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請君入甕（1 / 1）
帝陵外。
莊華五人率著大隊人馬來到入口處，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行大張旗鼓地祭拜天地。
這也是欽天監要求的，以三牲祭天，請上蒼恕過擅動金井之罪。
待一切忙過之後，莊華五人這才開始步入帝陵。
除了莊華五人之外，隊伍中還有著一些官員和內侍以及禁軍，其中就有著蒲公公。
而蒲公公代表的，就是太后本人，親自前來監督。
很快地，一行人便是來到了帝陵中金井石臺前的位置。
幾人互相望了望，誰都沒有先行開口。
蒲公公見狀，便是率先開口說道：“要不，幾位大人一起過去看看？”
“不了，金井邊站不下那麼多人，就讓莊大人和曾大人陪公公過去看下，我和英國公以及禹王在這裡等著。”柳景顯然是比較惜身，不想要參與到其中，順帶地也是將英國公和禹王也是拉下水。
英國公和禹王本身就是不想參合進去，有著柳景的發聲，更是可以名正言順，所以兩人都是沉默著沒有說話。
蒲公公看了柳景一眼，對於柳景的推脫很不滿意，心中暗暗地記住，準備回去稟告太后。
“既然柳相公都是這麼說了，要麼就麻煩莊相公和曾相公陪咱家過去看看。”
曾亮自然不會錯過，當即說道：“好，老夫倒是要看看，有誰在這裡裝神弄鬼。”
“咳咳……”
此言一出，眾多的咳嗽聲同時響起。
古人講究死後有靈，尤其是帝王身死之後，也是在地府中擁有著龍庭，陰靈不損，榮澤家國。
‘裝神弄鬼’一詞，在帝陵中說實在是有些犯忌諱，更是大大的不恭。
蒲公公望向曾亮的眼神，頓時就是有些不善。
曾亮也是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可是這裡沒有太后，他就算是醒悟過來後也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莊華望著曾亮，心中暗暗地搖頭。
真是人狂必有禍、天狂必有雨，這個曾亮沒有了韓相的壓制，本性漸漸地暴露了出來。
短短的時間，他不知道說錯了多少話，就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
這樣的人，要不是和自己不對付，而且手段太過於陰狠毒辣。
莊華還真的想要將對方在朝堂上留住更長的時間，也能夠吸引更多的視線和怒火，對他未來的謀劃有著助益。
不過現在嘛，只能夠請對方去死了。
莊華、曾亮和蒲公公來到了金井處，只是看了一眼，幾人的神情瞬間都是大變。
其中，莊華和蒲公公都是滿臉的憤怒，而曾亮卻是一臉的失魂落魄。
這下子，外圍的幾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也是在瞬間中得知了結果。
“好，好，好，咱家這就回去跟太后娘娘稟告。”
蒲公公恨恨地看了曾亮一眼，然後一甩袖子，就是帶著幾個內侍和一隊禁軍匆匆地離去，沒有人敢於阻攔。
曾亮被蒲公公這麼一喊，這才反應過來，望著莊華就想要開口。
但是莊華豈會給曾亮這樣的機會，先行一步開口大罵道：“曾亮，枉你是老臣，先帝如此器重你，將帝陵的勘址督造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報答君恩的嗎？蒼髯老賊、皓首匹夫，吾羞恥與你同列！”
說完，莊華也不等曾亮開口，直接一甩袖子，跟在了蒲公公後面迅速地離開。
柳景、英國公和禹王見狀，也是顧不得其他，迅速地上前一望。
果然，金井中出現了問題。
他們想要將目光轉向曾亮的時候，就聽到‘噗’的一聲，曾亮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雙目緊閉，硬挺挺地倒了下去。
如此一來，又是一陣的手忙腳亂。
片刻後，柳景、英國公和禹王等人走出帝陵，心中都是有著說不出的千言萬語。
“今日過後，曾相公不復存在了……”
柳景微微感嘆地說道。
要是曾亮及時反應過來，做出補救的措施，或許情況還有所挽回。
但是現在曾亮被氣暈過去，那麼就是真的大勢已去。
等到曾亮醒過來，再想要主持大局的時候，到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看著這一切的柳景、英國公和禹王三人，心中都有著一種慼慼感。
更讓三人感到有些怪異的是，彷彿這其中有著幾分天助一般，一切都是進行的太順利了。
“聽說，莊相公帶兵回京的時候，曾經在河道上逆風改命……”禹王趙宗全突然開口說道。
柳景和英國公都是神情一愣，然後眼神都是變得有些複雜。
