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荷(1 / 1)
天災倖存者,第二輪遊戲。
小荷知道怪物在跟著她。
這隻怪物是不久前從遠方湊近過來的,它自以為將腳步聲隱藏得很好,但躲不過她的耳朵。
她扶著沾滿粉塵的牆壁徐徐行走,怪物也悄悄在她身側踱步。
當她停下腳步,它的步伐就會略顯迷離,不斷徘徊,噴吐著躁動的鼻息。
它知道她就在附近。
土石崩落,商場正在她頭頂分崩離析。想到這座巨大的建築隨時可能垮下來壓在頭頂,身後又有怪物緊隨其後,焦慮和急躁很容易佔據上風——意識到這點後,就可以冷靜地思考問題了。
“我說你做”的挑戰還在持續,她閉著雙眼離開牆壁,向空曠處蹭著地面無聲挪移,走入失去依靠的恐怖虛無。
在未知中行走是她的日常,前方可能出現任何東西:一堵牆、突如其來的陷坑、電瓶車、臺階、欄杆、陌生人甚至是繁忙的馬路,她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四感和盲杖。
若不適應這種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和排斥,就無法在陽光下生活。
此刻,她並不是黑暗迷宮裡的獵物。一股微不可察的氣流纏繞著她的指尖,一路引導她來到此地。
跟隨它的指引,她抓到一個圓形的物體,迅速將它拋入口中。
若是她的計算沒錯,【糖分愛好者】不再對她生效了。
如果那麼簡單的小學數學題都能算錯,她乾脆回爐重造好了。
解決頭等大事,小荷躬身摸起一塊碎石擲向不遠處。
細小石塊落地的動靜,在崩落間隙乍聽很像人踮著腳走路,怪物順著那模糊的響動挪開幾步,又猶豫地返回。它在判斷,在思考哪個才是真的屬於她的動靜。
兩個盲角僵持著彼此對峙,小荷的心卻已經飛向遙遠的黑暗深處,掛念起伍天然的情況。
自從天然用大喊引走另一隻怪物後,那個方向就再也沒有動靜傳來了,說小荷不心焦是不可能的......
“玩家【42】死亡!”
小荷心裡最後的牽掛隨之斷裂,她平靜地蹲下來,靠著雙手摸出一塊塊符合她需要的碎石,握在手中掂量著,用自己的心跳做計時器。
一個計劃已經在她腦中成型。
這場天災倖存者遊戲一直有著“人為介入”的因素,有一個強大的控制者正在棋盤之外注視著玩家們行動。
假如玩家放緩行動,該人就會投放意外催促衝突發生,以便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這個掌局者正是女巫。
因此,怪物不離開不是因為小荷做錯了什麼,也不是她洩露了行動的聲響,它遵循著更高的權威在測試她,不得到答案絕不罷休。
在她無法感知到的地方,女巫在等著看她如何應對面前的困境。
小荷沒有忘記,女巫要從這場迎新賽中收徒,胸口盤踞的野心之火熊熊燃燒,促使她將手裡的石塊握得更緊。
掌握好心跳節奏,她憑著強大的方向感轉過身,精準面對最早出發的方向,用力向前邁出一步,腳尖點地,發出並不過分響亮的嗒的一聲。
怪物自然不會放過這在崩塌間歇發出的異動,不遠處的它猛一踩地,迅速追擊向“驚恐得喪失了理智”的獵物。
小荷將手中的第一塊石頭扔向不遠處,心臟快速跳動五次,扔出第二塊,四次心跳,隨後是第三塊,拋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怪物從她身側經過時,捲起一股攜帶著刺鼻味道的勁風。它在蒙塵的大理石板上腳步打滑,便更加賣力地追向不存在的獵物。
虛假的觸地聲隨著小荷投出的最後一塊石頭落地終止,“獵物”的動靜也從怪物耳中消失了。
它想要剎車,結果在磨光的大理石上打滑失控,像一個冰壺般旋轉著,直直衝進當初分隔了伍天然和小荷的深淵,消失在了它爬出的虛空中。
此時,小荷早已找回到牆邊,順著牆壁搜尋離開商場的出路。
我們還是這麼有默契,天然,你總會把我的想法考慮到。你怕我會想辦法和你碰面,往你那邊行動,所以才會告訴我中間有個懸崖吧?
摸到牆壁上足夠讓人透過的裂口時,小荷嘴唇微動,用氣聲問道。
“我合格了嗎,女巫?”
當夜風迎面拂來,女巫宣佈她晉級時,小荷知道她已經交出了女巫想看到的答卷。但是勝負尚未定論,第三輪正在等著她。
白光籠罩,她在中場休息空間久違地睜開雙眼,依次看過晉級的納吉、調休、996和麥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沒關係,天然,一對假肢而已,你的分不夠,我就贏過來送給你。
......
小荷站在巨人房間的房樑上,俯瞰著最後一名對手朝她叫喊。
那人徒勞地揮舞武器,最終面帶不甘地淹沒在“清潔公司”人員釋放的紫色霧氣裡。
場景變換,經歷了壯觀的脫離“盒中宇宙”的過程,她很快也坐在了女巫的粉色調房間裡。
“現在的玩家真是人精啊,怎麼一個個的都猜到我的架構了?要不由你來替我設計遊戲好了。被人猜到設計時的巧思,我可是很傷心啊。”
嘴上這麼說著,女巫的語氣倒是沒有半點埋怨和不滿,這位性情古怪的主持人提起熱巧克力杯中的勺子,在杯壁上敲出清脆的聲音。
“論分數,你不是整場遊戲的第一名,論兇狠,有人比你更加瘋狂,論邪惡,更有人看得我都眉頭直跳——所以,猜猜我為什麼邀請你到這兒來?”
“因為我還沒有成功,你的考驗還沒結束,對嗎?”小荷看向自己面前的桌面,女巫也為她準備了一杯熱巧克力。
她端起來嚐了一口,糖加得太多了,甜膩到發齁。
“不錯。”
女巫揮手,桌上的茶壺自行消失,騰出空間。
“我曾是人類,後來,我是神明,如今,我是靈魂遊戲的主持人【女巫】,我幾乎走到了攀升的盡頭,但我的心還是人心。簡單來講,我最近有點無聊,所以打算招個徒弟,體驗體驗別樣的樂趣。”
“現在,讓我為你展示最後一個考驗。”
這位無論從什麼角度看來,都和神話傳說中的“神”相去甚遠的存在將手微微上抬,整個房間隨之驟然昏暗。
桌面上瀰漫起一團黑煙,凝聚成一個表面滿是扭曲紋路的黑色球體,靜悄悄懸浮在半空中。
隨著這人頭大小的球體出現,難以抵抗的昏沉湧入小荷的頭腦,這份空虛來之洶湧,無從抵抗,像瞄向絲線的剪刀般裁向她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