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水軍(1 / 1)
處理完禁衛軍的事,朱翊鈞將俞大猷叫到了皇宮之中。
“老臣拜見陛下!”
“俞將軍快快請起,廣西,雲南,山西如今能如此安寧都是多虧了你的緣故,俞將軍辛苦了。”
朱翊鈞不顧俞大猷身上的血跡,連忙將他扶起。
俞大猷見當今陛下不嫌血汙,心中也慢慢鬆了一口氣。
“陛下,這都是老臣應該乾的。”
寒暄過後,也該進入正題了,“陛下,老臣從劉將軍那裡聽說你有重開水軍的意願,不知是否為真?”
俞大猷虎目圓瞪,緊緊地盯著朱翊鈞。
“俞將軍,你覺得這個時代是水軍,還是陸軍的時代?”
“陛下,當然是水軍了?”
“為何?”
“陛下,現在大明的火炮,有弗朗基炮,虎蹲炮,紅衣大炮三種,但在陸軍中,僅僅只有弗朗基可以起到作用;但水軍可就不一樣了!只要船吃水量足夠大,所有火炮都能搬到船上,成為移動的戰爭堡壘啊!”
不愧是著名的水軍大將,早早就有了艦載炮的想法。
“俞將軍久居福建,可見過弗朗基艦隊?”
“陛下,老臣未曾見過。”
“那可見過汪直的艦隊?”
“見過。”
“感覺如何?”
“陛下,汪直的艦隊單單一千料以上的大船就有不下十艘,八百料,六百料的大船更是不計其數,即使現在,老臣依舊認為我大明的水軍在海上是無法將其戰勝的。”
俞大猷異常的耿直。
“倘若朕告訴你弗朗基也有不遜色於汪直的海軍,俞將軍信嗎?”
“陛下,不可能啊,倘若他們真的有那麼強大的艦隊,為何屯門海戰,寧波海戰他們還會輸給我大明!?”
俞大猷不敢置信的問道。
“俞將軍,寧波海戰都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你憑什麼認為他們沒有進步?自從隆慶三年,他們就已經在澳門借居以來,已有將近二十年,已經完全準備好了進攻大明的駐兵地了啊!”
俞大猷聽後大驚,“陛下,那還不趕緊處理!?”
“俞將軍,如何處理,難不成你認為簡單的派兵就能處理掉嗎?朕差的不是一個澳門,而是一個強大到足以保護大明的海軍啊!”
“可是,陛下,現在的大明哪還有造遠洋艦隊的能力啊,哪怕是三寶太監當初下西洋的船隊圖紙都已經丟失了啊!”
“啊,怎麼會?現在的大明連千料的船都造不出來了?”
此事實在是朱翊鈞的知識盲區。
“陛下,自從大明實施海禁政策以後,原來用來造寶船的龍江寶船廠早已廢棄無用,那些原本寶船的圖紙也被劉大夏他們燒得一乾二淨,再也不復存在了啊!”
聽到這裡,朱翊鈞才終於明白了為何大明後期的航海技術遠遜色於大明前期。
“俞將軍,朕若是告訴你朕有重開海軍的想法,你認為第一步應該是什麼?”
“陛下,海禁政策不除,我大明海軍永遠都不可能發展起來啊!”
“既然如此,俞將軍,朕不日就會推選你成為江蘇總兵,朕對你只有一個要求,把龍江造船廠給朕好好的修一修,明年開海之後,朕要你立馬就能造出一千料以上的大船!”
“可是陛下,海盜林鳳尚未除盡,臣無暇顧及啊。”
“打倭寇算什麼,船造好之後,朕允許你們直接打到倭國去,把他們一鍋端了!”
“是!臣保證完成任務。”
見到有能將敵人斬草除根的機會,俞大猷大喜過望,什麼職責都顧不上了,當即就要回去照顧寶船。
“俞將軍,今日先別走,朕有個人要介紹給你認識。”看著俞大猷那眼巴巴的目光,朱翊鈞感覺有些搞笑,“急什麼,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聽到陛下都這麼說了,俞大猷也只好委屈巴巴地應了下來,“是。”
......
第二日一早,
太和殿,
一聲清脆的鞭鳴之後,早朝正式開始;
“陛下,江蘇總兵之職已空缺半月有餘,希望陛下早日決定。”
張居正首先起身報告。
“諸位愛卿,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陛下,臣推薦俞大猷。”兵部侍郎譚綸站了出來。
“俞將軍啊,是個好人選;張首輔,擬個摺子送進來。”
“臣領旨。”
“陛下,禁衛提督李長收受賄賂,翫忽職守,致使禁軍癱瘓,戰鬥力下滑嚴重,罪無可恕,請陛下定奪。”
劉守有站出來稟告。
“那就罷職,補足虧空,三年之內,不允許參與國家事務;武清伯,認可朕的處罰嗎?”
“陛下仁厚。”
臺下,武清伯握緊手掌,但又無力的鬆開,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永清,香河,東安三縣縣令;今日會有四百士兵到你們治下,不用擔心他們的身份,儘管將他們派到最危險的地方去!”
