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心(1 / 1)
“啊?為什麼呀?”陳娘子驚道。
林霜輕輕豎起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唇,回頭小聲問:“您可是聽到了什麼話?”
安媽媽猶豫了一下,面帶為難道:“上次伯爺要送四姑娘去廟裡,大太太替四姑娘求情,你可還記得?”
林霜點點頭,安媽媽接著道:“我聽大太太的意思,四小姐名聲已壞,只能嫁文少爺,正好那興安伯府的三小姐對四少爺有情,死活不肯嫁文家少爺,再鬧下去,只怕人要折騰沒了,所以興安伯府的三夫人和大太太達成共識,要把四少爺和張三小姐湊成一對。”
陳娘子驚惶不已,林霜死死捂著她的嘴,強定住心神問:“她們要如何對付我?”
安媽媽:“具體倒是沒有說,只說若是沒有你,這事便好辦。不過這主意被伯爺否了,伯爺畢竟是修道之人,對您天赦星的身份是敬畏的。我就是怕大太太愛女心切,伯爺逼著她把四四姑娘送廟裡去,把她逼急了,做出什麼對您不利事來。”
“啊呀,那可怎麼辦?”陳娘子急的一頓捶胸頓足,壓著嗓子嚎道。
“您別怕,”林霜安慰她,“我現在已經知道她們的計劃,會提防著她的。”
陳娘子:“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你一個人呆在這狼窩虎穴裡,出了事我可怎麼活喲……”
林霜掏出帕子來給她擦眼淚,強裝鎮定道:“什麼狼窩虎穴,你把二太太和四少爺置於何地?您就放心吧,回去我就告訴四少爺,他會保護我的。”
陳娘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對對對,告訴四少爺,他一定有辦法的。”
安媽媽擔憂的張嘴,林霜連忙向她遞眼色,輕輕搖了搖頭。
安媽媽知道林霜是不想讓陳娘子擔心,見她這般孝順懂事,善意的提點道:“四奶奶以後就呆在熙照院少出門,她總不能把手伸到熙照院去的。等到四姑娘去了廟裡,一切塵埃落定,她再折騰也沒必要了。”
陳娘子滿臉淚水,膝蓋一軟滑倒在安媽媽腳下:“安媽媽,您可真是我的親孃,您一定得幫我看著點妞妞,這伯府高牆大院,我又進不來,她有危險我也幫不到忙……”
安媽媽把陳娘子扶起來:“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若是往後有什麼用得著我老婆子的,四奶奶儘管開口。”
林霜認認真真給安媽媽行禮謝她,又勸慰陳娘子:“您得趕緊把眼淚收了,要是大太太看到你這樣子,肯定會懷疑計劃洩露,現在她在明,我們在暗,不怕的。”
陳娘子連忙擦了眼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這樣看著可好?”
林霜手指在她眼下颳了一下,笑道:“眼睛都紅(隔開)腫了,你說好不好?”
陳娘子怕自己繃不住暴.露秘密,晚上飯都沒吃就匆匆離開伯府。林霜把她送到角門外,看著她佝僂著背,頭都不敢回,坐在車上偷偷抹淚,心裡又酸又苦,對大房真生出一絲恨意來。
她跟陳娘子說要告訴四少爺,可實際上她一個字都不會提,四少爺那樣的性格,若是讓他知道了,非得去跟大太太理論不可。這事沒憑沒據的,鬧也鬧不出什麼結果來,最後四少爺只會把一切歸咎到自己身上,以後日日自責,壞人喜歡傷害別人,而善良的人總是傷害自己。
第二天就是端午節了,一大早大老爺帶著一眾少爺掛鐘馗像,林霜佳萃等幾個小的身上掛了香包長命縷,頭上還插香草,整的跟個唱戲的一般。
吃過早飯由三少爺帶隊,帶著一眾小的去看龍舟,出門時又遇到沈鈺母子。林霜許久不見沈鈺,本是十分高興,被他狠狠嘲笑這個造型卻,說像是廟裡跳大神的。
佳萃在一旁捏著鼻子問:“鈺表哥,你身上是什麼味?臭死了。”
林霜趁機回擊他:“一股大蒜味,你是不是吃大蒜沒漱口?”
沈鈺在衣袖上嗅了嗅:“是雄黃的氣味,我最近在煉藥。”
四少爺問:“你不去學堂了?先生被你氣的不行,這幾日都在找你。”
沈鈺挑眉道:“那些四書五經我不愛學,當官也不是我的興趣,去了反而浪費時間。”
四少爺驚道:“你不參加考試了?”
沈鈺:“那日去報名,人太多了,我便走了沒報上。”
周圍幾人都倒吸了口氣,四少爺道:“你這也太任性了,苦讀這麼多年,說放棄就放棄。”
誰知沈鈺揚眉一笑:“我已找到自己想到做的事,時間珍貴的很,你們不理解,妞妞一定理解的是不是?”