一般人不知道其中的經過，可是柳景和英國公都是朝堂大佬，對於這件事情自然是十分清楚。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的心中才是更加的有著幾分惶恐。
因為莊華逆風改命一事，是真的！
“不可測，不可逆，不可惹啊……”
柳景一甩袖子，當先離開，神情中帶著幾分的神神叨叨。
英國公也是隨後離開，臉上的神情古井無波。
但是他的眸子中，卻是有著幾分的小心和在意，身形也是下意識地提了起來。
禹王趙宗全在最後面，他回頭望了一眼帝陵的方向，然後縮了縮頭，迅速地轉身離開。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想要知道。過了這段時間，還是去城外的莊園裡看看我的那些種子吧……”
………………
“好啊，好一個朝廷重臣，國家棟梁！”
太后聽到了蒲公公的回報之後，當即就爆發了出來，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枉費先帝如此器重曾亮這個老傢伙，沒有想到他居然如此的不恭，行為也是如此不端，實在是罪大惡極……”
其實讓太后憤怒的不僅僅是因為曾亮的疏忽，還有著曾亮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不恭和桀驁，以及對方在帝陵中的情況。
對於上位者來說，能力只是次要的，忠誠才是最重要的。
蒲公公在一旁，小心地看著太后的神色，卻是沒有輕易地開口。
本朝不比前朝，內侍幾乎沒有多少權利，完全是皇家的奴僕。
要是擅自開口引起了太后的不滿，哪怕蒲公公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內侍，也是可以輕易地被決定生死命運。
“傳旨，將曾亮下獄，讓……”
太后突然停下了，沒有繼續說下去，讓蒲公公有些不解，抬頭望了過去。
卻見之前還一臉憤怒的太后此時卻是在遲疑著什麼，臉上也不僅僅是憤怒的神情，還有著幾分的猶豫，似乎又在忌憚著什麼。
“罷了，先將曾府看管起來，暫時將曾亮禁足家中。”太后隨意地揮了揮手，讓蒲公公退下。
蒲公公心中大為的惋惜，不過卻是不敢說什麼，神情恭敬的退下。
等到蒲公公退下之後，太后想了想，起身前往了後宮，來到了一個偏僻的殿宇。
這裡，就是楊大夫當年煉製丹藥的地方。
為此，太后對於楊大夫十分的信任，比起先帝更加的信任。
隨著先帝的駕崩，楊大夫幾次想要離開，都被太后給勸住了，並且將小皇帝養在楊大夫附近。
一方面，是因為相信楊大夫醫術高超，小皇帝有病可以立刻醫治。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先帝和太后發現，小皇帝養在楊大夫身邊，似乎身體要好一些，不像前幾位皇子那般，看上去就是一臉的病容。
正是因為如此，楊大夫幾次想要離開，都沒有實現。
尤其是到了太后這邊，更是將楊大夫當做救命的良藥，生怕小皇帝有著什麼閃失。
太后到來的時候，楊大夫正在教導小皇帝學習醫書，一大一小倒是意外的融洽。
“太后。”
“母后。”
楊大夫看到太后前來，連忙行禮。
小皇帝看到太后，也是臉色有些怯怯的，慌亂地站起身來。
太后先是對著楊大夫微微點頭，然後望著小皇帝說道：“皇帝，是時候該去文淵閣讀書了。作為皇帝，以後江山就壓在你的肩上，萬萬不能夠懈怠。”
“是，母后，兒臣這就去。”小皇帝有些害怕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有些不捨地望了楊大夫一眼，便是迅速地離開，幾個內侍連忙緊跟其後。
隨著小皇帝的離開，太后揮了揮手，身邊的那些內侍宮女也都是退出了殿外。
大殿內，只剩下楊大夫和太后兩人。
太后望著楊大夫，臉上板著的臉色微微有些緩和，開口說道：“楊大夫，你可以算得上是本宮和皇家的恩人，因此有些話本宮也就是直說了。”
楊大夫對著太后微微躬身行禮：“太后過譽了，我只是盡了一個大夫的本職而已。”
他越是這樣謙遜，太后的心中就越是滿意，也越是放心。
“本宮記得你曾經說過，有些丹藥具備著神奇的威能，就像是你煉製出來讓哀家生下小皇帝的丹藥……”太后意有所指地說道。
楊大夫眼神深處微微一閃，臉上卻是古井無波，淡淡地說道：“不錯，不過煉製那些丹藥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而且需要一些玄妙的東西。這在許多人看來，有些荒謬，過於離奇……”
“要不是陛下對老夫有著大恩，老夫也不會耗費十年壽命煉製出那枚丹藥……”
“不過太后要是讓老夫繼續煉製，恐怕是無能為力……”
“……”