“陛下,臣領旨。”
三人雖都答應了下來,但心裡都在叫苦不迭;畢竟這些禁衛士兵家裡哪個不是京城大員,皇親國戚;到了自己手中簡直就是一顆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大炸彈。
......
下朝後,朱翊鈞帶著俞大猷來到了詔獄當中,
朱翊鈞笑問道:“人呢?”
“還在裡頭不肯出來。”劉守有有些哭笑不得道:“坐牢坐上癮的,這位還是頭一個。”
“……”俞大猷聞言暗暗吃驚。他萬沒想到,陛下口中所謂的高人,居然是個囚犯。
“也許對他來說,牢裡的日子更舒坦吧。”朱翊鈞輕嘆一聲。
“陛下,此位究竟是誰?”俞大猷終究還是沒忍住,“倘若是大奸大惡之人,請恕老臣拒絕。”
“俞將軍放心,此人就是徐渭。”
“胡巡撫身旁的那個徐渭!?”俞大猷大驚,“可是他現在不應該已經被放出來了嗎,怎麼會在這詔獄裡面?”
“俞將軍,倘若真的是那個徐渭,你敢用嗎?”
“陛下,倘若真的是那個徐渭,臣有何不敢?”
見俞大猷表態,朱翊鈞也不再墨跡,“劉將軍,那就讓我們一起去看看這位大才。”說罷,便一馬當先向前走去。
走了半天看二人也沒跟上,朱翊鈞有些疑惑,“二位,為何不跟來?”
劉守有支支吾吾了半天,“陛下,方向錯了。”
一時間,朱翊鈞只覺得自己臉龐通紅,半晌才將尷尬壓了下去,“劉將軍,帶路!”
...
徐渭,字長文,大明三大才子之一,抗倭勝利的幕後最大功臣;
明明應該仕途通達,春風得意;但可惜的是,命運偏偏轉了個大彎;
明明才華滿腹、天下無雙,卻八試不第,終身不能中舉……
明明驅逐倭寇、功高蓋世,卻非但得不到應有的褒賞,反倒受胡宗憲牽連,被活活逼瘋!
朱翊鈞依然清晰記得,上輩子看他那篇《自為墓誌銘》時,哪怕相隔四百年,都能清晰感到受那徹骨的絕望與憤懣……
寫完之後,又是數次自殺未遂;再加上妻子的背叛,導致徐渭現在近乎癲狂,只想給這個這個像魔鬼一樣的世界一點顏色看看。
...
跟著劉守有七繞八繞,三人走了足足一刻鐘,才到了監獄的最深處;
“陛下,到了,此人就是徐渭。”劉守有用手指了指左邊的一間牢房。
朱翊鈞望去,只見一個白髮黑衣的老頭正撅著屁股在桌上揮灑墨水。
朱翊鈞頓時就驚呆了,犯人不都應該衣衫襤褸、瘦骨嶙峋,鬚髮蒼白、雙目無神嗎?
怎麼這個膘肥體壯,還能揮灑筆墨!?
“徐渭,陛下來看你了,還不收斂收斂!”劉守有拍動柵欄,向裡面高呼。
聽見陛下二字,徐渭顯然怔了一下,便扭頭看了過來,
“你這個小娃娃就是當今聖上!?”言語中充滿蔑視,“看起來也沒他們吹得那麼神啊?”
“徐渭,你...?”劉守有雙目噴火,卻被朱翊鈞攔在了身後。
“徐先生,朕現在有個機會給你,要不要?”
“機會!?我二十歲的時候,你不跟我說;被胡宗憲連累的時候,你不跟我說,我現在都是快要沒命了,你現在跟我說機會!?”
徐渭從那小小的柵欄裡伸出粗壯的手臂,就好像要把朱翊鈞掐死。
“徐渭,朕給你一個可以為所欲為,可以把你的惡趣味肆意發洩出來的機會,你要還是不要!?”
聽著朱翊鈞的話,徐渭雙目圓瞪,“什麼機會!?”
“殺到倭寇老家的機會!在大明,朕不讓你為所欲為,在倭國,朕就不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到倭寇二字,徐渭瘋狂大笑,“倭寇,跟他們打了半輩子的交道了,沒想到快死了還是和他們打交道,陛下,你不覺得這很瘋狂嗎!?”
徐渭將大臉貼在柵欄上,配上猩紅的雙目,就像一隻從地獄中爬出的一隻惡鬼一般。
“徐渭,這個機會,你要還是不要!?”
看著這個咆哮的小胖子,徐渭怔了一下,“為何不要,你敢給,我就敢要!”
“俞將軍,走的時候把他一起帶上吧。”朱翊鈞轉頭吩咐,“劉將軍,把他放出來吧。”
徐渭出來之後就沒有在牢裡那麼瘋狂了,“你就是俞大猷?”
“先生,之後還請多多費心了。”
“俞將軍可不要託我的後退。”
“徐先生放心,我對倭寇的恨意可一點都不比你少!”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就一邊大笑一邊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