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一劍一霜寒(1 / 1)
【再等等哇,謝謝qwq】
顧子軒訝異問道:“此話怎講?”
“往年答卷是由大學士批閱,最後才將最優等呈給陛下過目。今次陛下自個兒出題,又怎會一眼答卷都不看?這等能直達天聽的機會,只要顧兄所答能脫穎而出,何須拐彎抹角尋門路?”
道理說起來是這樣,但顧子軒還是搖頭苦笑:“殿試中學識淵博者何其多,我只怕會被淹沒。”
王正文與趙旭對視一眼,然後笑了起來。
“顧兄!你怎的還沒聽出門道?”
趙旭似乎憋不住了,索性敞開天窗說亮話:“陛下與內閣那些老傢伙不同。老傢伙們各有各的喜好,每回批閱答卷,都要吵得不可開交。陛下閱卷,可不需要同誰吵架,顧兄投聖心所好不就行了?”
顧子軒聞言,表面上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但心裡原本破滅的泡沫又重新冒了出來。
他當然知道投其所好。
問題是,他都沒見過皇帝,連皇帝高矮胖瘦都不知,說白了就是個平頭老百姓。
百姓偷偷議論皇家傳聞時常有,但誰都不敢也沒能耐揣測皇帝喜好。
幾句話的功夫,顧子軒便意識到自己結交世家子弟非常正確。
世家子弟在汴州長大,從出生開始,所接觸的便是與尋常百姓不同的成長環境,家中男子各個都在官府裡,長輩中不乏朝臣,聽多了朝中事,對皇帝的瞭解哪是百姓能比的。
於是顧子軒故作恍然,忙道:“敢問二位有何高見,能否與顧某透露一二?”
王正文哈哈笑了聲,說道:“別人問我,我自然不會說。但顧兄不是別人,你且附耳過來……”
顧子軒依言湊近了些,王正文趴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很小,一旁的趙旭只能聽到斷續的隻言片語,但沒有發問。
須臾過後,王正文說完,顧子軒將信將疑地問道:“陛下當真心悅這種文風?”
“我能騙你不成?”
王正文眉頭一橫,說道:“陛下選拔人才向來不拘一格,況且你若能得聖心賞識,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
趙旭也適時說道:“顧兄,我與正文欽佩你的學識,這才起了惜才之意,不想讓你錯失良機。倘若你不信我們,也無所謂,我們只是提供應答技巧,到時如何作答全憑你自己決定。”
“二位仁兄如此照拂,顧某怎會不信?”顧子軒忙道,舉起酒盞,“感謝二位為顧某解憂,顧某敬二位一杯!”
趙旭所言,恰好是顧子軒心中所想。
他雖然急於打聽訊息,但總歸還是留著心眼,不會那麼容易就相信別人。王正文說的那些,是給了他一些啟發,不過最終殿試時如何作答,還是他自個兒說了算。
王趙二人如此熱情,顧子軒也不覺得意外。他能進殿試而這兩人未進,便足證明他的優秀。他們與他做朋友,多少都有些經營人脈的意味,告訴他這些,無非就是順水人情,也不至於會害他。
畢竟他與汴州這些人毫無利害關係,害他這種無名之輩,圖什麼?
顧子軒心中有了計較,便暫時放下之前的煩悶,與王趙二人推杯交盞,繼續鞏固交情。
直到喝空了幾壺酒,顧子軒已覺得頭有些發矇,才算盡興。
那二人將他扶上顧府馬車,揮手道別:“顧兄,來日再會時等你的好訊息!”
“哈哈哈,多謝吉言!”
顧子軒微擺下手,馬車動了,他本就暈暈乎乎,一下沒坐穩,栽倒在車廂裡。
“呸!連車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顧子軒藉著酒意咒罵一句,而後就勢歪倚著,想想幾日後的殿試,痴笑起來。
……
酒樓門前,王趙二人在原地沒動彈,看著顧府馬車行遠。
“這廝還真能喝……”趙旭揉著腦袋咕噥。
王正文看他一眼,問道:“你可還行?”
