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舍一罈好酒（1 / 1）
容小雙和容成安進了城，還未走到華觴閣門口，遠遠瞧見杜老闆垮著一張臉，正與柳監軍絮叨著什麼。
周圍聚滿了人，個個伸長脖子，朝酒樓裡望著，還時不時交頭接耳議論一番。
“好像出什麼事了。”
容小雙心急，小跑著過去。
“柳監軍，怎麼回事？”
杜老闆見了容小雙，沮喪更深。
“柳監軍，容小姐來了，咱們是不是，可以進去說。”
關係著酒方子，要避開眾目睽睽，杜老闆私下盤算，失了一罈酒事小，若是釀酒佳方讓人得了去，那才是大大的損失呢。
柳如笙明白他心中所想，手揮了揮。
“各位若無事，請先去忙，此案不宜妄斷，還請街坊們原宥。”
柳監軍開了口，杜老闆又是個炭黑臉，眾人熱鬧看夠，這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容小雙在後院轉了一圈，眼睛盯著剩餘的酒罈子，鼻翼抽動幾下。
“這毛賊還真是個識貨的，專撿咱們改良過的玉泉春。”
上次抱了那壇回去，苦心研究好幾個晚上，容小雙琢磨出缺的那縷油脂香的源頭，山頭尋了好久，尋下箬竹葉和野芝麻，反覆調製，才得出醇厚濃烈的玉泉春。
那第一罈杜老闆大方送給容小雙，放在家裡，容二年捨不得獨飲，邀來村長，幾次小酌，不過才下去小半壇。
山上材料尋來不易，容小雙心疼的是費下的那些工夫。
“容小姐，一罈酒算不得什麼，我憂心的是，那毛賊會不會是同行請來的，藉著偷酒，拿了回去，暗中揣度咱們的佳釀方子，真要叫他們摸透了，華觴閣用來攬客的招牌，又得換換了。”
這一茬，容小雙倒沒想到。
柳如笙略一思忖，對杜老闆言道：“據夥計的形容，昨夜來的那人，武功不弱，輕功尤甚，同行若是真有心研究這些，法子多的是，就算偷酒，也犯不著請個江湖人來。”
杜老闆不懂這些江湖事，他只在乎酒方子。
“容小姐，這會兒趁著柳監軍在，我厚著臉與你再提個要求，杜某人凡事講究佔得獨一份，酒樓生意靠酒迎客，不管偷酒的是不是其他酒樓請來的探子，既然玉泉春洩了出去，咱們半載之約尚在，你看這新方子……”
容小雙心底喟嘆，這杜老闆還真是心急，絲毫虧都不願意吃，半點兒風險都不願意擔。
新方子不是沒有，但也要花工夫去想的。
“雙丫頭，可有為難？”
柳監軍低聲輕問，他看出容小雙眸間有憂色。
容小雙搖搖頭：“倒不算太為難，但是得費些時間，杜老闆，你這兒現下有幾壇玉泉春？”
杜老闆想了下，伸出三根手指。
“咱們改良過的，不過才得了六壇，城南張員外家老太爺過壽，買去兩壇當壽酒，我這才準備再捂捂，過幾日上巳節拿出來攬客用的，結果，就被歹人毀了一罈，唉！”
得酒不易，失了痛惜。
“杜老闆，我建議你也別等到上巳節了，這會兒就去開門迎客，讓夥計搬一罈出去，別賣，改作贈送。”
贈送？
此言一出，別說杜老闆，就是柳監軍都吃了一驚。
容成安看著妹子，悄聲提醒著：“雙丫頭，不是說這酒得來不易嗎？賣都捨不得，你還讓杜老闆送出去，這不比割肉還痛苦。”
他粗枝大葉，想到什麼說什麼，這話聽起來，帶著幾分嘲諷杜老闆的意思。
“容大公子說的什麼話，杜某人有那麼小氣嗎？不過容小姐得讓我心裡明白，此舉，能起什麼作用？”
無利不商人，杜老闆不會做丁點兒好處都沒有的事。
容小雙微微一笑，站起來走到酒罈跟前，手指在壇邊摩挲一圈，放在鼻翼輕扇了幾下，嗅了嗅，狀似沉醉樣。
“杜老闆，這酒的醇香，已是城中其他酒樓所難企及的，這麼好的佳釀，眾人怎會不好奇，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一直保持這好奇心，直到新方子出來為止？”
保持好奇心？
其他幾人陷入困惑，冥思苦想。
柳如笙心思轉動快些，前後串到一起，登時恍然。
“好啊，雙丫頭，你釀酒是把好手，琢磨起從商之道來，也絲毫不遜色啊。”
他讚許的目光看了下容小雙，轉過頭對著杜老闆言道：“剛才門口聚了那麼多人，知道店裡酒被盜，已經生出好奇，舍了這一罈，邀請眾人品嚐，待他們品得酒香過後，就說華觴閣不只這一個招牌，正在研究新的酒方子。”
“哦，對對對，柳監軍這麼一說，杜某也明白幾分，這就屬於吊人胃口，順便也震懾一下那個毛賊，咱們華觴閣，不只靠著這一樣謀生存，時不時總有新花樣，讓大家對華觴閣充滿好奇，而且，也給容小姐研製新方子，多給些時間。”
杜老闆被點醒，細一盤算，舍一罈和以後源源不絕地賺銀子相比，簡直算不得什麼。
他片刻不耽擱，興沖沖地就吩咐夥計搬酒出去，酒碗備下，當街壇口一開，半個錫城都是異香。
越國人本好酒，哪裡能抵得住，剛才還議論毛賊偷酒的，這會兒話鋒一轉。
“華觴閣果然名不虛傳，杜老闆也是個爽利人。”
夥計賣力地吆喝著：“諸位父老鄉鄰，我們老闆說了，華觴閣一年四季都有佳釀，這酒，本打算上巳節與眾共品的，可既已被賊人惦記上，那就不等了，拿出一罈，讓父老鄉鄰們嚐個新鮮，也比便宜了歹人強。”
一碗一碗遞過去，品過的人，眼角眉梢都漾上濃香。
夥計適時添柴：“這玉泉春原本不算得什麼，往後華觴閣還有更好的，每釀一種新酒，就會拿出一罈讓大家品鑑。”
“好啊！”嘩啦嘩啦的掌聲，樂的杜老闆眼睛都快笑沒了。
這算因禍得福嗎？丟了一罈酒，賺了個好口碑，還可能賺下往後源源不斷的客源。
“雙丫頭，這麼一來，你回去還得多費些心思了，趁著熱乎勁兒未過，杜老闆肯定要你再出個方子。”
柳如笙思前顧後，小聲提著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