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到(1 / 1)
一夜無話。
次日,天方明,東邊的天上透出橘紅的曙光。
修士們禮貌地喚醒了眾人,凝出清潔術與他們盥洗,並告知他們即刻便要到了。
眾人聽得快要到太虛宗了,俱是精神一振,昨日裡即使是因為初次離家而感到留戀不捨的人,也沒有顯出那等頹唐之色,經過一夜的修整,終究是這個年紀特有的對新鮮事物的新奇感取代了離別的悲傷,看著四周與往日所見迥然不同的風景,很快地便將昨日的情景拋在了腦後,一臉興奮地扒著車沿往外探腦袋,只嫌沿途的景色看不夠。
車身浮在天上,身側朵朵白雲穿梭而過,帶起的大風吹得眾人衣裳獵獵作響,引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
飛在最前面的鳳凰腦後幾簇修長的羽冠,被風吹拂出曼妙的弧度,有幾根尤長的鳳羽飄到了轅車旁邊,眾人之中有些年紀較小的孩子,見漂亮的鳳羽在自己眼前飄啊飄的,按捺不下心裡的蠢動,忍不住伸手去摸,引得鳳凰不滿地一偏頭,鳳羽滑開去了,才讓他們心有不甘地罷手。
轅車並沒有直接降臨在太虛宗,而是落在太虛宗附近的一片海域上。
這片海域的名字喚作北冥,海域廣闊不可計量,太虛宗便坐落在北冥海域中心最大的一個島嶼上,周圍還有一些零星的小島,星羅棋佈地散落在海域各處。
向東穿過這片海域,便是秦國的地界,凡俗中的船若從秦國出海,大概要行半年左右的時間才能到達太虛宗所在之地,更何況海域上常年風暴不斷,濁浪滔天,難以過行。
宗門所在之地,由陣法將風暴阻隔開來,自然是不受任何影響。
於是,這片風暴海域便成了太虛宗和凡俗天然的隔斷,偶爾有那等凡人機緣巧合之下,避過了風暴,來到太虛宗所在之處,也會被陣法傳送出去,無法進入。千萬年下來,凡俗中便有不少關於海外仙山的傳聞流傳開去,只有那等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方能得知傳聞中的隱秘。
因為陣法隔絕的緣故,太虛宗附近的海域上無風無浪,海色極清明,無垠的海面宛如一整塊天然的碧玉棋盤,散落的眾多島嶼像是一顆顆玲瓏棋子分佈於其上。
再往前看時,遠處一帶連綿的山脈雲霧飄拂,朦朦朧朧的,只露出了幾個青翠的山峰,山間顯出無數的瓊樓玉宇,太虛宗已經向他們展現出了冰山一角。
晴空麗日,鸞鳳清音漫天,只見一隻五色鳳凰在七八隻顏色各異的鸞鳥簇擁之下,引著一架轅車自天際騰空而來,白雲冉冉生輝,無邊勝景盡收眼底,好一派仙人氣象。
山間一些修士抬頭望見此景,一些見識廣的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情況,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有些心思活絡的,已暗自差遣人去打探訊息。
與秦袖雲一同被選上的眾人,雖然明白這等光耀並不屬於自己,自己只是沾了光才有這等待遇的,但不少人眼見得底下無數修士抬頭仰望著自己等人,頓感豪情大發,虛榮之心洋溢滿滿。
刑瑤雖然明白是自己對頭的風頭,之前也感到悶忿難堪,這下卻不免心中暗暗浮出一兩分得意之情。
秦袖雲被寧若蘭拉著站在車沿旁邊,聽得耳畔傳來的少女難掩激動的聲音,也欣賞起這難得一見的仙境之景起來。
及至近處海域,一小片海面上早已以玉板鋪開,萬頃碧波之上瑞氣蒸騰,寶光灼灼,上面黑壓壓地站了不少人,大致估計算來約莫有四五千數,看形容大多都是孩童或是一些十幾二十來歲的少年男女,相比便是此次宗門大選中所有透過了根骨測試的孩子了。
此前在宓水城的時候,數千人裡測出有靈根資質的也不過是秦袖雲等一眾十來號人,這會匯聚在一起的竟有如此多數身俱根骨之人,果然天下之大,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才。
聞得天上聲響,這些人也都同此前沿途所見的那些修士一般,齊刷刷地往天上看去,只是他們的心性哪裡比得上修士們,各個都是張目結舌,一臉羨慕嚮往地望著鳳車上的十來位同齡之人。
