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醒覺（1 / 1）
很多時候自己的想法和別人並不一樣，可能部分一樣，但人們總不會去在意這一樣的部分，而是更加註重不一樣的方面。有些人注重長遠，有些人注重眼前，兩者的目光和想法完全不同，但可能他們都會對當下的細節看得透徹，想得清楚。
而有些人則更喜歡規劃，與那些崇尚一切自由的人格格不入，每種人都有每種人的特點，可能他們有些點讓人們討厭，但也一定會有人喜歡。
像我這種喜歡被安排的人，或者只會聽從安排而不去自主計劃的人，只會跟隨被人設定好的路線去走，計劃是讓我走，那我肯定不會跑，他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他人不說我就不做，畢竟怕做錯。
但偶爾也會在走的路途中自主思考一下，眼前的道路是否是自己想走的道路？是否是自己想過的生活？他們所描繪的未來，美其名曰為我好的未來，是否真的是自己所期盼的未來？
但也就想想而已，若是為此改變甚至放棄現在已有的一切，太不值得。
可捫心自問，真的不值得嗎？到底是由於並非等價交換而猶豫，還是自己缺少將大廈推倒重來再次重建的勇氣？
人，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活著呢？
錢才搞不懂，他也不明白，像他這種人，一出生便註定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除了接受家族的安排就是遵守利益最大化的原則。他可以隨時成為錢家未來的家主，也可以隨時為了錢家犧牲，這是他身為錢家子弟必須擁有也被迫遵守的覺悟。
就在大戰發生的前一晚，原本身為錢家未來家主的他收到了一則家族密令，密令的內容就是無論如何不得離開山海宗。當看見內容的那一瞬間，錢才心中那一股惴惴不安的感覺終於落地，果然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擔憂，他果然已成棄子。
沒有多少惱怒，也沒什麼不甘，畢竟早就有所覺悟，像他這種只會利用投機取巧來搞些小機靈的武夫，錢家多的是。錢家家主這麼多子女，比他會賺錢的太多了，他憑什麼真的能繼承偌大的錢家？就算繼承了也沒有能力去管理這個四域最大家族之一。
月光鎖戶，錢才抬頭望月，神色略顯疲倦，自己也累了，這麼多年按照家族的指令行事，像具傀儡一般為家族利益而活，這樣的生活早就沒有意義了，當然，若說這二十三年中生活全無意義，那也是不對的。
至少遇見了她，雖然對自己很冷漠，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畢竟察言觀色是錢家弟子必備的本領。可即便如此，自己還是忍不住去想她，或許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太過平常，未能在她心裡留下片刻驚鴻。
好想再見她一面……
錢才拿出一本傳遍四域的書籍，放在窗沿任風吹拂，等到書籍被吹開其中一頁，錢才定睛一看，會心一笑。
聞筆白衣卿相，年少自當疏狂。且用風流擊駭浪，更將才情壓時光，氣盛又何妨？
經年走馬回望，不過些許風霜。身處黃泉十八丈，敢言西遊笑閻王，明朝亦可嘗。
雖然錢才搞不懂為什麼這個王八蛋要在一本淫穢書籍中賣弄自己的詩詞文采，但不得不承認，確實寫得挺好，是自由的氣味。
可能這也是這本書傳遍的四域原因之一。
強風輕拂，錢才五指微微緊握，隨即又緩緩鬆開。
收攏思緒，依靠著武夫強健的肉身在山林中不斷穿梭，當他看見後方山海宗凝聚出的最後一尊道象，聽見方異最後的獨白，錢才內心隱隱作痛。
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為他明白，當自己聽見塗青雲被懸賞的訊息後，自己就不想去死了，即便是違背家族的命令，即便是被認為苟且偷生，被認為是臨陣脫逃的宗門逃兵，自己也必須如此做。
因為錢才只想去救她，或者說再見她一面，如果說這二十三年如傀儡般的生活還有一絲色彩的話，那一定是冷酷無情的寒冰藍，那是她對自己的冷漠，也是自己灰色世界中的天空。
其實連錢才也明白，為什麼自己堂堂錢家大少，要什麼女人沒有？卻偏偏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女人，真的是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嗎？錢才不清楚，但一向習慣了服從家族安排的他，偶爾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什麼錢家少爺，什麼未來家主，什麼家族利益，老子都不在乎！
反正已經過了二十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比起世界上九成的人都要幸福太多了，該知足了。至少自己不會為了柴米油鹽煩惱，不會為了幾兩碎銀低頭哈腰，不會為了圖一生計四處奔波，已經夠幸福了。
代價也僅僅是失去自由罷了，錢才相信，若是讓他與其中某些人交換人生，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同意，因為對於他們而言，錢財就是唯一的自由！
這並沒有錯，甚至是事實，因為對於處於最底層的人而言，他們所有的自由都需要錢財去支撐，無論是去哪個地方遊玩，還是尋找一名師傅上山修道，亦或者吃一頓平常吃不起的美食大餐，九成九的困惱和束縛都是由於錢財不足。
所以從不為錢財發愁的錢才時不時會思考，這些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起初錢才認為他們活著意義就是賺錢，實現財富自由，實現階級跨越，這就是他們不想承認卻又不得承認的事實，因為他們的一生歸根結底就是在做這一件事。
但後面錢家家主，也就是錢才的父親，才一語驚醒夢中人，告訴錢才真正的答案。
他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給他們賺錢！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錢才終於明白為什麼錢家會成為四域最大幾個家族之一；也是從這一刻起，錢才發自內心的認為自己不適合成為錢家未來家主。
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魄力，只會聽從家族安排的繼承者一定會被淘汰，因為家族不需要也不缺任勞任怨的廢物，特別是錢家這種超級大家族。
不過都無所謂了，今後錢家如何與自己再無半點瓜葛，即便錢家會派人追殺自己也好，還是放任自己在外遊蕩也罷。
從現在開始，錢才就是錢才，是自己的錢才！是自由的錢才！是跟隨內心或走或跑的錢才！而非家族的傀儡，利益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