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放手(1 / 1)
張曉雅是上次端午節摔倒,身體受了些傷,最主要還是受了驚嚇,回去後便病了,後來病一直拖著沒好,加上她想與文家解除婚約,與家裡置氣,來來回回折騰許多次,就徹底破罐子破摔,臥床不起了。
在去興安伯府的路上,林霜心想:我這不是自虐嗎?被綠了還去給情敵送溫暖,明明答應過沈少爺不做聖母婊的。
可換個角度想,張曉雅要是死了,四少爺估計也活不了,橫豎都是虐她。
等到了地方,又是一番折騰。林霜氣鼓鼓的站在興安伯府大門外,她費勁力氣偷溜出來,時間緊迫的很,這興安伯府的刁奴居然還攔著她不讓進,說是要去請示三夫人,正主沒見著,倒是把三夫人請出來了。
三夫人這段時間估計不好過,一臉的憔悴,眼睛紅腫,見到林霜,立即抖擻起精神來,居高臨下的瞥著她,語氣不善:“你想見寶兒?”
林霜看到她就煩,想到她與大太太私下裡計劃的齷齪事,心裡窩著一股火,奈何現在不是跟她翻臉的時候,只得耐下心來與她周旋:“我聽說張三姐姐生病,所以特地來看她,請您通融一下。”
三太太垂著眼皮打量她:“寶兒沒空,你回去吧。”
林霜見她轉身進門,大聲道:“我來是為安慰張三姐姐的,您難道要看著她餓死才滿意?”
三太太倏地轉身,對她怒目而視:“現在你可得意了,我還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無非是來笑話我家寶兒。”
我安的什麼心?我四奶奶正當得有滋有味,無緣無故被你和大太太攪進陰謀裡,現在你們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倒怪起我來了,真是惡人的邏輯。
林霜對她恨得牙癢癢,面上還不好跟她鬧翻,沉著臉道:“四少爺讓我來的,有一封信要交給三姐姐。”
三夫人伸出手:“信呢,拿出來我看看。”
“四少爺吩咐了,這信必須親手交到張三姐姐的手裡。”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彆扭?”
兩人正拉扯,有丫頭跑出來道:“三小姐請四奶奶去屋裡坐。”
林霜不再管三夫人,繞過她跟著丫頭往裡面走。三夫人心裡猶豫,攔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去了。
這久病的人房裡都是一個樣,門窗緊閉,把濃郁的藥味都關在裡面,嗆的人喉嚨發苦。
張曉雅聽說林霜來了,已經讓丫頭扶她坐起來,頭髮梳理過,但仍掩不住滿臉的灰敗,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妞妞,你來了?”看得出來她對林霜是真的心裡有愧,坐都坐不穩了還努力擠出討好的笑臉,態度極盡卑微。
林霜看到她這個樣子,嘆了口氣,對她既心煩又同情。
“我聽說你病了,過來看看你,怎麼把門窗都關著?”林霜環顧四周,微皺起眉頭。
張曉雅連忙吩咐丫頭:“快把門窗開啟。”又小心翼翼的問:“可是氣味不好聞?”
“好人都要憋壞了,你又不是受風寒,又不怕吹風,沒必要關的這麼嚴實,開啟門窗透透氣,對你的康復有好處。”
張曉雅苦笑道:“我這身子自己知道,吃藥也沒用,怕是好不了了,你能來看我,我實在是沒想到。”
她屋裡的大丫鬟聽不下去了,埋怨道:“大夫開的藥你從來不喝,粥也不吃一口,怎麼可能好的了?”
她幽怨的看大丫鬟一眼,傷心道:“如今連你也不耐煩了。”
“我……”大丫鬟氣的直掉眼淚,自己明明心疼她,卻被說成是不耐煩,真是冤死了。
林霜對丫鬟道:“我跟你家小姐說會話。”
大丫鬟抹了把眼淚,怒氣衝衝的跑出去。
林霜順手摸了摸桌上的藥碗,裡面的藥沒動,已經涼了。
“妞妞,今日來,可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林霜走到她床前,居高臨下看著她:“你是不是為了嫁給四少爺,什麼事都敢做?”
張曉雅臉色大變,尖聲辯解道:“妞妞,我不是……”
林霜目無表情的瞧著她,聲音無悲無喜:“若他也想娶你,你有什麼辦法退掉文家的定親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霜從荷包裡拿出摺疊成小方塊的信紙給她:“還有力氣看信嗎?要不要我給你念?”