鳳凰睥睨了一眼底下眾人,清鳴一聲,微一斂翅,姿態優雅地落在了玉板之上,巨大的身軀,在天上飛時還不覺得,及落下地來,竟有種遮天蔽日之感。
其後數只鸞鳥並未隨之降落,跨坐其上的數位修士,見護送秦袖雲一眾人已平安抵達宗門,也不多話,向著立於鳳首上的謝師伯微微一拱手,便各自離去。
這些人一路上連一句話也未曾說過,穆寒煙等五位修士對他們也是畢恭畢敬的,想必是在宗門內身份不比尋常。
謝師伯並未同他們一道離去,送轅車上眾人下來後,周圍一干修士都來與他見禮,他身份雖高,架子卻不甚大,一一地與他們回過禮,惹得有些年紀輕的不免受寵若驚起來。
及溫慰完,謝師伯道是不便耽誤後面的試練,臨走之前,不知識有意還是無意,溫和的視線淡淡地瞥過秦袖雲,卻也沒多說什麼,只引著那隻五色鳳凰踏空而去。
抵達了宗門,負責維持秩序和引導接下來的試練的各有其人,穆寒煙等人各自還有事務需要交接,送別了謝師伯,便也向秦袖雲等人告辭。
“諸位如今已抵達太虛宗的外海域了,等各地透過根骨測試的人到齊了,自會有師兄師姐帶你們前去匯合,再進行接下來的試練,還是那句話,祝願你們都能夠成功透過!”身後無邊碧海的襯托下,穆寒煙這溫婉的一笑,顯得更加的清麗出塵。
她急著回去交任務,稟告這次測試具體經過,因此和同門一交接完,便來向眾人告別。
秦袖雲等人是被她們挑選出來的,初次來達到太虛宗,對她都有一種雛鳥依偎之情,一聽說她要離開,紛紛面露不捨之情,卻也沒有他法,只有乖乖聽她的話,等待接下來的試練。
沒等多久,應是各地的人都到齊了,便有太虛宗弟子過來,把這次宗門大選所有透過了根骨測試的人集中在一起。
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卻沒有幾個敢高聲說話,生怕惹得仙人不高興,俱是全神貫注地聽著站在最前面,面向眾人的幾位太虛宗弟子發言。
為首的是一位道袍袖口處鑲著紫邊,神色嚴肅,濃眉虎目的俊朗修士,他先是安撫了一番眾人,接著用沉穩的聲音道:“首先恭喜諸位透過根骨測試,諸位遠道而來,我也不多浪費諸位的時間了,等下我會發給大家試練中使用的牌子,你們可各自跟著相應的師兄師姐前往試練之地。”
說罷,他輕輕一揚手,便有漫天的清光如雨落下,每一道光華都隨機地落入各人的手中。
秦袖雲伸出手,光芒一閃,只見手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塊烏木金邊的令牌,上面只刻著一個古樸莊嚴的南字。
眼見得眾人都拿到了各自試練所用的令牌,神色嚴肅的俊朗修士向身邊其餘幾位修士點了點頭,示意試練可以開始了。
“好了,大家都拿到自己的烏金木牌了吧,現在,上面刻著北的跟著我。”那位修士鏗鏘的話語裡是不容得人置疑的威嚴。
“木牌上刻著西的由我帶領。”他左手邊是一位柳眉鳳眼的美貌女修,她向著眾人溫婉地一笑,博得了不少好感。
“東的跟我。”一位身後負劍的冷峻少年出聲道。
“唉,刻著南的人跟著我吧。”最後說話的是一位面目普通的青年修士,他看起來和其他三位平靜自然的表情有所不同,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只聽著他苦著臉對著那位表情嚴肅的修士道:“南門的我帶著先行一步啦,林師兄沒意見吧。”
被他稱作林師兄的嚴肅修士微微頷首,道:“理應如此。”
“走吧,唉。”青年修士嘆了口氣,帶著包括秦袖雲在內的一群人先行而去,在場有數千人,由他帶走的只有不到一百。
難道南字令牌的試練難度會與其他的不同?秦袖雲隨著這群人前行,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看這帶頭的修士臉上的表情,自己這邊的考驗可能不會怎麼好過。
身邊其餘諸人的想法大多也和她一樣,都惴惴不安地猜測著。
因為之前分發令牌時眾人所站的位置打亂了,秦袖雲也不知寧若蘭等人拿到的是哪處的令牌,看了一遍下來,這個隊伍裡並沒有一個她認得到的面孔。
在青年修士的帶領下,他們從海面向南過去,透過一處傳送陣到達了一個地方。
