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離去(1 / 1)
按照以往的規矩,此時有意離開的人便可各自歸去,無意這麼快回轉的人則留下參與城主擺設的筵席。城主自會大擺筵席、宴賀八方,一方面是為太虛宗的幾位仙人迎風洗塵,另一方面也是對一眾被測出靈根者的慶賀。
但在場眾人等了半晌,卻見上面未有任何動靜。
五位太虛宗的修士領著包括秦袖雲等人在內共十五位被測出資質的人站在高臺之上,眺望著遠方,束手而立,面上神情肅敬,彷彿在迎接什麼人的到來。
底下諸人見狀,雖有小小騷動,卻也漸漸屏息下來,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與高臺上的眾人一起昂首仰望著遠處的天宇。
一輪冰月冉冉升上天穹,一時玉宇澄清,銀輝萬里。
約莫等了一個多時辰,忽聞遠處有仙樂隱隱而來,笙歌縹緲。
不多時,只見一隻體態約有十數丈的五色鳳凰自天際翱翔而來,在月華映照之下,周身翎羽都似鍍上了一圈虹光。它的身後拉著一輛轅車,車身以琉璃築就,寶光燦爛,上系煙鈴,清靈悅耳。
周圍還有七八隻鸞鳥,每一隻都姿態曼妙,只是沒有為首的鳳凰那麼體型龐大,卻也有三四丈的樣子,在四周上下飛動,顏色各異,每一振翅,便有點點星芒灑落下來。
又見一位羽衣星冠的俊朗青年立於鳳首之上,劍眉星目,微笑宴宴,瀟灑出塵,全不似此間中人,細看數只鸞鳥背上,也各自跨坐著容貌打扮各不相同的修士。
及到近處,鳳凰停下來,翅膀還在不停上下翾飛,其後數只鸞鳥,也頓時隨之停下,一時滿天輕鳴,清麗奇絕,婉轉動人,又兼五色灼灼,令底下眾人看不過眼來。
立於鳳首之上的那位青年袖袍一甩,便有一架雪練似的玉橋,緩緩地從轅車上落下來,直落在高臺之上。
青年隨即踏著玉橋信步而來,玉橋看似雖長,他的步伐看似雖緩,轉眼間便到了眼前。
“謝師伯,”宮絛女子等五位太虛宗的修士向他恭敬地一行禮。
其餘諸人見狀,也紛紛俯身拜倒,不敢出一口大氣。
被稱作謝師伯的這位青年,含笑抬手,憑空扶起五位修士,示意他們不必如此多禮,目光轉向秦袖雲等人,看過了一遍,微微頷首,道:“這便是此處根骨測試挑選出來的孩子們麼,很好,不知師侄傳音符裡所言的那位孩子,是哪一位?
宮絛女子遂引著秦袖雲,向他介紹。
秦袖雲被這名青年看著,只覺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彷彿冬日裡的陽光一般和緩溫煦,絲毫沒有那種被人看透的不適感。
這位謝師伯不愧比宮絛女子輩分更高,即使知道了秦袖雲的靈根資質,也沒有絲毫失態,仍是微笑依舊。
又對其餘諸人溫慰了一番,辭別了城主的盡力挽留,青年帶著五位修士及秦袖雲等人踏上玉橋。
等到了此時,寧若蘭等人方才意識到自己這一去,再回來之時,恐怕便已是數十年之後,物是人非了。
不少人一步一回頭,有那等心態不算得很好的,幾乎就要當場哭了出來,扒著玉橋的欄杆不肯前行,在五位太虛宗的修士的百般勸解之下,方才肯依依不捨地邁出腳步,寧若蘭也眼眶紅紅的,一面沿著玉橋走,一面回首朝著寧家主揮手,寧家主身為修士,自然沒有那兒女情長之態,只是眼含慰藉地目送著女兒的遠去。
秦袖雲亦被此情此景所感,想到在寧府裡無緣前來的秦母,也是從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悵然之感,望著底下眾人,也應景地朝著寧家主與何城主揮了揮手,以示告別。
玉橋就架於空中,橋身乍眼看似白玉,細看之下卻宛如冰晶一般晶瑩剔透,冒著絲絲寒氣,在漫天星輝下,如同一道白虹,光潔瑩潤。
每踏出一步,底下人間便遠了一分,景物越來越小,腳畔是過往的浮雲,明月就在天上,彷彿觸手可及的一輪巨大冰盤。
碧色的夜空便是橋下的流水,溫柔脈脈,廣褒又靜謐。玉橋散發出來的寶光卻似其上流淌的水紋,泛著銀白的光華。
行於其上,風聲從人耳邊而過,雖是須眉徹骨的寒冷,卻有溫暖的光華簇擁著每個人,使得不覺如何寒冷。
底下的人群昂首望著這一行人踏著玉橋而去,登上鳳車的景象,被這仙家氣派所震撼,歆羨不已。
其中以清河村的眾人尤為懊悔。