“行不行的,不都得行?”趙旭此時頹喪著臉,與之前飲酒時的愉悅大相徑庭。
“哎……”王正文也面容發沉,瞟了眼酒樓後巷,“走罷,做都做了,早結早了。”
趙旭耷拉著眼皮,點點頭,隨後兩人便轉頭鑽進後巷。
巷子背街,黑漆漆的。從燈火通明的街道走進去,一時間難以適應,王趙二人本就忐忑,此刻更是緊張。
“是約在這兒麼?你莫記錯了……”趙旭小心翼翼地挪著步,抖著嗓音問道。
王正文稍顯鎮定,說道:“關乎性命的事,怎會記錯?”
越深入巷中,眼前越是漆黑,夜色濃得猶如實心,趙旭感覺自己的小腿都快抽筋了。
正在這時,忽地響起一道聲音。
“你們事情辦妥了?”
趙旭“哇呀”怪叫一聲,差點被自己絆著,這回小腿是真抽筋了。
王正文也被嚇得起了身白毛汗,顧不上斥責他,連忙朝著那道聲音說:“我們按您的要求說了,一個字都沒落下!”
那道聲音沉默一瞬,又響起來:“既已辦妥,答應你們的事不會食言。”
王正文察覺對方要走,急忙說道:“大……高人!事情我們已經辦了,可您也該給個準話不是?”
他本想叫聲“大哥”,但這稱呼實在太草莽氣。
“不急。”那道聲音聽不出喜怒,語氣平淡,“待有了結果,你們要的自會送到你們手上。”
聲音落下,一陣風微拂而過。
“人,人走了?”趙旭抖著音兒問。
王正文沒有說話,那道聲音也沒有再響起。
趙旭長吁一口氣,遂又懊惱道:“這人神出鬼沒的,手裡還握著咱倆的把柄,就撂下一句話,誰能心裡踏實?”
“你我為魚肉,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王正文低斥一句,在夜色中抹掉額頭的冷汗。方才壯著膽向對方要句承諾,已是耗費他全部的勇氣了。
郭印菡見郭夫人神情有些懨懨,也就不敢再多問什麼。
等出了郭夫人的院子,郭印菡回想自己母親今日的反常,便問丫鬟道:“去問問你那個小姐妹,夫人今兒到底遇著什麼事兒了。”
“是。”
丫鬟應了聲,將郭印菡送回自己的院子,便去尋郭夫人身邊的丫鬟。
過了幾刻,等丫鬟回到郭印菡跟前時,發生在後宅裡的事,便如數傳進郭印菡的耳中。
郭印菡聽罷,皺起眉頭,再次確認問道:“夫人真當是看了顧錦寧給的東西,才放過了那個賤婢?”
“千真萬確,這事兒當時丫鬟們都瞧見了。”
郭印菡冷哼一聲,不無譏諷地說道:“破落戶的手,倒是伸的長得很,連我們侯府的後宅也能管一管了。”
丫鬟遲疑說道:“聽她們說的意思,似乎夫人今兒對顧家小姐態度不差,小姐,您看……”
“誰知道母親發了什麼瘋。”
郭印菡煩躁地揮了下帕子,說道:“那時施粥的事兒,母親就算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可還記著呢。”
“那,顧氏那邊,就還是原樣對待?”丫鬟謹慎問道。
“該怎樣便怎樣。”
郭印菡不滿地看了丫鬟一眼,說道:“把她抬進府裡來,難不成還真是讓她做舒服主子的?”
“是奴婢愚鈍。”丫鬟瑟縮了下身子,心道這小姐是越來越像夫人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
那邊廂,顧三夫人還不知道自己沒馬車坐了,正伴著顧以靈說安慰話。
“你在這裡且好生待著,我看那郭家大少爺也是靠不住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莫惹主母生氣。”
顧以靈本就身上隱隱作痛,聽見這話,滿肚子的委屈爆發出來。
“母親,您方才是沒瞧見,郭夫人是怎麼訓誡的。”
顧以靈說著,撩開自己的衣裳,讓三夫人看。
“她們可是拿著藤條抽的!這皮肉您看著沒傷,可都疼得很吶!”
三夫人看向顧以靈撩開的衣角,露出的皮膚只有些淺淡紅印,確實看不出傷來。
但看著顧以靈梨花帶雨的模樣,又不是作假,三夫人便心中一痛,咬牙忍住心疼,勸道:“你都進了這府,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大戶人家裡的妾室不都是這樣?主母訓誡那是常有的,忍忍也就過了。”
“我是想著忍……”
顧以靈愈發傷心,抽噎說道:“郭印菡也不是個好的,這些我都忍下了。可如今,夫人竟是連我這孩子都容不得,我還怎麼在這府裡活呢!”