那是沿著懸崖峭壁修建的一條棧道,棧道入口處是一道山門,約有四五丈來高,玉柱金門,上書南山門三個大字,雖是氣勢威嚴,不同尋常,只不過比起想象中的還稍有欠缺,還不如之前所見到的諸般景象。
棧道類似蜀中的式樣,底下打著木樁,上面依靠著山壁架起木板連線起來。
這座山也不知道多高,眼見得這條棧道猶如絲帶一般,繞著山的輪廓蜿蜒盤旋上去,頂上被雲霧隱沒看不到盡頭。
青年修士指著棧道向著眾人道:“這條就是試練之路,你們要從這裡走到山頂,到了頂上自會有師兄師姐接引,希望你們在試練中都能好好表現。”
目光瞟見一群人之中有幾個臉上已露出了慶幸之色,他忍不住憐憫地又嘆了口氣,真是天真的一群孩子,你們並不知道,拿到南字令牌,就已經註定了你們悲慘之路的開始,真希望這條路走完還能見到幾個人留下來,恐怕時至最後,一個都已經是奇蹟。
再次長長地感嘆了一聲,他補充道:“對了,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已經開始修煉了,但試練之中,會壓制你們的能力,所以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最是…嗯…公平不過,還有,這條路上,因為規則緣故,你們無法看見前面的景象,後面的卻視之無礙,但切記一點,不可提醒後來之人,否則後果自負,莫怪我沒有警告你們。”
他一副前輩高人的樣子負著手轉過身去,好讓眾人看不見他臉上萬分同情的神色。
有些人先前還道南門測試有多難,現在一看不過只是爬山,有什麼難的,比起家族中長輩所傳授的那些經驗,可謂是簡單了不知多少。
他們聽完青年修士的囑咐,鬆了一口氣之餘,便開始彷彿爭奪什麼稀世珍寶一般,較著力向著棧道上擠去。
這棧道不知識有意還是無意,修建得十分的的狹窄,一次只容得下一兩個人透過,因此如果落在後面上去,到達山頂的時間定然也會更晚,先到者必然是透過試練之人,這想都不用想便可得知。
秦袖雲料想這試練之路肯定不會如表面上所見的這麼簡單,因此並沒有像其它人一樣爭著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暗中觀察了一番那位青年修士的神色,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年齡在眾人之中算小的,個子也不高,眾人爭擠,場面紛亂之下,那位青年修士也沒注意到居然有人沒動,還敢暗中打量自己。
等到前面的人上去得差不多了,秦袖雲才慢吞吞地走上棧道。
那位修士沒跟上來,只是目送著他們上去。
這棧道果然具有詭異之處,抵達到一定高度時,無論每個人再如何努力去超趕前面的人,各人之間的距離都被不知不覺地拉開了,漸漸地下來,再看前面,已經是雲霧深深,不見人影了。
沒有計時的工具,除了腳下的木板,身旁的山壁,和前後一小段可見的棧道,其它地方都被雲霧覆蓋住,不見天日,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時候。
孤身行走在這懸空的棧道之上,不見天,不見地,不見人,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正處於太虛宗的試煉之中,怕是連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了。
一步一步地邁出,也感覺不到疲倦,彷彿整個人都開始麻木。
漫長的山道,像是沒有邊際一般,茫茫然不知道前面的盡頭在哪裡,看不到一絲希望,空曠地令人想要大吼大叫去宣洩內心的恐懼與無望。
感覺自己的心神似乎要被這空虛和無助的情緒佔據了,秦袖雲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再這樣走下去只會被逼瘋,也不是個辦法。
既然名為試練,那就一定有試練的意義,這個試練會是在考驗人的什麼方面呢?
漫無邊際的路,這會象徵著什麼?
無望,空虛,恐懼,這些情緒又代表著些什麼?