當秦袖雲的名字一報出,不少人便反應了過來,瞧著秦袖雲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此時,他們眼巴巴地望著鳳車上那個被仙人帶在身邊的小女孩,雖然形容已大不一樣,但仔細瞧著,還是有原來的影子。
不少人捶胸頓足,後悔不迭,只恨以前被流言糊了眼,這哪是天煞孤星,明明就是天降福星啊,當時不說收留她,就是能和她交好關係,日後的福澤,也是說也說不盡,等她修行有成回來,提攜一把,整個村子說不定都能因此去往修行界中享福。
如今只能盼著,她心裡能不記仇就算好的,哪還有什麼舊情值得她惦念,能讓她回來看上一眼的了。
以前嘲笑秦母愚笨的那些人,此刻竟沒有一個不羨慕她高瞻遠矚的。
直到仙人們遠去,鳳凰的清吟消失在了遠方,眾人還是久久地未曾散去,三五成群地留在原地交談。
那等家裡測出了有資質的,彼此之間互相交流。沒測出的人,或是灰心喪氣地離去,或是向其他人搭話。也有之前被測出靈根質量不好的幾個五靈根孩子,有心之人想拉攏他們的,也會自行上前對其進行拉攏。
清河村那裡的隊伍此時已經被眾多前來賀喜的人淹沒,但其中的苦澀,也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夠得知。
眾生相各自不同自是不提。
且說秦袖雲等人於轅車上坐下,車身極寬廣,容納下他們這麼多人也絲毫不顯擁擠。
謝師伯並沒有和他們一起落座,仍是立於鳳首之上,風袂飄然的樣子看得一眾年紀不大的男女暗自咋舌。
其餘乘跨著鸞鳥的修士們也在他們不遠處,隱隱呈現出一種護衛的姿態。
車身通體由琉璃雕成,五光十色,其上刻著古樸神秘的繁複花紋,看著便不似凡物。
車上十來位被選上的人都知道如今這待遇是沾了秦袖雲的光,看著秦袖雲的目光大多都帶著善意,坐在她身旁不遠處。
唯有兩人,離眾人坐得遠遠的,其中的周羽翰,自然是因為性格的緣故,而刑瑤則是因為面子上下不來,雖沒有表現出什麼怨憤,但偶爾投過來的目光,卻是說不出的扭曲嫉妒。
五位太虛宗的修士與謝師伯稟述了事務,也回到轅車上。
雖然秦袖雲等人被檢測除了身具靈根,但大多數還未開始正式修行,太虛宗諸位修士考慮到他們的身體恐怕承受不了,便將行速放緩下來,太虛宗路途遙遠,等到達時,怕已是第二日了。
宮絛女子等人眼見得行程漫漫,不知何時能到,便說了一些事務與他們解乏。
在他們的介紹下,秦袖雲等人方才得知,為首的這位宮絛女子喚作穆寒煙,是一位水木雙靈根的修士,不過不比周羽翰,她的水靈根和木靈根都只是中等,一身修為已達凝神境。
其餘四人修為稍低,卻也修行日久,不容小覷。
當有人好奇地問起那位謝師伯和跨坐在鸞鳥背上的那些修士的身份時,穆寒煙等人皆是相視一笑,沒有透露,只說等秦袖雲等人修為精深了,自然便會知道她們的身份。
“首先恭賀你們透過太虛宗選試的第一關根骨檢測,但透過第一關,並不代表著你們便可以鬆懈,接下來還有明心見性的試煉,也望你們不驕不躁,好好發揮,繼續努力,我在這裡預祝大家全部透過!”穆寒煙介紹完自己等人的身份,便微笑著向他們說起接下來的試煉。
她笑起來時玉白的面頰上會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很是好看,只是這番話語,卻令眾人都提起了心來。
“什麼,還有測試?!”一些人以為測出了靈根就算進了太虛宗,適才又在人群面前出了好大的一把風頭,正是洋洋得意的時候,沒想到居然還有考驗,不禁面面相覷。
“後面的試煉並不難,大家切莫緊張。”穆寒煙輕笑著安慰他們道。
“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寧若蘭一上車便緊緊地挨著秦袖雲坐下,聞言,碰碰她胳膊,偷偷地道。
“哦。”秦袖雲應了一聲,看著穆寒煙面上意味深長的微笑,就知道後面的考驗不像她說的那麼簡單。
正想說些什麼,忽然一陣睏意湧來,自從修行以來,秦袖雲便難得感覺過睏倦,雖然知道有些古怪,但還是控制不住幾欲粘住的眼皮,靠著車沿,沉沉地睡去了。
“喂...”寧若蘭不滿地看著秦袖雲就這樣當著她的面睡著了,卻也沒有再喚醒她,只是撇了撇嘴,將視線移向旁邊,看起兩側的風景起來。
穆寒煙當然也沒錯過這邊的動靜,只當是小孩子容易犯困,無奈地搖了搖頭,便也停下話語,讓睏倦的人自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