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徐氏一門兩國公（1 / 1）
嘉靖三十年，二月二十一，傍晚時分。
南都金陵城，秦淮河，夫子廟附近河段。
天將擦黑，河面上依舊是遊船如梭，畫舫林立，那燭影搖紅間不知多少文人騷客和公子哥兒流連忘返。
這金陵城真不是一般的繁華，曾淳也算是見過世面了，但看到秦淮河上密佈的遊船畫舫依舊忍不住暗自感嘆，陸月兒、徐馨兒和王容兒她們更是驚歎不已。
他們這一路可謂一帆風順，六天五夜之後便抵達了金陵城。
不過，這時候他們已經換上了十來米長的遊船，而划槳的則變成了熟悉城內河道的南京留守司屯衛。
魏國公府就在夫子廟街以南直到聚寶門這一塊，這裡也是金陵城最為繁華之地，秦淮河兩邊的街道上那也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這會兒岸邊的一個碼頭已然被屯衛清空，胡宗憲、黃鑄、李時珍正陪著一個頗為壯碩的公子哥兒在碼頭上等著他們呢。
碼頭漸近，徐馨兒已然忍不住蹦蹦跳跳的揮手道：“小叔，小叔。”
曾淳見狀，連忙正了正儒袍，換上了笑臉。
這徐馨兒的小叔就是魏國公世子徐邦瑞，當初人家赴京城學習的時候就住在成國公府，所以，徐馨兒是認識這個小叔的。
徐邦瑞年紀並不大，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跟徐文璧年級差不多，所以才會被徐馨兒兄妹喚做小叔。
很快，遊船便靠上碼頭。
曾淳連忙順著剛搭上的跳板走上前去拱手躬身道：“小侄曾淳，見過小叔。”
徐邦瑞拱了拱手，微微笑道：“伯忠，你別學馨兒這麼叫，把我都叫老了，我們年紀相仿，當以平輩論交。”
徐馨兒卻是抓著他的胳膊撒嬌道：“小叔，什麼叫老了，你本來就是我小叔嘛。”
她這一招那當哥哥的徐文璧都能降服，當叔叔的徐邦瑞那更是拍著她的小手寵溺道：“馨兒，趕緊上馬車吧，你叔公可是念叨今天了，只想趕緊見到你。”
曾淳連忙和胡宗憲、黃鑄、李時珍打了聲招呼，又將陸月兒、王容兒和賈元春接下船給徐邦瑞介紹了一番，隨即便帶著她們坐上碼頭旁的馬車，在徐邦瑞、胡宗憲等一堆人騎馬簇擁下直奔不遠處的魏國公府而去。
還好，這會兒天色已晚，隔得遠了便模模糊糊看不清人臉了，要不然，光是他們這陣仗恐怕就要轟動金陵城了。
魏國公世子、順天巡撫和工部侍郎等竟然簇擁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公子哥兒進了魏國公府，這公子哥兒得多大來頭啊！
這魏國公府大門離碼頭還有點距離，馬車足足在裡面轉悠了一刻多鐘，天都黑了，這才來到魏國公府的主宅外面。
眾人剛走進主宅大院，一個壯碩的中年漢子便快步迎上來，大笑道：“伯忠，你可算是來了。”
緊接著他又看著曾淳後面的四個小美人迷糊道：“哎呀，小丫頭怎麼都這麼俊俏可愛的，誰是馨兒啊？”
徐馨兒連忙曲身一禮，柔柔的道：“叔公，我就是馨兒。”
魏國公徐鵬舉見狀，連連點頭道：“好，果然俊俏異常，我們徐家盡出些赳赳武夫，難得出你這麼俊俏個小丫頭，難得難得啊，馨兒，餓了吧，快來，叔公給你準備了好吃的。”
說罷，他竟然拉著徐馨兒就往正屋大堂裡走去，好像忘記招呼其他人了一般。
徐家興許是真的稀罕小丫頭，因為徐家人丁本就不興旺，每一個國公能生下兩三個就算是不錯了，最多也就四個而已，而且女娃兒很少很少。
曾淳見狀，那也沒怎麼在意，這些公侯勳貴本就是武夫出身，沒讀書人這麼多講究，人家並非招呼不周。
眾人一起進了屋，魏國公徐鵬舉又殷切的將曾淳和徐馨兒拉自己身邊坐了下來，這才舉杯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別客氣啊，來，乾了這一杯，大家隨意。”
這怎麼都成自己人了？
曾淳看了看黃鑄和李時珍，貌似明白了，他們應該都把南琉璃坊和南東壁堂建好了，而且讓魏國公賺到錢了。
魏國公徐鵬舉應該是真喜歡做生意賺錢，因為正史關於他幹過的事好像就記載了一件，嘉靖三十九年，振武營兵變，南京守備魏國公徐鵬舉許犒賞十萬金，亂卒乃稍定。
這十萬金也不知是十萬兩銀子還是十萬兩金子，總之是筆鉅款，人家能掏出十萬金來，那就證明人家賺的錢不是一般的多。
人家這態度也表明，做生意賺錢在人家眼裡不寒磣，人家還就喜歡能幫他賺錢的。
這就好辦了。
曾淳陪著大家喝了幾輪，這才拿出定國公徐延德的密信，鄭重道：“叔公，這是家嶽讓小婿帶過來的。”
魏國公徐鵬舉接過信一看，那是毫不猶豫道：“伯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不管什麼事，我都幫你。”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曾淳立馬問道：“漢文，你年前在信裡面說龍江寶船廠有點問題，怎麼回事？”