張曉雅猜到是誰寫的信,眼睛立即就亮了,吃力的抬起手接過去,迫不及待的開啟來看。她的手腕瘦骨伶仃的,上面的血管根根可見,拿著一張信紙也耗去她全身的力氣,手抖的厲害。
她一邊看信一邊掉眼淚,看完後半天才道:“這不是四哥哥的字。”
林霜生氣道:“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一點小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不想辦法解決問題,一個勁瞎折騰自己,他現在跟你一樣,躺在床上連筆都拿不動,這信是他念我代筆的。”
她心不在焉的道:“難怪看著字跡有些相似,這信上說,你倆不是真夫妻,是什麼意思?”
林霜:“這個我也不能完全確定,得等四少爺身體康復了,自己派人去查。我只知道,當年我給四少爺沖喜,日子定的很急,趕上了與長興侯爺同一天娶親,後來遇到匪亂,接親的隊伍躲進了長興侯府,這你應該聽說過。”
張曉雅一眨不眨的盯著她,點頭等她說下去。
“我隱約聽說,那時候順天府出了貪腐窩案,管戶籍的官員全部下獄了,所以雲陽伯府的大小姐沒有登記造冊,大小姐的屍體都沒能進長興侯家的門。”
張曉雅非常聰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兩家同時娶親,雲陽伯家的大小姐沒能登記造冊,那林霜也很有可能沒造冊的。
“那後來應該也補上了。”
林霜:“我原來也是這樣想,可去年雲陽伯府二小姐的案子,我被列為嫌疑物件,在堂上受審時,我自報家門,說是應城伯府的四奶奶,當時有官員拿了一本冊子,跟主審官說了一句‘未入冊’……”
“啊?”張曉雅捂著嘴驚撥出聲。
“所以,如果我與四少爺並不是真夫妻,你倆的事兒,在法律上就不存在障礙,他不用休妻,也不必背上停妻再娶的惡名。”
這幾句話彷彿天籟之音,張曉雅聽了激動得全身發抖,奈何她現在手腳無力,只能身體軟軟的仰頭靠在床頭上流眼淚,喉嚨裡發出嗚咽之聲。
“我實在是見不得四少爺受苦才幫你們的,也只能幫你們到這裡。解決名份的問題只是第一步,你們兩個面臨的難題還有許多,望你不要辜負他,趕緊把身體養好,一起想辦法掃清障礙,不要讓他孤軍奮戰。”
張曉雅哭了許久,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道:“妞妞,你的恩情我和他會銘記一輩子。”
“可別,我願意放手並非同情你們,我是不想跟心裡有別人的男人生活一輩子,以後我也不希望他心裡有我,你倆恩恩愛愛就夠了,我也好開始我自己的生活。”
林霜說完走到門外,見張曉雅的大丫鬟正蹲在窗下聽牆角,她捂著嘴憋著聲,哭的像個淚人。林霜心裡嘆氣,調擺她:“去給你家小姐弄點吃的來,我看她就剩一口氣了。”
大丫鬟站起來,望著林霜滿眼感激,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林霜道:“藥也重新熱一下。”
她這來一趟,張家三小姐立馬就活了,出門時下人看她的眼神不復來時的敵意,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議論,對著她指指點點的。林霜不用聽,就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無非是她這天赦星果然名不虛傳,是有神通的,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手段。這種敬畏的眼神,她在應城伯府見過,在皇宮見過。
人一旦有了希望,有了奔頭,病就好得快,沒過半個月,四少爺便能下床了,精神狀態不可同日而語。
他康復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請二老爺去衙門查檔案,只有落實了他與林霜非夫妻關係,下面的事情才好辦。其實以他現在的狀態看,就算查到事與願違,他也會重新再想辦法的。
二老爺一開始是極力反對的,哪怕林霜真的未造冊,全京城的人也認她是應城伯府四奶奶,一紙身份證明,反而不是那麼重要。
誰知僵持了幾天後,張曉雅做了一件驚動京城的事,這事鬧的大,興安伯府和文家臉面上都掛不住,如此一來,只得把婚給退了。
她能做到這份上,二老爺和二太太也無話可說,二老爺其實私下裡已經去查過,林霜果然未入應城伯府的戶籍檔案,可她也沒登記在棗兒莊林忠家的冊子上,相當於一個黑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