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晴紅各隨主（1 / 1）
原來寶釵與李紈、探春各自分開後，自己出了園子，來到王夫人上房。
先說了些閒話，尋機說道：“方才在外面見著小紅那丫頭，想起那天她竟是芸哥兒的輔助，若沒有她，也不能保全那紙人不被人取去。”
王夫人、鳳姐聽了，都點頭讚許。
寶釵便又笑道：“我想著若他二人聯手辦事，必能把事情辦得更加遊刃有餘。”
說到這裡卻止住，只暗暗看王夫人、鳳姐二人的臉色。
誰知裡面的寶玉聽見了，說道：“既如此，何不教她去跟隨那芸哥兒進出？”
鳳姐聽了，取笑寶玉道：“你往常見一個愛一個，恨不得把丫頭都往自己房裡拽，這會兒怎麼肯放她出去了？”
寶玉道：“我這往後好了，也不用那麼多人服侍，那些丫頭們該怎麼打發就怎麼打發罷！”
鳳姐更覺奇異，故意說道：“既如此，把襲人、晴雯、麝月她們幾個也都打發走，你願不願意？”
寶玉道：“什麼相干，誰走誰留任憑排程！”
旁邊襲人聽了，頓覺心裡涼了半截。
心道枉我這麼盡心服侍他，到頭來竟沒有一絲留念，往日那些好處難道都是白費了？
又想到是馬道婆陷害寶玉，恐是把他嚇壞了，竟調轉了心性。
卻又無可奈何，只在心裡暗自悲慼。
王夫人聽見寶玉這番話，倒喜他扭轉了淘氣的性子，若他能就此把精神氣力放在進取的事情上，也算是大造化了。
人說不破不立，這場災禍也算是一種好處。
因想到賈芸獻血染玉之事，又覺得寶玉性情扭轉之功，那賈芸也佔了大半。
於是向鳳姐笑道：“那芸哥兒既作了這裡正經主子，又常在凹晶溪館起坐，也該派個丫頭去服侍他了。小紅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既這麼說，就教她去芸哥兒身邊罷。”
想了想又道：“寶玉身邊丫頭原也太多，那些小丫頭，先打發去園裡怡紅院看著。至於大丫頭，襲人是離不得的，此外你再幫他留一個好的，其餘的就看著打發給別的姑娘爺們罷。”
鳳姐聽了，思考一番，道：“再留一個麝月罷。其中有一個晴雯，原也跟襲人一樣，是老太太派給寶玉的，如今是回退給老太太還是派往別處？”
王夫人待要說話，忽聽外面人傳道：“甄家太太並小姐到訪。”王夫人便讓請進來。
一時果見甄太太和她孫女甄可薰來了，眾人見禮敘了話。
甄太太因說這幾日貴府老太太遣人催了幾次，說要讓薰丫頭來你們園中住幾天，所以今天才冒昧來了。
又說昨日可薰在外頭買胭脂時，見一個人調戲良家婦女，便把那人打傷了，這幾日人家府上在自家門前鬧著賠償。
因此讓可薰在貴府避一避，免得她忍不住出去又打人。
王夫人還未答話，鳳姐卻撲哧一笑，道：“我看薰丫頭比我們家的姑娘還嬌俏，怎麼動手就能打傷人？”
因問當時詳情，甄太太便說了。
原來被打的人自稱是總督公子，用自己隨身的一個玩意兒要與那良家婦女定情，被其拒絕後便教人打那女子。
恰巧當時可薰與丫頭兩人正女扮男裝，在那裡買胭脂，見這情形氣憤不過，就把那人並他的手下全打了。
後來那總督家人尾隨上門，要索取賠償。
官家打聽得那家是西隴總督，正得朝廷重用，因此有恃無恐，百般耍賴。
王夫人聽了，向可薰笑道：“好好一個大家閨秀，怎能隨便拋頭露面，要買東西讓丫頭去買便了。幸喜你家太太是性格極溫和的，一般人家早把你圈禁起來了！”
