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卦詞(1 / 1)
林霜想著林夏既然已經聽到些風聲,再遮遮掩掩的反而令他憂心,便讓他起誓不說出去,將他們的計劃跟他說了。林夏聽後好半天不出聲,眉頭皺成一團。
“哥哥,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林家大表哥,盈盈表姐她們擔著呢。”
不擔心是假的,林夏道:“那個卦詞,你再念一遍給我聽。”
林霜便念一遍給他聽,“你學這個做什麼?”
“哥哥沒讀過書,聽著挺有趣的。”
林霜眼瞅著沈鈺,拍馬屁道:“沈少爺的大作,連哥哥聽了都如沐春風。”
沈鈺被誇的耳根子發紅,傲嬌道:“你是閒書看多了,若平時多背一些詩文,練一練文章,也不比我差。”
林霜吐了吐舌頭:“你怎麼跟四少爺一樣說話。”都像老父親般。
四少爺是第二天晚上才到的,他們在大槐莊呆了兩天便回林府準備上學,林夏捨不得妹妹,非要送她回去。
回到林府時,天色已晚,林夏想要去給林夫人和林老爺請安,被智學攔了:“……母親這時已服了藥睡下,父親還未回來,賢弟明早再來請安不遲。”
林夏便與林霜告別,隨下人去客房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林夏與四少爺、沈鈺等人一起來給林夫人、林老爺請安,從穿堂經過時,正好見林老太爺領著一位道士從儀門進來。
林夏頓住腳,問領路的小廝:“那不是崇玄觀的秀清道長嗎?”
小廝往那邊看了一眼,回答道:“我家老太爺是崇玄觀的俗家弟子,秀清道長是老太爺的師兄,他時常來府裡跟老太爺講道。”
林夏目光黏在那兩人身上,喃喃道:“難怪眼熟呢,我在崇玄觀做木工的時候見過他。”
四少爺道:“林老太爺與我祖父一樣,潛心問道,不過現在皇上不喜道士,我祖父便不敢把道長引家裡來。”
“你家老太爺說話管用嗎?”林夏問。
小廝一愣:“那自然是管用的。”
林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一咬牙,轉身走下甬道,追著老太爺和秀清道長去了。
小廝大驚:“林少爺,您是要去哪裡?”
卻見林夏走到院中,突然撲倒在地上,如抽搐般翻滾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兩位少爺和小廝都嚇了一跳,慌忙跑過去扶他。
林老太爺和那秀清道長也聽到動靜,一齊往這邊看。
“快,快去叫大夫!”四少爺吩咐嚇傻的小廝。
“怕是癲癇犯了。”秀清道長對林老太爺道,說著走到林夏身邊,讓四少爺和沈鈺起開,他蹲下身來檢視。
林夏突然睜開眼,抓著他的手道:“菜豆兒,你跑的忒快,為師都追不上你了。”
秀清道長身體猛的一震,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腕卻被林夏死死抓著。
“汝……汝是何人?”
林夏鬆開他,自己坐直了,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一隻手捋著下巴上不存在的鬍鬚:“你找的那東西,不是裹在炭灰裡扔後山上去了麼,著人再去找找,別再弄丟了,丟了也別哭哭啼啼的來煩我清淨。”
秀清道如見了鬼般瞪大眼,半晌跪在他面前磕頭,一邊嚎啕大哭:“師傅,您老人家可救我全觀性命了!”
林老太爺見此,慌忙五體投地,撲倒便拜:“弟子林厚陽,拜見師傅。”
林夏對著他左瞧瞧右瞧瞧,高深莫測的捋著鬍鬚,搖頭道:“不好。”
林老太爺大驚,問:“師傅,您說什麼不好?”
林夏掐指一算,正要說話,那邊林霜和林家兄妹聽到訊息,都跑了過來。
“哥哥,你怎麼了?”林霜聽小廝說林夏突然發癲癇,似乎要死了,腦袋裡“嗡”的一聲響,扔下敏姑姑的藥碗便往前院跑,跑過來見林夏坐在地上,眾人圍著他,不像是要死的樣子,這才放下心,她撲到林夏的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哭道:“哥哥,你嚇死我了。”
“快,快把她拉開!”林老太爺正聆聽師傅的話到關鍵時刻,沒想到突生變故,忙讓下人把林霜架開。
“師傅,您繼續說。”
林夏卻被打斷,一時卡了殼,為難的左右張望。
秀清道長觀察林夏的神情,道:“糟了,怕是師傅的神通被嚇走了。”
林老太爺急的不行,拖著林夏的衣角問:“師傅,您快說呀,弟子是如何不好了?”
林夏眨了眨眼,兩指指著正房的方向,磕磕巴巴道:
“……西南缺角,坤主顛倒。
失落籠中,鴛鴦撲騰。
夫妻情淺,子女緣薄。
抽神剔骨,壽命無幾。
坤位既懸,斷瓦殘桓。
高堂有憂,虎落陷坑。
榮華富貴,如風過沙。
不如南去,海闊天空。”
說完白眼一翻,昏死過去,任秀清道長和林老太爺怎麼晃他,都不醒了。
林霜捂著嘴,驚的連哭都忘了,旁邊站著的林家兄妹和沈鈺僵硬的對視,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萬萬沒想到,好好的計劃,被林夏給提前演了出來,這卦詞本是要從林霜口中傳出來的。
四少爺不知道他們的計劃,疑惑道:“大舅哥說的什麼意思?”
