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朱有點不太一樣！（1 / 1）
朱標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得嘞，那我閃人？
原本朱棣還只是懷疑他們這些藩王在京城，打擾到朱元璋一家三口享受天倫之樂了，鬧半天敢情自己也是個多餘的？
朱標滿臉悲慼地瞅了一眼自己的三個弟弟，此時此刻他算是深切體會到這三位弟弟的心情了。
朱棣三人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不就是被老爺子無視嘛，誰還沒經歷過呀！
他們像看笑話似的看著朱標，就算打死他們也想不到，從小備受朱元璋寵愛的朱標，居然也有今天。
“你們哥四個得有好些年沒這麼齊整地聚在一起了吧？”
朱棣往前邁了一步，笑著回答道：“回父皇，差不多快三年了。”
“嗯，行了，你們出去喝酒去吧，好好聚聚。”
朱元璋大手一揮，就把三個兒子給打發走了。
乾清宮門口，朱棣哥四個望著緊閉的大門，一時間都在風中凌亂了。
“大哥，我突然覺得咱們在外面就藩還挺好的。”
大殿裡，朱元璋手中摩挲著茶盞，看著外面的幾個兒子，眼中早已沒了剛才的冷淡。
“皇爺爺剛剛是裝的？”朱雄英這話一出口，整個乾清宮瞬間安靜得可怕，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朱元璋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愧是咱的英兒，這麼快就瞧出來了。”
朱元璋抿了一口熱茶，咂咂嘴問道：“那，英兒，你說說咱為啥要這麼做呀？”
“因為皇爺爺想讓父親代替您給各位叔叔施恩。”
朱元璋徹底忍不住了，放聲大笑道：“妹子，咱就說英兒這孩子機靈吧！”
朱元璋慢悠悠地站起身，望著窗外庭院中正在舉杯對飲的兄弟四人感慨道：“哪有當爹的不疼自己孩子的。”
朱元璋也是凡人，還是實打實從社會底層一路打拼登上皇位的，怎麼可能不牽掛自己的子女，尤其是兒子們。
只不過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他強行壓抑了自己對兒子們的疼愛。
從這些藩王平日裡的吃穿用度就能瞧出端倪。
老爺子自己恨不得一年四季都穿著那身龍袍，可這些兒子們的王府，哪怕是封在塞外邊疆也都大興土木，修建華麗宮室。
兒子們個個都是親王，朱元璋能賞賜的東西其實已經有限了，只能讓朱標擔起長兄如父的責任，代替自己去寵愛這些弟弟們。
至於兒子們怎麼看他這個當爹的，他倒也不在乎。
老人家最期望看到的，就是兄弟齊心；最不願見到的，便是骨肉相殘。
這是朱元璋獨有的、深沉而又沉重的父愛。
朱元璋美滋滋地瞅著窗外的哥兒四個，又咂了一口茶說道：“這幫小子到死都不會知道，這天下最盼著他們留在京城的人就是咱。”
朱雄英這才注意到，朱元璋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說完，朱元璋又伸手捏了捏朱雄英的臉蛋笑著說：“可惜呀，你這些叔叔們還得替你爹，替你這個大侄子好好守著邊疆呢。”
朱雄英沒有吭聲，因為他心裡明白，朱元璋對於藩王就藩的安排，在明朝初期幾乎無懈可擊。
然而命運弄人，或許是朱元璋太過長壽了。
其實在朱標去世之後，朱棣依舊沒有勝算。
因為在朱棣身邊，朱元璋安插了一枚讓朱棣不敢輕舉妄動的棋子那就是晉王朱棡。
朱標去世那年，朱元璋詔令晉、燕二王出塞屯牧，同時在草場分配上，故意埋下諸多伏筆，導致二人產生矛盾。
到後來，燕、晉二王甚至發展到互相派遣細作打探情報的地步。
只可惜朱棡在朱元璋去世前兩個月突然暴病身亡，朱元璋大機率也是得知這個訊息後才開始為朱允炆安排後路。
“皇爺爺現在身子骨還硬朗著呢，過幾年可以把叔叔們召回呀。”朱元璋搖了搖頭。
“咱要讓他們世世代代替大明守住邊疆，這樣你和你的後代才能安心吶。”
“可是皇爺爺，您有沒有想過，五代之後血緣關係疏遠了，英兒的後世子孫真的還能安心嗎？”
朱元璋舉著茶盞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什麼後世子孫的開支會拖垮大明財政，那基本都是無稽之談。
名義上朝廷確實要給藩王們發放那麼多糧餉，可二百多年下來別說五服，十服都出了。
實際上從嘉靖年間開始，朝廷就沒給這些初代藩王發全過俸祿，各王府只能依靠自家田產維持生計，這也加劇了明朝中晚期的土地兼併。
不過這就涉及到稅制問題了。
朱雄英嘆了口氣，說道：“皇爺爺，其實這事不難理解，真要是過了一百多年，各藩支系開枝散葉，朝廷既負擔不起，又因為血緣疏遠不想負擔。”
藩王成邊的體制其實是可以改良的，總比徹底推翻要好。
朱元璋只是本能地迴避一個他一直不願承認的問題——分家。
飽含深沉父愛的朱元璋，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後代會有分家的需求。
朱元璋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皇爺爺自己寧願放棄天倫之樂，也要把各位皇叔留在邊關，到頭來苦的還是自家人吶。”
此刻的朱元璋，只感覺兩耳嗡嗡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身旁的朱雄英，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朱元璋很想反駁，可腦海中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這是百分之百會發生的事。
想到這兒，朱元璋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空虛感。
自己費盡心思為兒孫們謀劃的，竟然不過是個大號地主的待遇。
當年村口地主劉家發生的事，同樣也會在自家上演。
朱元璋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苦笑。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雙眼微紅地看著朱雄英問道：“英兒，將來要是有一天，你坐到爺爺這個位子上，你會怎麼做？”
說完，朱元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