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火(1 / 1)
這地方可謂是真正的無人商店。
沒人值守,沒有安保,交易全看顧客自覺。
她們是可以大搖大擺拿光櫃檯上的東西,但天知道會不會在夢裡引發不必要的變數。
為了不讓前面幾層的辛苦白費,還是循規蹈矩的好。
小荷排出14枚硬幣,拿走櫃檯上的兩把銀白利劍,這兩把塑膠玩具劍非常輕盈,更方便施展。
剩下的6枚硬幣買不起什麼好東西。
她捏了捏櫃檯上剩下的意義不明的玩具——裡面甚至有一枚骨頭形狀的狗糧餅乾——思考著它們在扎克夢裡代表的含義,伍天然在這時走了回來。
“我應該多製造其他兩種泡泡糖的。”
伍天然失望地指著火盆,隱約可以看到糖球在火堆頂部穩定燃燒著,對火勢幾乎沒有影響。
“不應該啊,好歹也是Lv.1裝備的產物。你試過把它捏碎嗎?”
“試過了,沒有什麼特別的,而且它很軟,像塊橡皮泥。”
“能夠穩定燃燒,質地軟......”
小荷將腦袋裡閃現的知識片段連在一起。
“你知道有類炸藥也有類似的性質嗎?對於那種高爆炸藥,就算你把它扔進火裡、開槍擊打、用力砸落,都無法引爆。”
“那該怎麼......”
“你試試把爆炸糖糅進燃燒糖裡,留下一部分在外面當做引爆媒介。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砸出去之後,爆炸糖就會變成雷管,因為它敏感度高,理論上受到刺激就會從外向內爆炸,繼而引爆穩定的——別現在試!”
看著已經展開行動,做起橡皮泥工藝的伍天然,小荷趕緊阻止。
行動力太強有時也不是好事。
“你在密閉空間做爆炸實驗?成功的下一秒我們就會被送回中轉點,先專心打BOSS!”
“那它怎麼辦?”伍天然舉起手上已經揉在一起,增加到鴿子蛋大小的混合物。
白色的爆炸糖在紅色的燃燒糖上露著一角,越看越像小孩子的橡皮泥作品。
或許因為是半成品,它不再擁有面板資料。
“先塞口袋裡吧,明天早上我給你送本書,你自己好好研究。現在拿好你的劍,等下要面對的東西可不講理。”
小荷扛上自己那把銀白玩具劍,因為現在的身體太小,看起來頗為滑稽。
伍天然收好混合糖,用同樣的姿勢扛著劍,與她並肩作戰。
隨著小荷推開BOSS房的大門,她們被氣流捲入新房間。
寬敞的戰鬥場地正中,赫然坐著那身形臃腫的龐大怪嬰。
“散開!”
面對從兩個方向朝自己逼近的玩家,小山般肥大的怪嬰發出古怪的呢喃,它空洞淌血的眼窩顫抖一下,張開黑洞般的大嘴。
伍天然雙手握劍,反覆回憶著小荷告訴自己的情報。
她奔跑著抵近怪嬰,腦中閃過數種情況的預演......
“哇啊!”
淒厲的嚎叫來得毫無徵兆,鮮紅的鐳射束從怪嬰的眼眶中迸射而出。
伍天然向旁邊一撲,粗壯的鐳射打穿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一路射到房間盡頭,將石質牆壁鑿出了深深的凹陷。
在這種瞬息萬變的戰鬥裡,肌肉反射比思考速度來得更加迅速。
她方才還沒來得及搬出腦海中的預案,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
如果在這種緊要關頭還想先分析再行動,她已經被送回中轉點了。
余光中,小荷同樣飛撲著閃開了射向自己的鐳射束,正從地上爬起。
憑藉體操運動員的素質,伍天然以一記側手翻平穩落地,雙手持劍迅速逼近到怪嬰身側,揮出勢大力沉的斬擊!
“哇——!”
扎克夢中的角色都像極了以血液填充的氣球生物,一旦出現破口,內部的液體就會源源不斷湧出來。
所有戰鬥的難點都在於如何抵近,並製造創傷。
在怪嬰的嚎叫聲中,猩紅的熱血濺了伍天然一臉,她倉促抬手一抹,舉劍再砍。
另一邊,小荷也殺到,一劍刺入怪嬰那游泳圈般層疊的肥肉間。
血在二人腳下累積成窪,怪嬰洩了氣,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了下去,撲騰的手腳也逐漸虛弱。
伍天然第三次舉起劍,忽然,灼熱的劇痛從頭臉,乃至身體上傳來。
手臂上的鮮紅扭動起來,一時間分不清是血還是火。
她的身體在燃燒。
玩具劍從伍天然手中掉下,尖叫聲自她耳邊響起,頃刻間從遠方直刺到身邊。
在她翻出客車的後窗時,人們尖叫了起來,“別走!”
