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賈珍誣禍害(1 / 1)
黛玉一面咬著嘴唇,一面把雙眼骨碌碌亂轉,想到了一個主意。
於是向寶釵笑道:“你沒聽薰丫頭說嗎,芸哥兒的見識超越眾人,有你我不知道的好處。只怕那薰丫頭早已超越見山只是山了,那應該叫什麼來著?”
她這是想把話題引到甄可薰身上,免得寶釵不停追問自己。
寶釵點頭道:“看她的情形,應該叫‘見山只有山’了!”
黛玉聽了免罪一笑,附和著說:“可不是嘛,我看她與那芸哥兒都是眼中只有對方。”
寶釵笑道:“你別打岔,在審問你的‘見山只是山’呢!”
黛玉見還是逃不過被寶釵審問,於是嘟了嘟嘴,半晌才說道:“我與他能有什麼,不過是因他說了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我要問明其中道理,才與他書信往來罷了!”
她這一橫心說出來,反倒覺得身心輕鬆了。
寶釵愣了愣,隨即點頭笑道:“我就說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戲文,原來真是那芸哥兒作的。”
又想了想,繼續道:“他這兩句詩對別人尚可,於你卻是醍醐灌頂的見識。怪道你從那以後很少去葬花了,原來是受到了他的感染!”
說到這裡,將另一隻手伸來捏黛玉的臉蛋,笑道:“快告訴我,你跟他私相傳遞,到底說了哪些見不得人的道理?”
黛玉見寶釵仍是打趣自己,便扭了扭肩膀要掙脫她的攙挽,寶釵哪能容她逃脫,便死死箍住她的手臂。
後面跟著的探春、湘雲見了,只以為她倆是往常一樣的打趣,並不知是在說芸哥兒的事,否則早已湊過來參與了。
黛玉沒法,只得把賈芸後來對那兩句詩的解說告訴寶釵,末了說出賈芸最後兩句話:“任他落花流水,我自笑看東風!”
至於此後差遣紫鵑與賈芸邀約,乃至定下在山坡筆墨問答的事情,自然不能說出來。
寶釵聽了,恍然點頭道:“是了,這才是根除你憂鬱性格的靈丹妙藥,難怪你這些日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有那種病弱不堪的樣子了。”
又感嘆道:“芸哥兒的見識果然超越世人,也不能怪薰丫頭能與他‘見山只有山’。”
說這些話時,寶釵內心卻莫名有了些醋意。
她想到不僅黛玉能與芸哥兒暗自傳信,那可薰與芸哥兒的親密程度甚有可能超越了禮教桎梏,而自己雖然當初在山中與他有個短暫的肌膚之親,但那只是一場意外,並非自己主動。
如今看來,似乎自己太過於被動了,於是不自覺的生出了一些爭勝之心。
還要追問黛玉,卻已來到了稻香村,那李紈已經迎了出來,便只得停下話頭。
於是眾人進了裡面,麝月一路跟來,將賈芸搬入梨香院,可薰移居怡紅院的事情,告訴了李紈。
李紈聽了,便又生出安排聚會的念頭,提出大家一同出份子,慶賀可薰喬遷之喜。
她哪裡是喜歡這種熱鬧的人,只是因為可以管著大家的份子錢,能撈一份油水而已。
大家也都知道她的心思,只因她生活清寡,又不會貪墨過多,也就只當給她的辛苦錢罷了。
那湘雲是第一個贊成的,便攛掇著把這事定了下來。
李紈又命丫頭去請迎春、惜春過來商議,又讓素雲去凹晶溪館找小紅,讓她到時候也參加,只是不要她出份子,只是教她代表芸哥兒接受大家的恭賀。
她們在這裡忙著替賈芸、可薰操心,他兩位正主兒現在心中卻只有對方,因有關於宗羊的事情,要互相告知訊息。
可薰此前與賈母說要回甄府一趟,卻是去見宗羊,半天后才回來。
來到瀟湘館,卻見裡面幾乎空無一人,只有雪雁在門口發呆,便問雪雁林姑娘她們哪去了。
雪雁答說大家都去稻香村了,又笑著說老太太要讓她住怡紅院,要等她回來道喜呢。
可薰心道那怡紅院是寶玉住的,怎會讓自己去住,心內狐疑,想著去稻香村問明究竟。
卻又一心要等賈芸回來的訊息,便吩咐晴雯、尋雲二人,教她倆一個在正門口,一個在後門口,專等賈芸,若見他回來就立馬飛奔來報與自己知曉。
然後她才獨自一人去稻香村。
賈芸此刻在榮禧堂中,正處在與賈赦、賈珍明爭暗鬥的關鍵時刻。
當時賈政、賈芸回到榮禧堂時,賈珍正與賈赦挨頭竊竊私語,賈璉、賈環等人被賈赦命著站在門口。
見賈政賈芸二人回來了,賈珍立即停止與賈赦說話,快步跑到門口,撲通一聲跪下來。
只聽他哭著道:“侄兒因蓉兒之事,怠慢了老爺們,還請老爺責罰!”
賈政這才看清是他,忙扶起他,說道:“身子要緊,若非十分緊要的事,也不會教你拖著病體前來。”
又吩咐旁邊一個小廝道:“快攙扶你家大爺去坐下!”
賈珍這才在小廝攙扶下,坐在下首一張椅子上,猶自喘息哀怨,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賈芸見過眾人,來到中間站定。
在見賈珍時,看到他眼中閃現一絲怨恨的神色,便知他已經完全視自己為眼中釘了。
只不知是此前就改變的態度,還是方才賈赦攛掇的。
賈政、賈赦二人在主座坐下,教賈璉、賈琮、賈環、賈蘭也來到中間站著,聽賈芸說案情之事。
賈芸這才說道:“此案已經驚動皇上和太上皇,原本要交由龍禁尉辦理,後來太上皇下旨,轉交鎮撫司辦案。可見案情十分重大,為避免驚擾老爺太太們,我才提前來報與老爺們知道。”
他這話此前也與賈政、賈赦等人大致說了,此番再說,為的是震住賈珍,莫要在私情上無理阻撓。
果見賈珍面上肌肉跳了跳,似是想說什麼話,卻又忍住了。
這時賈政說道:“這案子鬧得太大,我們唯有配合皇上和太上皇的旨意,否則一個不好,可能招致家族敗亡,豈敢有絲毫徇情之念!”
他這是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自然也是對賈珍說的。
畢竟賈蓉是賈珍唯一的兒子,徇私保他是人之常情,若是一般的在外作惡,倒也不是保不住,便如薛蟠被保成活死人那樣。
只是此次賈蓉做得太過分,竟然不顧家族安危,將禍患引入府中,純屬於自作孽不可活了!
賈珍聽了,忙站起向賈珍躬身道:“此事全由老爺們作主,只希望能揪出真正的禍害,就算搭上蓉兒的命也值了。”
真正的禍害?
賈芸暗自冷笑,心道這就要把髒水潑向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