林霜冷哼一聲,故意撇嘴道:“我可不理解,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我看四少爺這樣努力讀書,將來走仕.途做大官就挺棒的。”
大家都笑起來,沈鈺氣的扯掉她頭上的香草,在她額上撓了兩下。
“沈少爺,香草去毒的呢,你還給我!”
沈鈺把草高高舉起,倒退著逗她,林霜長得矮,圍著他團團轉,跳了半天也拿不到,累的自己氣喘吁吁。
沈鈺嫌棄道:“你怎麼還這麼矮?”
這話戳到了林霜的心窩子,以前年紀小,長得矮小招人喜歡,這段時間頻繁被人說矮,她就在意了。
沈鈺見她情緒一下低落下去,忙與她走到一起,兩人漸漸落後於人群。
“怎麼,還生氣了?其實你年紀還小,過兩年會長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你們也太打擊人了吧。”林霜垂著頭嘟嘴道。
沈鈺這個性格,自然是不會哄人的,僵了一會道:“送個好東西給你,你彆氣了。”說著從荷包裡掏出一塊手掌大的鏡子遞給她。
林霜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居然真是一面鏡子,跟現代的小化妝鏡一樣,磨成圓形,鑲在一個小小的花梨木圓框裡。
“從外國來的嗎?我還以為這個時代還沒有玻璃鏡子呢。”林霜歡喜道,她一直詬病銅鏡的清晰度,就像加了幾十道濾鏡似的。
沈鈺奇怪的問:“你知道這是什麼?”
林霜鄙視他:“我傻嗎,連鏡子都不知道。”
“不不,妞妞,你一眼看出來這是玻璃,好多人見到這個都不知道是什麼做的。”
林霜舉著鏡子左照又照,終於看清楚自己這張臉了,皮膚水嫩嫩的還挺可愛呢。
“可能什麼書上看到過。”她胡亂搪塞道。
“一定是在智慧道長的書裡看的,你可知道這個多難做,我手都差點燒掉了。”
林霜震驚道:“你自己做的?”
沈鈺驕傲的點頭:“從卓老頭那裡學的法子,不過就這一塊最清晰,其他的地方有雜質,我給截掉了。”
林霜頓時感動:“沈少爺,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我,真是太感謝了,下輩子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沈鈺額角一抽,卻拿她這嬉皮笑臉的樣子沒辦法。轉眼又想到別的事,把她的頭攬過來道:“最近小心些,你大嬸嬸給的東西最好不要吃。”
“怎麼了?”
沈鈺小聲道:“前幾日有人去瑞草堂買毒藥,說是毒老鼠,可那藥,卻是延時發作的。”
林霜猛的一驚:“是大太太身邊的人?”
沈鈺:“瑞草堂有規矩,某些藥必須實名登記,有人擔保才給賣,那人一開始不願意透露身份,走了,後來拿了你們府裡大太太的一封信去,我母親不敢大意,今日特意親自上門把那藥送來了。”
林霜對此有疑惑:“沈少爺,你家那個藥有什麼特別的,如果是毒藥,砒霜什麼的應該隨便能買到吧,為何非得買你家那個藥?”
沈鈺用手指點點她:“聰明,天下的毒藥,藥效發作不超過兩個時辰,就算藥下的輕,一個時辰也必會有症狀顯現,所以要追查下毒之人,非常容易。而我家這藥,潛伏期長,短則三天,若是下的輕,半年後發作都有可能。”
“那,那怎麼防啊,防一萬次,只要一次疏忽就完了?”
沈鈺道:“這藥氣味重,跟烈酒相似,你吃清淡的東西,是不會有事的。”
林霜點點頭,後怕道:“怎麼會有這種反.人類的東西,你們家賣這個也太過分了吧?”
沈鈺並未立即反駁,沉吟半晌才輕輕道:“妞妞,我發現我們沈家那些所謂的祖傳秘方,都是從卓少保那裡偷來的。”
“咦?”林霜驚訝道:“卓老頭跟你說的?”
沈鈺搖頭:“我跟著卓師傅學制藥,發現好多方子都跟沈家的秘方一模一樣,當年,或許卓少保下獄,書籍全部會毀,我沈家也出過一份力的。”
“你是說沈家偷了他的方子,為了變成自己家的,陷害了卓曉?”
“有沒有陷害我不知道,但至少在燒書這件事上,我祖父添過一把火。我是最近找資料才發現,當年成宗下旨禁他的書,只要求書局不再出版,卻沒有要求將他的書全部銷燬。當時有傳言,是幾大家族聯合欽差,收繳書籍焚燬的。”
“這也太過分了吧,成宗與他關係那麼好,沒有懲罰這矯傳聖意的人?”
沈鈺:“卓少保下獄,他身邊的人多數與允文帝有關,都死的死,逃的逃,樹倒猢猻散,反而對卓少保不滿的人雞犬升天,誰為他叫屈?”
兩人沉默下來,如今他倆都研究卓曉,在那個時代裡,卓曉當真是光彩奪目,卓絕群倫的一個存在,越是瞭解這個人,越是對他灼灼才華感到震驚,同時也為他戲劇般的命運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