黃鑄聞言，頗有些尷尬道：“這個，伯忠，龍江寶船廠我們好像拿不下來。”
曾淳又問道：“為什麼？”
黃鑄看了看貌似愣住了的魏國公徐鵬舉，這才小心的問道：“這個，真要說嗎？”
曾淳不假思索道：“你說，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黃鑄聞言，這才咬牙道：“根據我這段時間的瞭解，應該是涉及到的利益太大了，因為漕運船隻每年的損耗都在一千艘以上，龍江寶船廠每年都要負責建造四百料的漕運船五百艘，一千料的漕運船數十艘，這裡面油水可不少。”
曾淳聞言，不由吃驚道：“一年損耗一千多艘漕運船？這怎麼是怎麼回事？”
黃鑄不假思索道：“這個倒是很正常，因為漕運船使用頻繁，常年累月都在運糧，所以損耗的厲害。
漕運船都是三年一小修，六年一大修，到了十二年左右那基本就報廢了，修都沒法修了，這會兒大大小小的漕運船足有一萬兩千多艘，所以一年損耗一千多艘很正常。”
原來是這樣。
曾淳微微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五百多艘漕運船有多少油水？”
黃鑄又小心的看了看魏國公徐鵬舉，這才咬牙道：“我仔細查過了，一艘四百料的漕運船材料成本才五十多兩，永樂朝至宣德朝，造價都在一百二十兩左右，後面天順朝到正德朝造價雖然有所增加，但增加的也不多。
但是，到了嘉靖朝，特別是嚴嵩入閣之後，這漕運船的造價就開始暴漲了，現在一艘四百料的漕運船竟然報出了二百九十兩的造價，一千料的漕運船更是高達五百九十兩一艘！”
我的天，光是五百多艘漕運船這幫貪官汙吏就要撈十多萬兩！
曾淳聞言，皺眉沉思了一陣，隨即問道：“叔公，這一年十多萬兩都哪些人分了，我每年可以照給，你能幫我把龍江寶船廠拿下嗎？”
沒想到，魏國公徐鵬舉竟然尷尬搖頭道：“伯忠，這龍江寶船廠你最好別去碰。”
我掏錢都不行？
曾淳詫異道：“他們不就是為了撈錢嗎，我出錢啊。”
魏國公徐鵬舉微微嘆息了一聲，隨即附耳低聲道：“伯忠，錢是小事，關鍵他們在給海盜和倭寇造船啊，這裡面的水太深了。”
啊？
曾淳頗有些難以置通道：“還有這種事？”
魏國公徐鵬舉不答反問道：“你以為海盜和倭寇的船哪裡來的，能出海航行的海船最少都要千料以上，東瀛倭寇能造出這麼大的海船來嗎？大明能造出這種大船來的船廠都沒幾個！”
這個的確，這會兒東瀛正是戰國時期，所有諸侯國都打成了一團，根本就沒什麼生產能力，倭寇這會兒能造出四百料的船來那都算是了不得了。
可以說，這會兒不光是東瀛造不出千料以上的大船來，整個亞洲除了大明那都沒有哪個國家能造出千料以上的大船來，海盜和倭寇的大船從何而來可想而知。
曾淳愣了好一陣，這才滿臉凝重道：“這裡面的水到底有多深，你是說內閣首輔嚴嵩嗎？”
魏國公徐鵬舉微微搖頭嘆息道：“不止，遠遠不止。”
還遠遠不止！
曾淳不由好奇道：“這朝堂之上還有超過嚴黨的勢力嗎，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魏國公徐鵬舉無奈道：“嚴家在東南的勢力還不是很強，這邊有幾家比嚴家勢力還強的。”
還有這種事？
曾淳乾脆問道：“叔公，是哪幾家你知道嗎？”
魏國公徐鵬舉想了想，隨即介紹道：“我跟他們是不怎麼沾邊的，對他們的瞭解也不是很多，我也就大致知道兩家的情況，這兩家還都是寧波府那邊的，一家是餘姚謝氏，還有一家是寧波屠氏。”
餘姚謝氏好像被滅了，但謝丕的弟子李本又莫名其妙入閣了，寧波屠氏又能有多強？
曾淳不解道：“叔公，你說的寧波屠氏就是督察院左都御史屠僑一家嗎，朝堂上好像沒有其他屠氏官員了吧？”
魏國公徐鵬舉微微搖頭道：“寧波屠氏最厲害的並不是屠僑，屠氏最厲害的是屠滽，正德朝官至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吏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太保那個屠滽，他的後人和子弟都不知有多少。
屠僑就是屠滽的侄孫，現任南京兵部侍郎屠大山也是其後人，不過不是其直系血脈而已，還有原南京兵部尚書轉吏部尚書張邦奇，現南京刑部尚書張時徹，都是寧波屠氏的人。
你沒聽說過他們估計是因為他們基本不去京城任職，他們就在南直隸這邊發展自己的勢力。”
這幫傢伙，厲害啊，人家是怕來金陵城的衙門裡養老，這幫傢伙卻是專門跑來南京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