秦袖雲閉上眼睛思考。
理清了各種思緒,一點靈光在腦海裡升起。
秦袖雲睜開眼,目光從空洞變得明朗。
這條棧道看似沒有盡頭,除開法術的影響,山不可能無限的高,這條道路的盡頭,一定就在前方。
途中這些煩亂的情緒,只不過是自己對未來的懷疑,如果自己都懷疑這條路是沒有盡頭的,陷入了迷惘之中,那麼即使路途只有短短的一程,自己也會被焦慮無助和空虛無望制止住前進的步伐,看不到一絲希望,再也不敢向前邁出一步,從而停留在原地,在恐懼的煎熬之中瘋魔。
一想通,思路清晰起來,也不再去看前面到底有多遠,前方的雲霧究竟有多深,心裡的這一步踏出,虛妄盡空。
定睛再看時,四周的光景已是煥然一新。
棧道還是棧道,架立在雲霄之上,遠處的風景卻變得清晰起來,青山,碧空,日光,雲霧,頭頂不時地有幾隻白鶴翱翔而過,耳畔傳來的陣陣鳥鳴,一切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生機勃勃。
總算過了這一關了,秦袖雲想到之前的那種絕望和無助,不免得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繼續向前走,前面的道路越來越艱難。
彷彿是修建棧道之時所用的木料不夠了,每隔開幾步就有一條橫木空出來,一不留神就會踏空,透過空洞看去,除了峭楞楞的懸崖壁上釘的幾根木樁洞眼,萬丈高空,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太虛宗這樣的仙門怎麼可能會出現修建時木料不夠的情況,其中必然寓含著什麼深意。
秦袖雲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空缺出來的地方,又向前走了一段。
只是,她的腳步突然在一處停了下來。
此時她的面前是一段空了約有兩丈多的長的空洞,底下的懸崖不知道有多深,只是看著,就讓人不住地腿軟,萬一掉下去了,必然粉身碎骨無疑。
這一段是避無可避了。
以她被朱果與萬載青空淬鍊過的身體,本來這樣的寬度跳過去,對她而言是沒有任何難度的,不過,因為受試練的限制,她現在的身體,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的強度。
這是在考驗人的勇氣?視這萬丈懸崖如同無物,眼睛一閉,就憑空踏過去?
想著太虛宗還不至於讓人掉下去送死,她剛想要踏出這一步,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警覺的念頭。
不行,不能心存僥倖,如果這一踏,踏空了,那就是萬劫不復。
以為對方會庇佑自己,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別人手上,宗門自然是不會存在傷害之意,不過出了宗門之外呢?誰還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更何況,奮力跳過去看起來雖然極為危險,但是未必不能成功。
她望著那一點,咬了咬牙,退後幾步作為助跑,縱身一躍。
以平時的感覺,這麼長的距離,十有八九是跳不過去的,只是此刻她卻穩穩地落在了對面。
再回首時,只見那宛如天塹一般的鴻溝,竟然只是短短的一段,只需要輕輕一跳就能跳過去,她心下了然,果然如此。
這裡也許使用了什麼障眼法一類的法術,讓人以為無法過去,但只要努力一把,是絕對行得通的,如果只想著太虛宗會放他們一馬,想當然地踩著空隙踏過去,即使只是這短短的一段,也會毫無意外地掉下去。
她故意在此處等了一段時間,順帶著回覆體力。
不多時,後面出現了一位面色堅毅的少年,看起來也是剛剛才從第一關脫身出來,神色有些扭曲。
只見他站在這道坎前,先是猶豫了片刻,接著便抬起腳往前邁下去,一頭栽進了棧道下深深的雲霧之中,慘叫聲還來不及發出,一道清光就已經把他捲起,也不知道帶到哪裡去了。
因為不能出言提醒,即便是提醒了對方也聽不到,秦袖雲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拍拍衣服站起來,繼續向前行去。
再往上走了段時間,便到了山頂,棧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不過......秦袖雲望著前面,眼角抽了抽。
只見山頂上繫著一股鎖鏈,約有成人手臂一般粗細,另一端系在對面的山頭上,對面的山巒被雲霧籠罩著,謎一般的神秘。
兩座山頭被這鎖鏈橫貫,之間的寬度約有數十丈,遠遠不是之前那道坎能夠相提並論的。
這道鐵索架在這裡就一定有它的意義,情況有所不同,可不能再根據之前的經驗來揣摩了。
修仙一道忌諱生搬硬套,還需靈活變通,如果還是照舊跳過去,說不定要慘。
稍微碰了碰,鐵索一受力,便在空中晃悠悠地盪來盪去。
秦袖雲看了好一陣,還是毅然決然地踏上去,鐵索起初時微微地晃了晃,最後還是穩定了下來。
她控制著身體的平衡一直走過去,也沒見到有什麼稀奇之處。
眼看得就快要到達之時,她心裡正疑惑著這一關未免也太過於輕鬆了,忽然,腳底下一沉,低頭一看,只見鐵索從身後處開始斷裂,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在這山上風吹日曬得而被鏽蝕了。
考驗來了!秦袖雲心神一振。
斷落的鐵索下落得很緩慢,但抓緊時間向前衝,還是能在鐵索完全下沉之時趕得及到對面。只是,如果只顧著自己跑過去,身後的鐵索下沉,那麼後面的人就勢必過不來了。
她的心念此時猛轉,該怎麼辦?