“救命!”
“幫幫我!”
老人的聲音,小孩的聲音,和她被困在同一輛車裡的乘客們的聲音,還有再也不會對她講話的朋友的聲音。
伍天然從後窗墜落,不到兩米的距離,她卻沒能平穩著地,先是頭撞在溼軟的泥土上,隨即仰面朝天倒下。她模糊地看到客車的後窗懸在高處,有隻掙扎的手從尚未變形的視窗伸出,向她呼求。
她得起來,去幫幫其他乘客,她還可以站起來,她能夠得到視窗,她能......
身體背叛了她,像具死物一般躺倒在地,任由心靈放聲尖叫。
突然間,黑暗中亮起一抹光,有一瞬,她以為那是救援的車輛,但它是從客車上亮起來的。
火焰迅速吞沒了整輛客車,車輛破碎的視窗處伸出一隻只徒勞掙扎的手。
人影在窗後扭動抽搐,好像在跳一曲詭異的祭祀之舞。
她不知道人竟然可以叫得那麼悽慘,掙扎和淒厲的呼號久久不息,人類的身軀在火焰裡不斷扭動,熾熱的烈焰燃盡了陰影。
是另一名乘客將她從行李架底下拽了出來,讓她得以逃生。
但她沒有回去幫忙,她只是頭也不回地,拼命地向車外爬。
她躺在地上,看著火焰沿著泥土蔓延,咬上她的鞋子,點燃她的皮膚和頭髮。
這本就該是她的結局。
她活該......
“天然!”
有雙手越過火焰,用力箍住她的身體。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不屬於幻覺的聲音把伍天然徐徐拉回現實。
燃燒的客車消失了,恐懼逐漸消退,她虛脫似的洩了力,倒在小荷身上。但那股灼燒不是她的幻覺,她的視野變得狹窄不少,右臂也失去了知覺。
地上散落著紙繪的碎裂肢體,似乎還有她的半邊臉龐,看起來都燒焦了。
“好點了嗎?那東西的血有毒,我也捱了一下。”
小荷抬起缺了小指的手給她看。
“你傷得太嚴重了,好在我們打通了,看那扇門。”
順著小荷的話,伍天然的神智終於回到身體,回到她們正在探索的夢境中。她把幾乎要纏在一起的假肢分開,和小荷一同跪坐著望向BOSS房。
地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消散,房間中央出現的不再是通往下層的活板門,而是樣式眼熟的金色玩具箱。
在正對面的牆壁上,還出現了一扇和扎克的兒童房房門極其相似的門,上面有個巨大的鎖孔。
“對不起......”
她注意到小荷衣服上有幾個腳印和發皺的地方,她發病的時候會失去自控力,有時昏迷,有時手腳亂抽,很容易傷到身邊人。
“如果你每次道歉我都能拿到一百塊,我已經是百萬富翁了。”
小荷鬆開她的肩膀,端詳著她紙繪化的肩膀和腦袋。
“我還以為有空子可鑽呢,豆蔻明明說夢裡受傷不疼的,看來她還藏了一手......站得起來嗎?”
伍天然點點頭,用發軟的左手配合T型假肢,把自己的身體撐了起來。
小荷試著開啟那扇神秘的門,但沒成功,玩具箱裡也沒發現扎克的身影,遂回來和她並肩研究這一切。
“墨子跟我提過的門應該就是這扇了,他們隊也沒找到開啟它的鑰匙。我猜箱子就是退出夢境的途徑......”
“你有什麼主意嗎?在母親追來之前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恐慌消退後,伍天然的頭腦重新活動了起來。
“......扎克的母親也得破門才能進入他的房間,那個墨家隊打不開門,我們估計也不行。”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分明已經把整個地下室都走遍了,也沒見鑰匙的蹤影......再去其他房間看看?或許通關後發生了什麼變化也說不定。”
幻覺讓伍天然筋疲力盡,但她不想拖後腿,好不容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絕不能在這時候掉鏈子,“我走前面。”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劍,逞強小跑兩步,用肩膀頂開回到商店的門。
店裡站著一道身著紅西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