甄太太也附和道：“可不是呢，若不是宮裡老太妃著意叮囑，教莫太禁著她，滅了她的靈性，我早拿她屁股來打一頓好的！”
王夫人聽到有老太妃的囑咐，便不再說她，轉了話頭道：“姐姐且等一等，待會一起去見老太太，我這裡先安排一件事兒。”
因向外面叫一個婆子，讓她進園子去尋芸哥兒，叫來說話。
賈芸來到後，在外間聽候吩咐。
王夫人又教人把小紅叫來，說了讓她從此後服侍賈芸，囑她盡心盡力，共同辦好差使等語。
小紅心裡自是歡喜，便出來待在外面，此時卻不敢看那賈芸。
因一時遂心，怕舉動不慎，反招那芸二爺推掉自己。
王夫人又叮囑賈芸管好園裡安全，並說甄家姑娘恐要在園裡住些時日，更要小心謹慎。
賈芸便辭出，領著小紅入園去了。
這裡王夫人又教把寶玉的丫頭都叫來，一溜站了一地，問明哪個是麝月、哪個是晴雯，並其他大小丫頭。
便教麝月留下，其餘人重回園中怡紅院，等候分派。
又教晴雯隨自己等人去見老太太，聽老太太如何分派她。
晴雯乍聽得這個訊息，恍若五雷轟頂，頓時渾身抖顫，淚流滿面。
眾人知她對寶玉主僕情深，不忍別離。
那王夫人見了卻覺得厭煩，又見晴雯舉止風流婉轉，心道幸虧寶玉轉性，否則怎能妨她在寶玉身邊作妖。
一時分派既定，怡紅院眾丫頭除了襲人、麝月、晴雯，皆回到園中。
王夫人再叮囑襲人、麝月在這裡好好伺候寶玉，自己便領著甄太太、甄可薰等人，並教晴雯跟著，去往賈母房中去了。
賈母早知甄家太太和可薰來了，心裡歡喜。
因那甄可薰與史湘雲一般，舉止行動總有賈母年輕時的影子，所以十分喜愛她。
眾人入來敘禮完畢，互相說了一回閒話。
賈母因見晴雯在外面怯生生的站著，似是傷心了一回，便問何事。
王夫人便把方才的分派說了一遍。
賈母聽了，別人尚可，卻對晴雯的分派有所不悅，只是並未表現出來。
賈母便說道：“既如此，就讓她還來服侍我罷！”
誰知那甄可薰站了起來，向賈母央求道：“老祖宗把這位姐姐賞與我吧！”
賈母聽了高興，滿口應承。
因又問園中何處可以安排可薰入住，可薰卻說道：“雲妹妹住哪裡，我就隨著她住哪裡。”
說的那甄太太忙訓斥她道：“沒大沒小，園中姑娘們都是你姑姑輩，莫要姐姐妹妹亂叫！”
賈母卻說這是她們姑娘家在裡面親密叫法，不必那麼拘謹，否則反倒顯得生分起來，只要在正式場合有個上下進退就行。
甄太太便罷了。
又說到甄可薰行俠仗義的話，賈母聽了直叫好，因說道：“我作姑娘的時候，咱們幾家都還有那尚武之風，也最喜打抱不平的。只是後來逐漸安於享樂，子孫們都把武藝荒廢了。”
又提到賈芸，說他有祖輩遺風，是個好樣的人物。
卻又教可薰莫要常在外頭拋頭露面，自己雖有本事，難保有惡人覬覦，遭別人暗算。
況且女兒家終要有個關礙，免得嫁人的時候，夫家不敢要。
再說了一回閒話，賈母見可薰耐不住性子，知道是想早點進入園中見姐妹們。
因見寶釵在這裡，便教寶釵領著可薰回園，並說與李紈、探春知曉，就讓她與雲丫頭住一起便是。
寶釵便過來拉起可薰的手，一起出去。
可薰卻又拉著寶釵來到晴雯身邊，自己拉起晴雯，說道：“咱們一起去罷。”
晴雯看了一眼老太太，見她點了點頭，便轉身隨可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