聯絡之前那位青年修士的最後的一句話,她隱隱有一個猜測,時間緊迫,也顧不及許多。
秦袖雲一咬牙,還是倒回去將後面那截斷了的鐵索一把抓起,再迅速往前衝,腳底下的鐵鏈已經下沉很多了,眼見著就要全部掉下去,她也不管,只憑著自己的心念抓緊時間向前跑去,終於,在腳底下的鐵鏈全部掉落的前一刻,及時地趕到了對面的山頭。
手裡拽著的鐵索冒出微微的光華,從她的手中脫出,迎著風延長,化作了一截完好的鐵索,原本踏著的那段,則化作了一道清光瞬間消失,回頭看時,雲霧聚攏,再也無法看清後面的情形了。
真的是這樣!秦袖雲簡直想大笑一聲,硬是忍住了。
又向前走了幾步,雲霧驟散,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高達二十丈的巨大牌樓矗立於眼前,氣勢驚人,主體以黃綠二色的清透琉璃裝嵌,在日光輝映下顯得流光溢彩,五色輝煌。其上雕刻著的盤龍與舞鳳,飛金走彩,栩栩如生。整體高大莊嚴,秀麗堂皇,遠遠望上去蔚為壯觀。
正面匾額用雲紋篆字上書“山南鬥闕”四個大字,筆力雄渾虯勁。
原來這才是正真的太虛南門,她就說太虛宗那麼一個大門派,之前所見的諸般景象都極盡奢華,沒道理堂堂一處山門,修建得那麼簡單。
穿過牌樓,又是一帶環山小路,轉角處一座兩人高的大石頭,頂上坐著個人。
等看清楚了,秦袖雲方才發現那是位華髮老人,背後架了柄拂塵,懷裡抱著個酒壺,坐在石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秦袖雲想著自己不知前去的道路,不好隨便亂闖,這裡既然有人,不如就問個清楚吧。
她站在岩石底下,仰頭望著那位老人,恭敬地道:“前輩可是南門試練的接引之人?弟子僥倖上來了,正不知下一步該去何處,又是否完成試練了?還望前輩不吝指教。”
“你這小女娃,問題怎地如此之多?”老人瞥了她一眼,輕輕鬆鬆地一躍,從石頭上跳下來,周身不帶任何法力的氣息,彷彿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但只憑著這身手,便可以稱得上不凡了。
他腳步不停地圍著秦袖雲轉了一圈,打量著她。
秦袖雲知道這老人既然等在這裡,那一定不會是普通人,於是面色不變地站在原地任憑他打量。
老人打量完了,笑眯眯地看著她,道:“嗯,不錯,走走走,我老人家帶你去看看風景。”
說罷,也不待秦袖雲做出任何回答,他把酒壺一把塞在腰間,大手一伸,拉著秦袖雲就飛到了空中。
兩人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清風,轉瞬消失在群山之間。
“咦,之前這玉牌還顯示有人來了,怎麼到了這裡,連個人影都不見了。”秦袖雲與那位老者消失不久後,遠處一群弟子駕著法寶落到山門前,為首的弟子手裡擎著塊玉牌,一臉疑惑地向著四周尋找。
“哈哈,是這塊玉牌太久沒用失靈了吧,我就說南門這麼變態的試練,陳師弟帶的那班小傢伙,全部折在下面都沒一點奇怪,哪裡會有人這麼快就上來了呢。這南門的試練幾千年沒開過了,就是因為透過率低得不像話,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麼想的,今年忽然說要開這處試煉,那班小傢伙也是真倒黴,正好撞在這上面,陳師弟這下估計都要哭了吧。”旁邊一位修士笑著道。
其餘的人聽得這話,也都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麼,你們這一群人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小心幸災樂禍,日後道心不穩。”為首的弟子搜尋了一遍無果後,笑著罵了他們一句。
且說另一邊,老者拉著秦袖雲踩著虛空落在一處尖銳凸出的山頂上,腳下只有方寸落足之地,不免得讓人有些心驚膽戰。
日光穿透雲霧,底下一眾青翠山峰清晰地顯露出來,巉然突起,明麗秀美。
“小女娃,你且看著他們。”老者把她放下來,興致盎然地指著一個方向示意她看。
秦袖雲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正是之前她經歷過的試練之地。
綿延的棧道順著山勢蜿蜒而上,棧道上每隔不遠便有幾個參與試練的少年男女,沒走幾步便停停頓頓,目光呆滯,看起來正陷入試練造出的幻境之中,不時地便有幾個人被突然出現的清光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