“怕是生病糊塗了,胡言亂語吧,來人把林大少爺抬屋裡去!”智學黑著臉指揮家丁。
“別,別動他!”秀清道長膝行兩步,伸手去探林夏的鼻息,又翻他的眼皮看,確定他是昏過去了,這才起身,對林老太爺道:“先安置到房中,等醒來再說。”
智學連忙把林老太爺攙扶起來,林老太爺自己學道,對卦象研究多年,聽林夏唸的那幾句後,一顆心沉到底,他攜著秀清道長的手道:“師兄給我解解這卦詞。”
下人將林夏抬到房裡,林老太爺和秀清道長守在一旁解那卦詞,林霜她們只能在外面等。
大家都不說話,婷婷小心翼翼的看她大哥和三姐姐,實在憋不住:“現在咱們怎麼辦?”
盈盈臉色鐵青,憤恨道:“誰讓你們把計劃告訴他的?”
“我,我沒想到哥哥會……”林霜也萬萬沒想到林夏會做出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鈺打斷她:“說不定是好事,我看他演的挺像那麼回事。”
“可他把卦詞都說錯了。”
沈鈺道:“不打緊,意思到了就行,先等他醒來看情況。”
四少爺茫然的看了一圈,這才發現不對勁:“你們有什麼計劃?”
林霜衝他搖搖頭,輕聲道:“我一會跟你說。”
林夏睡了一會,大夫還沒來,他便醒了,對剛剛發生的事情一概不認,只說什麼都不知道。林老太爺和秀清道長問不出什麼來,便相攜走了。
林霜等人進房間,智學將門窗關了,讓小廝在外頭守著。
“哥哥,你剛剛是不是裝的?”林霜劈頭就問。
林夏縮著脖子道:“我可不能讓你去冒險,你這麼點大,哪會裝神弄鬼這一套,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再說了,神婆的名聲傳出去,以後你在伯府和京城如何自處?”
林霜聽了這話,一肚子的怒火頓時消散無形,一邊哭一邊捶他:“你好歹跟我商量一下,可把我嚇死了。”
沈鈺搭著林霜的肩膀讓她冷靜,問林夏:“你與秀清道長認識?”
林夏自作主張,把他們的計劃給破壞了,心裡虛的很,解釋道:“這事要從去年夏天我和父親一起去崇玄觀做木工活說起。”
“去年崇玄觀失火,燒了幾座寮房,父親應招去做木工活,我便跟著去打下手。誰知工程還沒開始,觀裡又失了一次火,燒了三清閣和邱祖殿。當時觀裡請的工匠裡,有一個從山東來的抹灰匠,他手腳不乾淨,趁救火的時候在三清閣的架子上偷了一個黑石頭。”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就是覺得擺在三清閣的東西應該都是值錢貨。誰知這東西卻是觀裡頂頂重要的寶貝,當天丟了這東西后,便驚動了長興侯和錦衣衛的鄭指揮使,凡是接近過崇玄觀的人,都被扣起來查了個遍。”
智學道:“我只聽說崇玄觀失火,倒沒聽說失了什麼寶貝。”
林夏接著道:“觀裡失火時是晚上,我和爹爹在觀外住著,所以沒受什麼罪,聽說守三清閣的幾個道士都下了大獄,受了刑。”
“那山東的抹灰匠住在觀裡,被抓起來打的皮開肉綻,但他知道犯了大事,咬死不說,被放回來後就病倒了,臨死前告訴我那東西藏在後山的灰燼堆裡。”
“我原本是想把這東西挖出來送回去,但那段時間崇玄觀被長興侯派兵圍著,我不敢去,後來突然又退了兵,我聽人說,是找著那東西了。”
“我以為他們是在後山找著了,就沒再管這事。直到去年年底崇玄觀再次修繕,一天夜裡,我起夜見秀清道長穿著內衣,如遊魂一般在觀裡走動,覺得有趣,就跟著他到了戒臺,聽他神神叨叨說了好多話。一會向他師傅哭訴,說是用假的東西糊弄皇帝,是殺頭的罪;一會扮演他師傅,那神態和語氣都與平時說話不同,一聲聲叫著菜豆兒莫怕,師傅幫你把寶貝找回來。後來我聽說,秀清道長有夢遊的毛病,他夢遊好多回,回回都是些事,我便記住了。”
一屋子人都聽的膽戰心驚,沒想到這少年這麼大的膽子,任何人知道這事,定要捂死在肚子裡,他竟然藉著裝神弄鬼的機會,把這事抖出來。
林霜氣的哆嗦,狠狠捶了他幾下道:“你不要命啦,要是他們找不到怎麼辦?”
林夏縮著脖子狡辯道:“他丟了這東西日日擔驚受怕,日日做噩夢,我也是好心,難道等著看作假的事情敗露,全觀道士被皇上殺頭?”
林霜急的直流眼淚,她抬頭問沈鈺:“怎麼辦呀,要是秀清道長把責任推到我哥哥身上,長興侯不會把他抓起來問罪吧?”
沈鈺臉色凝重,問林夏:“你可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聽秀清道長夢遊的時候說,那是智慧道長的東西,丟了好多年,後來找回來,放在崇玄觀裡研究怎麼用,這兩把火,就是那東西弄出來的。”
智學點頭道:“智慧道長晚年是在崇玄觀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