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邀請（1 / 1）
伍天然憑直覺判斷眼前的存在並非故弄玄虛的光團，它們之間有些共通之處，但顯然，這位自稱伊娃的神秘存在比光團更加強大。
或許，對方才是這場“成真美夢”背後真正的幕後黑手。
“我不需要夢境，”重新運轉起來的思維給了伍天然發言的勇氣，“我只想回家，我想回到現實......”
“你們這些外來者真奇怪，明明是你們闖進我的夢境的，又趕著想回去。”
“我沒有——”
“那你想說是我這個大壞蛋閒著無聊把人抓進夢境的？我當你是客人，已經很努力在幫助你了，你卻不領情。”伊娃抱起雙臂，頗為不滿，“你帶著【道路】一頭闖進我的世界，還領了一群麻煩精過來在我的夢境裡到處搞破壞——算了，這件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跟那群病毒不一樣。”
“對不起......”伍天然習慣性道了個歉，猛然驚覺自己險些被它繞進去，“等等，我不需要什麼夢，不要再打擾已經離開的人了！”
她不願糾結什麼是“道路”什麼是“病毒”，夢中披著朋友們外皮的機械角色仍歷歷在目，回憶起它們的一言一行簡直令她作嘔，發自內心地對這些所謂的“美夢”萌生反感。
“我是在幫你彌補遺憾。難道你不覺得拯救過朋友們之後，你的心也輕鬆不少嗎，快快樂樂地和她們繼續當朋友不好嗎？”
“你把她們變成了提線木偶，我不需要這樣的夢！”
伊娃也逐漸激動起來，“我是想幫你，天然，我是為了你好。我知道你心中的遺憾，我也知道你現在在想‘夢境不是真的’——夢是我對它的稱呼，它是切實發生在這裡的事，它就是真的！它可以成為你的現實！”
“可是......”
“我知道你為之前的夢境感到不滿，這的確是我的失誤，你對夢境的要求顯然比其他人更高，因此我親自來了。”
伊娃穿過客車來到她身邊，來抓她的手，伍天然匆忙躲了一下，伊娃沒介意，反倒向她示意窗外。
“你瞧，和你一起來的人，現在都抵達了自己渴望的幸福生活。”
車外的虛無中浮現出兩幅投影般的畫面，正是和伍天然一同出現在燈塔附近的陌生人們，白領正在證券交易大廳縱情歡呼，另一人則拿著錄取通知書和家人相擁而泣。
“你想要什麼樣的夢，天然？”
伊娃金色的眼睛裡透露出無限的真摯和誠懇，隨著她的講述，各樣的美妙畫卷在車窗外展開。
“我曾給無數人造夢，帶給他們永恆的幸福，這就是我的使命。
“你是一位特殊的客人，第一個帶著【道路】進入這裡的訪客，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我會給你你健康的身體，以及你想要的一切。
“朋友之間就該互相關心，不是嗎？我會為你創造一個完美之夢，未來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如何？留下來吧。”
隨著伊娃的講述，窗外浮現出一種又一種可能性，屬於沒有經歷客車悲劇的伍天然，叱吒賽場的伍天然，走出陰影奔赴未來的伍天然......
伍天然注視著窗外那些光影，竟看到另一個自己浮出身軀，義無反顧穿出客車，投身無憂無慮的幻夢。
那個影子般的伍天然好像帶走了她渾身的氣力和勁頭，強烈的虛弱瞬間襲來，她只覺得輕飄飄的，渾身提不起勁，勇氣也離她而去。
有一瞬間，她甚至發現自己的身軀變得透明，仔細再看，身體又完好無缺。
......她瘋了嗎？
伊娃坐在對側的客車座椅上，眉頭細微地一跳，仍以無限的耐心向她笑著。
“對不起，我......我還是想回家，我必須回去......”伍天然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這位夢境主宰忽然變臉。
被迫冷靜下來後，她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非常危險。
對方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神明？外星人？超自然能力者？情況已經徹底超出常識所能解釋的範疇，她只覺得如履薄冰。
伊娃一點也不惱火，“回家，然後呢？”
“然後......然後......”伍天然一愣，霎時間怔在原地。
記憶中浮現出幾道朦朧的輪廓，瞬息間又散作泡影。
她記得自己在一棟多層的落地房裡穿行，作息，飲食，總是獨自一人。
這棟房子對於她實在是太過寬敞，餐桌旁邊的其他幾張椅子，還有窗邊的全家福說明這裡有其他人的存在，但究竟是誰，她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隨著她拼命回憶，連那棟房子的存在也模糊起來，記憶中的她像鬼魂一般穿行在舊宅內，周圍縈繞著孤獨和悲傷，這灰暗的住宅終於和“家”劃上等號。
伍天然恍惚地垂下頭。
在誤入夢境之前，她是什麼人？
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腦中還懸浮著魔咒般的“回家”，還記得誤入夢境後拼命掙脫的過程。
像在看一場屬於他人的電影，遍歷完這些，她發現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如果家只是一棟空房子，她究竟為何要回去？
伊娃願意接納她，關心她，如果她拒絕伊娃的邀請，她就徹底孑然一身，無處可去了。
心中那最後一抹違和感消散，伍天然抬起寫滿迷惘的臉龐，向自己所認識的唯一一個存在求助。
“對不起，伊娃。我、我怎麼會說剛才那些話......？”
“沒關係，也許是【道路】害的，它牽絆著你口中的‘現實’，讓你難以忘懷。不管怎樣，我都會幫助你的，我們都有任性的時候，我不怪你。”
見她開竅，伊娃的神情輕鬆不少，它揮散窗外的夢幻景象，將它換成一片迷霧。
“來吧，想象一個場景，我來為你編織它，不論是怎樣的願——”
迷霧深處響起一聲轟鳴，尚未凝聚出雛形的夢境受到衝擊，泛開流線型的裂痕，客車也隨之晃動。
伍天然緊張地四下張望，正好捕捉到伊娃的笑容僵硬片刻，“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雛形狀態的夢境頓時消散，顏色伴隨她的心情一路走低。
“別管它！只管想象你的夢就行了！”伊娃匆忙勸她。
“那是什麼？”
“一點小小的麻煩而已，我能處理好的，不需要麻煩你！”
伍天然清晰的記憶少得可憐，但其中恰好包括伊娃和她此前的對話，“你之前說我用【道路】帶了一群麻煩精進來，我能幫什麼忙嗎？”
“沒事的，不過是一些胡鬧的傢伙罷了，在夢裡到處搞破壞，害我忙得不可開交。要不，你試試把【道路】關上？”
“【道路】究竟是什麼？”
“算了，倒也用不著你幫忙......要是我能為他們造夢就好了，麻煩會少得多。”
“做不到嗎？”
“他們是奔著遊戲來的，哼，‘電子遊戲’，淨是奇怪的詞——”講到此處，伊娃猛地瞪大眼睛，“不要想電子遊戲！”
這句話起了反作用，伍天然下意識在腦海裡調取與這個詞語相關的知識。
她雖然記憶一片空白，但還擁有一些常識。
下一刻，窗外亮了起來。
一座高樓林立的懸浮都市，像高速列車般從遠方撞進迷霧，瞬息便與它合而為一。
客車順勢成為新生夢境的一份子，停在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十字路口。
嗚——！
低沉的引擎轟鳴引得車內二人不約而同望向窗外。
一輛跑車漂移著從大樓背後閃出，像是找準了目標，以超過一百五十碼的拖著殘影的速度，撞上了這擋路的鐵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