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做人就要狠一點(1 / 1)
深夜,陳一凡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
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耳旁傳來小孟雷一般的呼嚕聲,而段四海睡覺是安靜的。
他想找一條溼毛巾塞到小孟的嘴裡,但那麼做的話,說不定會悶死這個傢伙。
一想到小孟蹬腿死掉的樣子,陳一凡忍不住要笑出聲了,然而,這種幻想帶來的快樂並沒有持續多久。
在杏花苑飯館工作的這幾天,對他來說像是過去了幾年,他從來沒有這麼勞累過,這麼痛苦過。
沉重的黑暗壓在他的身上,就算小孟死了他也快樂不起來。難道小孟死了,世界上就沒有別的壞人了?
那個咒罵他的歌廳老闆,那個偷走他保命錢的小賊,還有開黑煤窯的老闆,都該死。
現實是,他們活的很好,他們有大把的鈔票,他們可以去歌廳唱歌找小姐,過著奢侈的生活。
而陳一凡天生不是做壞人的料,他從來不給任何人找麻煩,他竭盡全力,只想靠自己的力氣吃上一碗飯。
可就那麼難。
這幾天,他一輩子的淚都流乾了。
他忍氣吞聲努力賣命,但老闆和狗腿子總想算計他,讓他滾回老家去,白白的幹活兒。
只因為他是一隻蝦米,誰都能欺負他。
陳一凡也想混出個名堂,做人上人。
他拼命想,朱元璋是怎麼從乞丐變成皇帝的?
有本事能吃苦是最基本的,關鍵是有貴人相助,還有一個大腳老婆馬皇后支援朱元璋。
所以說,陳一凡必須找到貴人,將來還要找一個好老婆,才能徹底改變自己可悲的命運。
胡勇和段四海算是他的恩人,卻不是貴人,貴人是那種一句話就能指點迷津的高人,撥開雲霧讓他看到一條路。
比如說賣泡麵的那位老闆。
對了,他還欠人家一塊錢。
所以說,他必須堅持到月底,無論如何都要拿到自己的血汗錢,然後去還錢,再美美的吃一碗熱面。
假如,薛老闆膽敢不給他工錢的話,那麼,他就一把火燒了杏花苑飯館!
這一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讓陳一凡熱血沸騰。
他不是好惹的,大不了去坐牢,橫豎也能吃上一口飯。
這口惡氣無論如何他是要出的!
越想越激憤,陳一凡在黑暗中坐起身來。
對,就這麼辦。
他一定要堅持到月底拿到錢,至於接下來是留是走,他還不知道,心裡又亂成一團。
算了,不多想了,等到月底再說。
月底就是一個坎,有一道看不見的高牆橫在那裡,陳一凡要麼翻過去,要麼一頭撞在牆上。
他看不到牆後是什麼,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頭腦一陣暈眩,陳一凡無力的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
想清楚了,陳一凡就不糾結了,埋頭苦幹。
小孟總是沒完沒了的找事,雞蛋裡挑骨頭,最後不了了之。陳一凡做事越來越滴水不漏,讓人抓不住把柄。
陳一凡已經不想和小孟說話了,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當他有了火燒杏花苑的念頭後,就有了暴打小孟一頓的念頭,所以不著急,先讓小孟使勁的蹦躂。
這種傾向是危險的,一念之差就能讓一個少年變成壞人,陳一凡自己也知道,但是他被逼到絕路上時,只能選擇以牙還牙。
說起來很微妙。
當陳一凡努力想討好所有人時,沒人搭理他。當他的心腸漸漸變冷,表現出自己強硬的一面時,別人反而重視他了。
此刻,小孟看到陳一凡冷冷的盯著他,一連幾天都是這樣。他惱羞成怒,突然怒罵一聲,衝上來掄起拳頭就想打陳一凡。
陳一凡沒有絲毫的畏懼,繼續盯著他,順手從地上拿起一個空酒瓶。
水池旁本來是沒有空酒瓶的,一看就是準備打架用的。
小孟一下子就慫了,站住腳,收起拳頭。
他吃驚的看著這個擺出拼命架勢的少年,不知道陳一凡有沒有十六歲,不到十六歲的人犯法都是從輕發落的。
“你多大了,小陳。”小孟的喉嚨一陣滾動,擠出一句話。
“十六歲了,咋啦。”陳一凡說道。
“真的假的,騙人了哇,拿身份證給我看看。”
“我沒有身份證,不到十六歲人家不給辦。”
“說來說去,你還不到十六歲啊!”
“過兩個月,我就滿十六歲了。”
“我靠。”
“靠甚了,你啥意思?”
“哦,沒啥意思,不到十六歲就是童工,這是違法的,讓人抓住了非罰款不可。”
陳一凡鬱悶了,撓了撓頭。
他本來在氣勢上鎮住了小孟,誰知多說幾句話,就把自己繞進去了。就憑自己是童工這一點,小孟就能讓薛老闆把他趕走。
哎,怪自己缺少經驗,說話沒把門的。
情急之下,他腦子飛速轉動,一想又不是自己違法,要罰也是罰薛老闆。
“呵呵,有人檢查的話,我可以說自己滿十六歲了,身份證丟了正補辦,”陳一凡靈機一動說道,“誰要是想把我趕走的話,我就去告狀,我還小呢,不懂法,沒有你們懂得多!”
小孟更加的吃驚了,眼睛瞪的像銅鈴,配上圓圓的腦袋,看上去就像一隻熊貓。
“告狀?就你?老闆關係多的是,黑白兩道都混得開,你一個小毛孩嚇唬誰?”小孟聲色俱厲道。
陳一凡暗自好笑,小孟把他的話當真了。他又開始吹牛了,說什麼黑白兩道,古惑仔電影看多了吧!
“話都是你說的,我就想掙個辛苦錢,誰也不想招惹,”陳一凡說出心裡話,“但是誰敢害我的話,我就讓他後悔一輩子!”
最後一句話撂地有聲。
硬邦邦的。
傻子都能看出來,陳一凡不是開玩笑。
小孟驚愕到了極點,眼神飄忽起來,陳一凡冰冷如鐵的目光讓他無所適從,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這時陳一凡才注意到,段四海不知道啥時候來到了後廚,他對陳一凡伸出一隻大拇指,臉上露出讚賞的微笑。
……
就這樣,陳一凡順利幹到了月底,小孟不再找他的麻煩。
小孟肯定把他不滿十六歲,還有告狀的事都告訴了薛老闆,但薛老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看陳一凡的眼神不一樣了,若有所思。
陳一凡不管他們怎麼想,他是豁出去了,非要拿到自己的血汗錢不可。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做人就要狠一點,陳一凡握緊拳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