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真鏡(1 / 1)
韓大膽兒、梅若鴻見到葉靈慘死,心中均自傷痛,渾然未覺瞭望臺已經傾斜欲倒,待得地面震動兩人察覺時,平臺已經向著地上的裂縫熔岩塌落。
兩人正要奪路而逃,卻聽“咔嚓”一聲,瞭望臺卻已驟然倒塌,二人身子隨著平臺地面,一起朝下摔去,眼看落下去就要被熔岩吞沒。
忽然,原本從地面裂縫中,湧出的炙熱岩漿,便像有生命賽的,盡數朝著原本湧出的裂縫中往回流去。原本在古城中奔騰的水流浪濤,竟然同時反著向回捲起,猶似一張鋪開的巨毯,自行回捲收起。
一道道水流被熔岩激起的蒸汽,突然在空中停滯,接著瞬間化成水珠,一顆顆飛灰熔岩水流交激之處,接著竟然隨著水流反重力地,從地層下岩漿表面,向著裂縫上方的地面流去,就好似被人從碗裡吸溜起來的麵條賽的,全向著水流噴湧出的青銅大殿回縮。
地上的裂縫瞬間合攏,鋪在地面上的方石,一塊塊都自行扭轉,回到原本最初的位置。空氣中不斷聚集起大量塵埃,飛揚的塵土顆粒匯聚在一起,像一層輕紗般,重新罩在城中的方石路面上,如同眾人剛進入古城的時候一樣。
無數倒塌的房屋磚石,也在同一時間,紛紛從地上躍起,回到原本搭建房屋所在的位置,轉瞬間便磚石壘砌恢復如常,就連一顆石子的位置都和原先一般無二。
在古城中,四條街道交匯處,圍著中央臺榭神殿的瞭望臺,在煙塵回捲的同時,也都又拔地而起恢復原狀,依舊筆直聳立。就連韓大膽兒和梅若鴻所在的瞭望臺,也從傾斜倒塌的頹勢中,傲然仰首而立。
可韓大膽兒和梅若鴻,卻並沒隨著重新立起的瞭望臺,回到臺上,而是從塌落的半空跌落。
韓大膽兒身在半空,一把抱住梅若鴻,抖手甩出飛爪鋼,勾住平臺邊緣,借力一提,減緩下墜之勢,在剛剛豎立的瞭望臺石牆上連蹬數下,借力重新翻回臺上。
二人重新站回瞭望臺,見臺榭神殿的殿頂,範統、陸松濤和大友目睹如此詭異奇景,也不覺都立在當場,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無數水流從四面八方縮回三間神殿中央的青銅內殿,殿頂簷脊上,砸落的青銅碎片,都重新各自飛回原處,破裂的青銅地面如拼圖般一塊塊拼合恢復如常,瞬息間連一道裂痕都不見。
內殿邊上那倒塌的二十一尊巨像,不論是頭頸斷裂,還是臂膀斷折,那些斷手斷頭,全都自行飛回原處接合,歪倒的身子,也被一股力量拉扯著重新聳立而起,穩穩地立回原位。
這時,一塊青銅片,從韓大膽兒身旁掠過,那是青銅內殿崩壞時,飛出的一小塊碎片。韓大膽兒見碎片掠過,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將其隨手捏住。
碎片只有銀元大小,但那碎片上卻傳出一種奇怪的力道,並非有力量在拉扯著碎片向內殿飛去,而是整塊碎片像有生命賽的,好似包裹在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中,自行向內殿中匯合,就如同一個孩子要重回母親的懷抱。
韓大膽兒手上力道一鬆,那碎片便即飛回,輕輕地合在青銅臺的邊角上,接合處的縫隙則瞬間消弭無形。
不過轉瞬之間,原本已經分崩離析的整座古城,又恢復如初,甚至城中房屋殿宇,磚石光亮,顯得遠比眾人剛入古城是還要新了許多,就連城中一些氧化發黑的黃金紋飾和生滿銅綠的青銅器物,也都變得光亮如新。
臺榭殿宇中央,原本生滿銅綠的青銅樹,員嶠仙鏡和青銅臺等等,也都變得烏黑髮亮,銅綠盡去變得煥然一新。
整座古城,便如不久前還有百姓居民在此居住賽的。只是現在嶄新的房舍街道卻都空蕩蕩的,別說居民,就連街上原本隨處可見的屍骨,還有那大批瘋狂的怪物鐮魘,都一同消失無蹤。
忽在此時,韓大膽兒聽到兩聲呼救。這呼救聲是從瞭望臺邊傳來的,聲音熟悉,竟然像是早前被顧名思踢下臺邊的李環!