自從顧以靈來到鎮國侯府,郭印菡便換著花樣兒的折磨她。不是安排丫鬟刁難,就是在貴女面前拿她尋開心。
初時顧以靈還抱著拿郭印菡當靠山的心思,表面上忍氣吞聲,好言好語地陪著笑。
再後來,顧以靈也明白了,至少郭印菡對她的姐妹情深,都是假的。真正等著她的,就是在侯府裡折磨她,拿她當猴耍。
顧以靈實在沒辦法,只好向自己的母親求助,這才有了三夫人時常探望的這一出。
也就是鎮國侯府還顧念國公府的名義,不想把事情做絕,不然汴州哪個府裡,還能允許妾室母家來看自己女兒的。
“吃咱們的,用咱們的,還要讓小姐去替她們出頭。臨了了,又說這些勞什子讓人堵心的話,簡直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春桃不忿說著,撫起顧錦寧便上了馬車,竟真的將三夫人撂下了。
“他們就是這樣的脾性,你再如何氣惱,也改變不了什麼,又何必想這些給自己添不痛快。”
顧錦寧淡然勸道,想了想,又皺起眉頭,“這事兒還有的鬧呢。爭理是爭不通的,還是眼不見為淨罷。”
鎮國侯府容不下庶生長子,顧三夫人又一門心思想讓顧以靈母憑子貴,卻不敢明面上與郭夫人叫板,只能揹著人用些手段。
就算三夫人再說什麼避子湯無用,可郭夫人哪裡能不知道這其中有手腳。
一個掌著侯府後宅的大權,另一個沒什麼資本,只能暗地耍小心思。
這兩個人碰到一起,誰都不是個省油的燈。
春桃問道:“小姐,您今兒若是沒有帶那香囊,郭夫人應當不會放咱們進去罷。那香囊究竟有何特別?”
她是管著嫻錦軒小庫的,庫房裡的東西她也差不多門兒清。
這個香囊她似乎有些印象,只不過因為是先夫人的遺物,都收攏安放著,平常也沒拿出來瞧過。
誰能想到,就這一個不顯眼的小玩意兒,竟然能讓郭夫人改變主意,不得不說她家小姐簡直聰明極了。
顧錦寧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微鼓的錦袋,略帶嘆息地說道:“這只是我母親的舊物。今兒純屬碰運氣,而且只會有這麼一次。”
自從母親去世後,顧錦寧總會在無事時,看一看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也就是前段日子,顧錦寧看那些物件兒,才恰好發現,這香囊可能與郭夫人有關。
慕容嫻同顧錦寧很像,雖然是正經官宦世家出身,卻不愛繡紅。
在顧錦寧兒時的記憶裡,慕容嫻除了在身體稍好時,親手給顧國公縫縫衣裳,其他那些女子愛做的小物件,她是一樣都沒做過,也不喜歡那些玩意兒。
但這個香囊卻被慕容嫻專門放在一個錦袋中,可見對於慕容嫻而言,香囊有些特別。
既然自己不喜歡,還要妥帖收起,那勢必就是別人相贈。
顧錦寧想到這層,也就有時會多看那香囊兩眼。
細看之下,便發現在香囊不起眼的角落,用單股繡線繡了個很小的“晴”字。
大鄴的姑娘們並不拘著只能給男子送香囊,有時也會姑娘自己做了香囊送給密友。
顧錦寧幾經斟酌後,便猜測香囊是郭夫人與她母親還是閨中密友時相贈的。
今日看郭夫人的反應,她的猜測應該也是真的。
春桃恍然,又問道:“那如果郭夫人不讓咱們進院子,今兒咱們怎麼辦?莫不是堂小姐就真的自求多福了。”
“還能怎麼辦?我就只能在侯府大門前,再做一回施粥時做過的事唄。”
顧錦寧輕笑一聲,也覺得自己如果真那樣做了,估計日後更難嫁的出去。
只不過,她事先便有七成把握,只要能將香囊送到郭夫人的手裡,她們便能進侯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