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怪死(1 / 1)

加入書籤

意外往往發生在瞬息間,它從不給予多少預警,僅用片刻,就能將平靜的人生攪得翻天覆地。

不久前還和伍天然表達歉意的那位父親砸在了湖邊的草地上。

觸地時,深藍色工裝上激起一片粉塵。

他的女兒茫然地站在一根電線杆旁,頭緩緩垂下,視線在空中勾勒出父親從電線杆上墜落的軌跡。

積壓在伍天然胸口的窒息感沒有因目擊死亡加重,反而減輕許多,就好像攥住她心臟的手離開了似的。

救人。

伍天然第一時間冒出了這個念頭,但是直覺引領著她轉向公園入口,向她發出另一種指令——

找到它。

說時遲那時快,她的身體在大腦指揮前自行開動,奔向園外。

找到它。

她從聽聞巨響趕來的路人中間逆流而上,有人試圖拉住她,問她什麼話,但聲音落在伍天然耳邊盡是無意義的嗡嗡響。

找到它!

很難用語言描述她感受到的內容,就像有一輛汽車一邊行駛,一邊開窗放著極響的搖滾樂,激烈的鼓點遠遠傳到她身邊時,只剩下輕微的顫動,但她仍然能由此追蹤聲源。

衝出公園,伍天然在平直的馬路上轉頭望右,略過一張張朝公園投去好奇目光的臉,在斷頭路上一觸即退,迅速轉向左側,擺開衝刺架勢跑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那隻無形之手正在遠離,速度很快。

但伍天然可是穿了疾跑腿,隨著她在人行道上不斷加速,疾跑腿的推進功率不斷上漲,胸口的壓迫感隨之增強,她便知道自己追對了方向。

“看著點!”

“我嘞個去,跑這麼快?”

路人們的驚呼被她甩在身後,伍天然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追著莫名的感應衝出了兩個路口。

她不確定自己為何要追逐源頭,但直覺告訴她,公園裡發生的慘劇和這感應的來源有必然關聯!

鳳落鎮上人口不多,工作日的鎮郊地帶人車更少,放眼望去,前方路上並無多少行人,伍天然保持勻速依次超過他們。

直覺沒有反應,都不是!

她隨即盯上前方的一輛公交車,車子正停靠在站點裡,車門敞開,隨時可能開走。

伍天然繃緊殘肢肌肉,壓動假肢內部的感應器。疾跑腿收到指令,立即進入衝刺模式,電機以數倍的功率推動機械結構,她在街上捲起一陣風,衝向公交站。

在車門關上,車輛即將起步的前一刻,伍天然半砸半拍地打在車門玻璃上。

她的另一隻手順勢抓住站牌,蕩了一圈,整個人迎面拍在站牌上,用紅腫的額頭和明天會淤青的胳膊為代價完成剎車。

這一通操作把公交車司機看愣了,放在下客門開關上的手都忘了按下去。想來從業這麼多年,他還沒見到過趕車急到這份上的人。

伍天然甩開落在眼前的頭髮,在司機和乘客們驚愕的注視下掃碼上車。

就在車上......

她氣喘吁吁,一面把手機塞進口袋,一面挨個審視車上的乘客,然而直覺並不總是聽她指揮,壓迫感正在迅速減弱,很快就會徹底消失。

到底是哪個人?

這時,靠敞開的下客門最近的位置上忽然站起來一個人,立刻吸引了伍天然全部的注意力。

許是做賊心虛,當伍天然以如此顯眼的方式追蹤上車,接連檢查人員時,嫌疑人終於在壓力下坐不住了。這麼一動,反倒弄巧成拙暴露了自己。

伍天然的目光和那人在空中交錯,瞬息間就認出了對方。

是那個被工裝父親意外撞到的路人!

