

紫鵑一眼看見遠處疾走的賈芸,訝然說道:“那不是他們說的芸哥兒麼,怎麼走在這裡?”

又見黛玉慌張模樣,心下似是明白了什麼。

豈知黛玉聽到說是“芸哥兒”,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走遠了的賈芸。

轉眼又見紫鵑用手指頭貼著嘴兒,眼睛骨碌碌亂轉著,才知她是誤會了自己。

忙喚她道:“你在那裡呆想什麼,還不快隨我回去!”

紫鵑聽了,便趕上來,將手中披風披在黛玉肩上。

回至瀟湘館中,黛玉放下花鋤花帚,一路行至裡間。

又叫紫鵑緊跟自己進來,有話要與她說。

紫鵑心知她是要把方才的事情說明白,便一面打發身邊丫頭去外面收拾東西,一面跟了進來。

黛玉往榻上一靠,嬌細喘了口氣,拿手帕子捂口咳了一聲。

紫鵑忙上來與她一面拍著背,一面笑道:“姑娘莫急,往常一般也跟我說許多心事,哪次像這般著急的。”

她這話是要提醒黛玉,自己會像往常一般保守秘密,不會說與外人知曉。

聽紫鵑如此說,黛玉翻了她一眼,推她道:“你走罷,我還未說話,你就把我誤解了!”

紫鵑只笑著站在一邊,不說話。

黛玉又咳了兩聲,才說道:“我本沒什麼要解釋,只是方才見你呆站在那裡,必定是亂想了,我才叫你來告知真相。”

紫鵑笑道:“姑娘也不用說,我也能猜著。”

黛玉便閉口不言,翻著眼聽她猜。

紫鵑道:“姑娘前腳剛出門,我後腳就拿著披風趕去,才出門不久又見你往回走。我一時不解,方才我已經想明白了,姑娘要麼是想回來拿什麼東西,要麼是遠遠看見那芸哥兒在那裡,不便再去。挺平常的事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黛玉一邊聽一邊直點頭,以為紫鵑果然知心,明白了真相。

末後聽她說大驚小怪,覺著是說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否則何必大驚小怪。

便站起身來,不理紫鵑,要出門去找姐妹閒話。

紫鵑從後拉住,笑道:“姑娘莫氣,我是見姑娘總是憂愁,怕鬱結生病,才取笑玩兒。姑娘豈不知我對你只有一個心,憑他什麼芸哥兒玉哥兒我都見不著,只盯著一個林妹妹……”

話未說完,黛玉氣得轉身要撕她嘴兒。

一時鬧過,黛玉犯困,歪在榻上要小憩一會兒。

紫鵑本意也只是想讓黛玉的心情活動活動,免得總是一顆煩惱的心沉下去,這會兒便服侍她睡下。

黛玉閉著眼睛,心裡卻總是思索賈芸那番話,一時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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