他忙在臺邊低頭向下尋找,果然見李環正奮力扣著瞭望臺一塊凸起的磚石邊緣,身子掛在離地第五丈高的地方,出聲呼救。
韓大膽兒趕緊拋下飛爪,讓李環抓住,然後用力將他拉回瞭望臺上,接著就急忙在臺邊左右張望,希望可以看到葉靈的身影。
梅若鴻見李環在生,也想到葉靈,跟著韓大膽兒同在臺邊尋找,可兩人找了一圈,卻哪裡有葉靈的身影。
原來,適才在瞭望臺上,顧名思突施偷襲,將李環一腳提下平臺,然後先制住葉靈,接著刀頂頸項挾持了梅若鴻。可李環摔下瞭望臺,卻並未落入熔岩裂縫或是奔騰的水流,而是幸運地鉤掛在瞭望臺邊一塊石簷上。
片刻前,古城中忽然又生鉅變,一切景物竟然恢復如常,原本來隨著塌下的瞭望臺,眼看就要掉入熔岩裂隙的李環,也突然隨著半途聳立而起的瞭望臺,掛在了半空。
但葉靈卻不同,她是真真實實地跌落熔岩裂隙,眼睜睜地和顧名思同歸於盡了,所以即便周圍景物已經回覆如常,葉靈也不可能再次出現!
這時,那臺榭殿宇中央的青銅內殿,青銅鳥和青銅樹,忽然向下沉降,整座被翁仲巨像圍著的青銅內殿,無聲無息地快速向下沉去。
韓大膽兒一瞥眼,望見另一側殿頂屋脊上的尤非。他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嗦,口中竟不斷湧出鮮血,但臉上神情亢奮雙眼放光,竟大有欣喜若狂之態。
他之前被韓大膽兒和尤非聯手重傷,後來又遭到嚴本真暗算,在加上變成鐮魘的黃袍老祖瘋狂攻擊,又受了極重外傷。
青銅樹機括損毀時,上方的員嶠仙鏡和銅鳥塌落,他受了傷動作不靈,一塊塌下的青銅鳥頭,正好撞向他背上的箱子,他拼命護住箱中愛子,胸側被銅鳥頭撞擊,斷折的肋骨插進了臟器,此時已然命不久矣。
他大喜若狂,竟然不顧傷勢,從殿頂屋脊朝修復如新的青銅內殿飛身躍下!
另一邊的陸松濤和範統,見尤非躍下,也夾起大友,跟著跳上自行下降的青銅內殿。
韓大膽兒忙道:
“我咱們快過去看看!”
