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原因(1 / 1)
林府安排了三輛馬車送他們去莊子上,馬車出了城佳萃才敢問:“妞妞,你說林姑父為什麼知道有人下毒,還不讓查呢?”
跟著來的春芽也是聽到了一些風聲,再加上在院子外聽到的對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小姑娘膽子小,她對佳萃道:“六姑娘,林家的事咱們還是少管為好。”
佳萃道:“可妞妞每日給敏姑姑喂藥,他們要是怪到妞妞頭上可怎麼辦?”
春芽頓時臉色一變,伺候佳萃的大丫頭糊兒道:“我看林老爺是想和稀泥,這事傳出去對林府的聲譽不好。”
而林霜想的是,林老爺這樣和稀泥,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
馬車到達大槐莊時已是晚上,林霜尚未來得及看一眼這個闊別多年的莊子,便被盈盈和婷婷之間的衝突吸引了注意力。
她們的馬車先到一步,林霜和佳萃下了馬車,便見房前的坪裡圍著好些人,有些手裡提著風燈。婷婷滿臉淚水,雙手死死揪著盈盈的衣裳不讓她走,“你若是想嫁禍給我姨娘,我這就去父親面前揭發你。”
盈盈則任她拉扯,閃爍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印出一副鐵石心腸的表情,
智學和兩位林家的堂兄在旁邊乾著急,兩位都是女孩子,他們不好上手拉開。
沈鈺見場面僵持不下,幽幽的道:“盈盈表姐,你若是有什麼苦衷,不如說出來,讓大家幫你想想辦法。”
盈盈猛的轉向他,聲音尖利的道:“沈鈺,我待你不薄,沒想到你跟他們合夥起來對付我。”
沈鈺道:“我一直在給你機會,可惜你不願收手。”
盈盈這才動容:“我要做的事,與你們都無關,你們為何要阻擾我?”
智學怕事情鬧大,傳出什麼不好的風聲出去,扶著盈盈道:“三妹妹,有什麼話我們到裡面去說。”然後對一旁站著的下人道:“你倆帶兩位堂兄,五少爺、六少爺去房裡休息。”
他低頭看了林霜和佳萃一眼,對佳萃道:“六妹妹,這裡出了一點事,你先讓嬤嬤陪你回房休息。”
佳萃老大不願意,依依不捨的鬆開林霜的手。
智學將眾人帶到三進院子的正房,這裡已經被打掃過,傢俱擺設都沒動,林霜當年就是在這個房間拜見敏姑姑的。
盈盈坐在敏姑姑當年坐的那個位置上,臉上已經恢復鎮靜,她聲音毫無波瀾的道:“你們要問什麼便問吧。”
智學和婷婷相視一眼,不知如何開口好。
頓了頓,智學問:“你真的在母親的藥裡下毒?”
盈盈輕輕的點了點頭,婷婷急道:“三姐姐,你為什麼?”
“那個毒,是我借鈺表弟的醫書上看到的,我問過許多大夫,都說那毒並不會致人性命。我做這件事,也不是為了嫁禍給誰,我只是想讓母親的身體虛弱,看上去像得了不治之症的樣子。”
智學道:“三妹妹,這是為何?你可知道給生母下毒可是大罪?”
盈盈點點頭,一滴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可我沒有別的法子,秋天我就要嫁到南京去,等我走了後,母親怕是活不成了。”
智學和婷婷齊聲道:“怎麼會?”
盈盈道:“我也不怕你們笑話,父親和母親的關係,說是相敬如賓,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感情,自大哥哥去世後,母親一直鬱鬱寡歡,她的身體本沒什麼毛病,全是因為鬱氣在胸引起的。有我在還好,母親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自我親事定下來後,我看到母親撐著最後一口氣,就等著我出嫁後嚥下。我是親耳聽到她跟嬤嬤說,等我嫁了,她與其守在這空蕩蕩的宅子裡,看著父親與嶽姨娘恩恩愛愛,看著你們一家子父慈子孝,這樣的日子熬著沒有意義,還不如早些下去陪我大哥哥。”
智學和婷婷都沉默不語,他們知道盈盈說的是實話,林夫人雖然佔著正室夫人的名份,但在這個家裡,父親與嶽姨娘才是夫妻的樣子。
盈盈接著道:“所以我想帶母親一起去南京。”
“這怎麼可能?”智學驚訝道。
“當我跟父親提議時,他也是這樣說。林家的夫人,生要躺在林家的正房裡,死要埋在林家的墳墓裡,怎麼可能離開林家的宅門,隨女兒出嫁?”