伍天然向來不擅長掩蓋自己的表情,對方從她瞪大的眼睛上察覺到什麼,立即悶頭一鑽,從正在關閉的下客門中間硬擠了出去。

“哎臥槽!”司機驚得回過頭來,“下車說一聲——”

還沒等他說完,伍天然已經將手伸進下客門之間,在車門即將合攏的前一刻硬生生扒開車門,緊追著衝進小路,留下公交車司機獨自凌亂。

這場追逃在十秒後,以伍天然利用疾跑腿追上可疑人員告終。

深知自己的體型不佔優勢,她直接跑到和可疑男子齊頭並進,從側面飛身一撲,利用自身的速度,將對方撞倒在地,抱住他的腿不撒手。

不管這人究竟做了什麼,她只知道一件事——絕對不能讓他走!

男子摔得不輕,緩過神來後試圖起身,被伍天然拖住雙腿踉蹌一下,又摔了個狗啃泥。他反身扯住她的頭髮,拼命想把她從身上拽開,但姿勢不對,一下沒使上勁。

“滾!滾遠點!”

“報警,報警啊!”

伍天然頭上傳來劇痛,她什麼都看不清,但拼死了不肯撒手。

“有人搶小孩!”旁邊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雖是錯會了眼前的情況,也幫了伍天然大忙。

森安省的民眾相當熱心,不到幾十秒,旁邊就圍上來一堆人,七手八腳地把男子摁在地上。伍天然在幾雙胳膊的攙扶下起身,發現趕來的大多是方才車上的乘客,就連公交車司機都跑下來幫忙了。

不知誰撥打了報警電話,不到半小時,伍天然已經坐在了警署的調解室裡,旁邊隔著一張椅子就是公園裡的小女孩。

調解室的工作人員把屋子騰給了她們,讓兩個孩子不用擠在外頭嘈雜的接待大廳裡,等提著醫藥箱的警員離開,屋裡就剩下了她們兩個。

伍天然的額頭上墊了塊紗布,臉上塗過碘酒的位置塊塊發黃,她顧不上關心自己,悄悄觀察著鄰座的女孩,心裡像塞了塊石頭,硌得她生疼。

女孩很安靜地窩在椅子上,看著警察在屋外走來走去,撥打一個又一個電話,聽著外頭傳來“死人了關我什麼事,我什麼都沒做,散步也犯法了?”的申辯。

“姐姐,我爸爸怎麼了?”

無處求助的她最終轉向伍天然。

“當時發生什麼了?”伍天然已經猜到了些許,但不願意接受事實。

明明只是剛剛打過招呼的人......

“爸爸問我想不想要小鳥,我說想,他就爬上電線杆,說要給我抓麻雀......”

說到這裡,女孩懵懂的臉上也沒有表露恐懼,她盯著桌上空無一物的地方,眼裡空蕩蕩的,就這麼靜靜坐著,也不哭,也不叫。

伍天然只覺得匪夷所思。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麼會就這樣沒了?

伍天然感到眼眶發燙,她不想把自己的悲傷傳染給女孩,跟女孩說了一句要去上洗手間,就藉口來到了走廊裡。

“你先別走,事情沒解決呢。”

門外值班的警察捂住聽筒提醒了她一句,又匆忙回到電話裡。

“是的,情況是比較特殊,我想知道你們孤兒院......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她的母親早跑了,一直是父親帶她,她父親剛才出了點意外......

“親戚全都在外地,已經聯絡過了,沒有人願意收養,來都不肯來。

“好吧,我知道了,我問問收容所那邊。”

打電話的警察眉頭越皺越深,伍天然的心也緩緩下沉,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人性竟能展現出如此豐富的形態。

在警察尋找號碼的間隙,她注意到那被她追了一路的男人正在大廳斜對面,於幾個警察的包圍中惡狠狠盯著她,眼神裡隱約還帶著一絲戒備。

她沒有理會對方,坐到靠牆的不鏽鋼長椅上,整理思路。

常人不會試圖爬杆抓鳥,更別說爬上通電的電線杆,這件事上處處透露著詭異,這件事存在異常......

可是,她無法證明可疑男子和這場觸電怪死之間的關聯,直覺不能當做證據。

從正常人的角度看來,伍天然反倒是那個惹事的人。

照這樣下去,那人很快就會被放走。

這時,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號碼,立即掏出手機,打給“搬家公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