說著用飛爪抓住瞭望臺邊,單臂抱著梅若鴻,飛身朝臺下躍落。李環不本就受了傷,他輕身功夫平平,有沒有飛爪這種攀爬用具在手,所以只能從臺邊梯子趴下。
韓大膽兒腳一落地,便和梅若鴻一起朝臺榭奔去,沒幾步已經從臺階飛身竄上臺榭,李環下了梯子,也緊隨其後,三人奔到大殿門前,徑直朝殿門中跑去。
甬道中,石獸蹲坐,頭頂螢石依舊閃著陰冷的藍光,將整條甬道照得藍瑩瑩發亮。
三人快步穿過甬道,此時原本已經升到殿頂的三角形內殿,已經下降落回原位,內殿中的一切,就如同用韓大膽兒之前第一次進來時一樣,只是這青銅內殿中,銅色青黑油亮,鑲嵌的金玉,金光閃爍玉色瑩潤,看起來大殿就如同剛剛修造竣工賽的。
三瓣開合的殿頂也已經完全閉合,頂上沒了銅綠遮擋,那些螢石平嵌的滿天星斗,更加閃爍耀目,便如真正的夜空繁星一般璀璨。
中間的青銅臺依舊是節節分開,像一個個三角形,中間被層層銅柱相連,最下方的稜柱上,卻是三個凹坑,不光是之前嵌著的鏡芯的地方,雖然另外兩側稜柱,從韓大膽兒的角度看不清楚,但隱約可見,上面也僅是個凹洞,上面原本嵌著的和鏡芯一模一樣的小銅鏡,都不見了。
大殿中,陸松濤和尤非相互對峙,範統則將大友藏在身後。只見尤非手中握著半截斷刀,他不知什麼時候,撿起了韓大膽兒擲出去,用來擊碎晶石的半截露陌刀。
尤非手持韓大膽兒給他的鑌鐵短刀,兩人緩緩移動腳步,似乎隨時都會出手相鬥。
陸松濤的武藝本就和尤非平分秋色,就算勝不了他,也不至於落敗,更何況尤非此時身受重傷,就算有半截利器在手,也是強弩之末。
此時韓大膽兒趕到,加上範統李環,勝負形勢已經不言自明。
尤非移動腳步,向著這內殿地面上的一幅圖刻挪去。這青銅地面的內殿中,中央是那可以組合成階梯的青銅臺,三角形地面上圍著青銅臺各自陰刻著一個巨大圓圈,三圈一般大小,陰刻槽中嵌著黃金。
每個圈中都是一幅圖刻,鑲嵌著黃金白玉,其中央更有一塊微微凸起的黑色晶石,晶石外表光滑,微光透入猶如玻璃。之前員嶠仙鏡開啟之時,這些黑石都同時升起,遠遠高出地面,猶如一個石墩,此時,三塊黑石卻只各自微微突出地面。
突然,尤非一陣咳嗦,哇的噴出一大口鮮血,接著身子一軟,單膝跪地,用半截短刀拄地,支撐著身子。
韓大膽兒走近兩步,冷冷地道:
“你投降吧!”
尤非苦笑一聲,抬頭看著韓大膽兒,說道:
“我命不久矣,但我要救我兒子!”
韓大膽兒道:
“剛才開啟所謂的員嶠仙鏡,結果你也知道,這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神物,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能透過眼睛傳播某種變異的病毒而已!”
尤非拄著斷刀站起身來,身軀晃動搖搖欲倒,喘著粗氣道:
“剛才發生的一切,你不是都親眼目睹了嗎?一切能在瞬間恢復原狀,這遠超常人的認知,你現在還認為所有迷信都是欺神騙鬼嗎?”
接著又不住咳嗦,緩了很久才接著道:
“剛才所有人看到的才是員嶠仙鏡的力量!”
韓大膽兒道:
“剛才發生的,用目前的科學的確難以解釋,但我絕不相信這是什麼鬼神之力,你一意孤行要再次開啟員嶠仙鏡,只會把你兒子變成和黃袍老祖一樣的怪物!”
尤非發出兩聲苦笑,用手指著身後的青銅臺,說道:
“你以為這就是員嶠仙鏡?你錯了!黃袍老祖和那些東洋鬼子都錯了,員嶠仙鏡指的根本不是這東西!”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不覺同時一怔。
範統搶著問道:
“那員嶠仙鏡在哪?”
韓大膽兒卻道:
“在哪都好,這與我無關,我壓根不想知道,我只想拿你歸案,明正典刑,為無辜枉死的人報仇雪恨!”