盈盈使勁抹了一把眼淚,咬牙道:“可我就是要帶母親走,我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裡枯熬,這宅子對她來說就是一口棺材,等我走後她就孤獨的躺在裡面等死。哪怕外祖不同意,父親和祖父不同意,甚至母親自己不同意,我也要帶她去南京,否則,我就不要嫁。”
“所以我給她下毒,讓她身體虛弱,讓大家都以為她命不久矣,我就可以說服父親,讓她去南京治病。”
智學搖搖頭,嘆氣道:“父親只會不斷給母親尋醫問藥,是不會讓她離開的。而且,就算她去了南京又怎麼樣,她也不能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
“你不知道真正的母親是什麼樣的,我見過她寫的詩文,她畫的畫,她在應城伯府住的小院裡種下的花。小時候,她親手教我學琴,教我下棋,她什麼都會,母親是那樣一個有才情,鮮活的女子,不是現在形容枯槁的等死之人。”
“我想帶她離開,讓她在臨死前過上那樣的日子,小小一方庭院,親手種滿鮮花,每日看看書,養養雞鴨貓狗,與鄰里拉拉家常,這也是她寫給好姐妹的信裡說的,可惜那些信從沒寄出去過。”
一時間,大家都不出聲,屋子裡空氣如同凝固,所有人都知道,盈盈這麼做,終將不會有結果。林夫人的命運從嫁入林家那天就已經註定,如她所說,林家的夫人,生要躺在林家的正房裡,死要埋進林家的墳墓裡,哪怕是想和離單過、出家做尼姑都不可能,應城伯府不允許嫁出去的女兒有辱家族聲譽,林家不允許正室夫人離經叛道。她可以死,但不可以給世人留下話柄。
沈鈺想了想道:“想讓你母親離開林家,不一定要弄壞她的身體,可以弄壞她的名聲。”
“什麼意思?”盈盈問。
“除了你父親不同意,林夫人還有什麼原因不願意隨你離開?”
盈盈道:“應城伯府的臉面,林家的臉面,世人的說法。”
“如果有比臉面更重要的事情逼著她必須離開呢?”
“什,什麼事?”
沈鈺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揶揄的表情:“無非是命裡阻礙你父親升官發財,克你林家長輩壽數之類的,神婆道士的哄人騙術,隨便選一個給她按上不就得了。”
“這,這怎麼能行,若母親有了這樣的名聲……”
沈鈺似笑非笑的望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他這法子過於奇詭,林家三兄妹一時沒法轉過彎來,沈鈺道:“你們不妨慢慢考慮,妞妞,咱們去外面看看。”
外面黑燈瞎火的有什麼可看,林霜腹誹,跟在他後面出來。
“聽說,你幼時住在這裡,是哪一間?”沈鈺擔心她摔倒,抓著她的手臂。
林霜注意力瞬間轉移,接過小丫頭手裡的風燈,興奮道:“來,我們去找找,我都不太記得路了。”
這大槐莊如同被封印了似的,這麼多年過去,什麼都沒變化,連院子裡轉角處少了一塊磚,那個坑都還在。不同的是這次遇到的人,都恭敬的叫她“四奶奶”。
林霜頗有衣錦還鄉的感覺,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大部分的下人她都不認識,當年離開時她實在太小了。到了曾經她住的房子前,她突然發現那房子比記憶中的矮很多,門面也窄。
屋裡亮了燈,林霜把燈還給丫頭,提起裙襬跨進去。
林霜:“!”
“妞妞!”
“哥哥,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