尤非咳嗦兩聲,有氣無力地看著韓大膽兒,說道:
“我只求能救我兒子,只要救了我兒子,我甘願伏法!”
他不待韓大膽兒說話,接著又道:
“難道!你不想就剛才死的那姑娘?”
韓大膽兒聞言心頭一震,旁邊的梅若鴻,瞧著韓大膽兒的表情,知道他聽了此言心中有些猶豫。便搶著道:
“你說吧,要怎麼才能救葉靈!”
梅若鴻雖然崇尚科學,但卻不像韓大膽兒一樣,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她抱持的是一種開放的態度,對一切未證實的事情,都是存疑狀態,並不一口否決。
她這句話,其實也問出了韓大膽兒的心聲。
尤非道:
“只要我開啟通往員嶠仙鏡的機關,找到真正的員嶠仙鏡,不光我兒子有救,就連剛才那個姑娘都可以重新復生!”
陸松濤見故交之女突然殞命,心中也萬分傷痛,此時,見韓大膽兒仍在猶豫,似乎疑心尤非想借機脫身,便對韓大膽兒道:
“咱們就看看他說的是真是假,反正他現在重傷在身,咱們這麼多人,他稍有異動,咱們隨時可以置其於死地!”
韓大膽兒其實並不擔心他逃脫,只是不信這世間能有起死回生之事,此時聽陸松濤這麼說,自己耳畔似乎又聽到了葉靈那輕柔嬌俏的聲音,在一聲聲呼喚自己“大哥哥!大哥哥!”,不禁黯然神傷,微微點了點頭。
尤非見眾人允可,手中的斷刀卻並不放下,而是依舊緊緊握著。
他緩緩朝著地上圖刻走去,走到其中一幅圖刻中心,指著圖刻中一個略微凸起的圓形說道:
“之前,我阻止黃袍老祖將鏡芯放進稜柱……咳咳咳……是因為,其實這鏡芯應該嵌在這裡!”
韓大膽兒這才留意到,原本圖刻上,有一個巴掌大小,圓形的陰刻凹痕。韓大膽兒之前看圖時,以為只是個陰刻標誌,現在看見那凹痕中,竟然嵌著鏡芯,這才明白,原來那凹痕竟然是用來嵌入鏡芯的。地面上三個圓形圖刻,每個都有一個陰刻凹痕,此刻正分別嵌著那三面鏡芯。
尤非走到圖刻中央,卻不動那鏡芯,而是一口鮮血,朝著圖刻中央的黑石噴去。
韓大膽兒之前,見到大友斷指的鮮血滴在黑石上,便像是失了魂一樣,口中喃喃自語,當時就知道這黑石一定有古怪,卻想不到原來也是個機關!
大友看著尤非一口血噴在黑石上,不禁道:
“這石頭古怪!剛才我一模,看見好多人,好多事情,就跟……就跟……就跟拉洋片賽的!”
其實他想說的是跟電影賽的,他在週二爺家裡的時候,曾經陪著少爺去過一次電影院,看過電影,但總忘了這會動的畫叫電影。所以只脫口而出說像是拉洋片。
豈料尤非聽罷,卻很鄭重地道:
“你和我都是這無終子國人後裔,所以黑石對咱們倆的血才有反應……”
說著並不伸手去摁那黑石,反而是蹣跚著,走向另一圖刻,再次將血滴在中央黑石上,最後又在第三塊黑石上滴了鮮血,這才退後幾步靜靜等著。
範統陸松濤幾人,怕尤非突施詭計,所以嚴陣以待,死死盯著他。
只見鮮血噴過,那三塊黑石竟然再次緩緩升起,直到升起一尺來高,忽然發出“咯噔”一聲,隨即在中央青銅臺下稜柱旁,青銅地面上,一塊缸口大小的地面,往下一塌,接著便發出“喀拉拉”聲響,自行向一旁轉動,露出地上一個洞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