太后聞言輕輕地一笑，和聲說道：“楊大夫過慮了，本宮豈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楊大夫只是淡淡地一笑，並沒有說話。
天下之間，就屬於皇家之人最為忘恩負義。
要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到現在都是無法離開皇宮。
恐怕後半輩子，也是幾乎沒有指望了。
要是先帝在的時候，或許楊大夫還有著一線生機。
但是如今太后主政，對方是絕對不會容許他活著離開皇宮，能夠在皇宮中老死已經是對方看在楊大夫還有著價值的份上。
否則的話，楊大夫恐怕早就隨著先帝的駕崩一同死去。
太后見狀，也是沒有生氣。
她知道楊大夫是一個聰明人，能夠將對方束縛在皇宮中，除了威脅之外就是利誘。
不是其他，而是楊大夫的家族。
再加上感情攻勢，這才將楊大夫給束縛在宮內。
哈哈，當然，不要理解錯了，太后和楊大夫可是沒有什麼感情，而是楊大夫和小皇帝之間的感情，頗像是一對祖孫。
“我只是聽說，像是楊大夫這樣的醫道高人，既然能夠煉製出那樣厲害的丹藥，那麼也能夠煉製出其他厲害的丹藥吧？”太后目光一閃，望著楊大夫緩緩地說道。
楊大夫眼神深處再度閃過一道光芒，神情平靜地說道：“太后，有話就直說吧。”
“好，我想要知道，能夠將人的氣運煉製成丹藥，又有著什麼效果？”
太后目光緊緊地盯著楊大夫，將楊大夫任何一絲的神情都不放過。
原本這只是太后試探楊大夫的舉動，卻是沒有想到楊大夫居然沉默了下來，這讓太后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麼。
“難道真的能行？”太后的聲音有些顫抖。
楊大夫心中微微哂笑，表面上卻是一臉嚴肅的神情：“太后詢問這個做什麼？”
“事關江山社稷，還望楊大夫能夠告知。”太后的神情有些激動地說道。
楊大夫微微沉默了一下，半晌之後才開口說道：“氣運一說玄之又玄，就像是壽命一般，根本無法揣測。不過老夫從祖上傳下來過一本密冊，上面記在了許多玄而又玄的內容，老夫之前煉製的丹藥也是其中的一種……
說實話，老夫煉製之前，心中並無把握。卻是沒有想到，居然能夠煉製成功……”
說完，他還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似乎有些後悔。
太后聽了之後更是激動。
尤其是楊大夫說起壽命和氣運一樣無法揣測，但是她可是親身經歷了丹藥的神奇，更是知道氣運一說的真實性。
至於楊大夫的嘆息和後悔，太后也不以為意。
畢竟，任誰知道自己的壽命被削減了十年，心中肯定是有些慼慼然。
反而正是因為如此，太后也是越發的相信楊大夫。
“楊大夫，要是以氣運煉製丹藥的話，是否會削減那個人的氣運？”太后連忙問道。
楊大夫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說道：“當然，以氣運為材，自然會有著削減，否則的話豈能夠煉製出神丹。不僅如此，還會影響到那個人的壽命，起碼也會削減十來年左右……
要知道，氣運煉製出來的丹藥，傳說中可是能夠延長壽命的神丹……”
“延壽丹？！”太后眼中的光輝幾乎都要閃爍出來。
楊大夫點點頭：“不錯，能夠延壽三年。而且，只有著一次效果。”
“只有三年！”
太后聞言有些惋惜，不過想到延壽丹的神奇，也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要是真的能夠延壽個十年八年的話，她還真不敢相信。
可以說，楊大夫的每一句話都是說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只是太后不知道的是，楊大夫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是每一個神情動作，背後都是有人專門揣測和研究過，然後讓他說出。
“不過，想要煉製延壽丹，必須要身具氣運的人心甘情願地將氣運送出。一旦對方心中有著不願的話，哪怕表面上贊同，心中也會因為拒絕而失敗。”楊大夫又說了一句。
這句話，頓時如同一盆涼水，讓太后變得清醒了過來。
不過對方心中的那被點燃的火種，卻是沒有熄滅。
太后沉默了一下，緩緩點頭說道：“本宮知道了。”
旋即，她望向楊大夫，開口說道：“楊大夫，要是日後本宮讓你煉製延壽丹，你會如何？”
楊大夫微微一笑，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的希冀和瘋狂：“老夫這一輩子無兒無女，為的就是能夠走上醫道的巔峰。老夫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要是有著機會煉製延壽丹這等神物，老夫豈會錯過。”
太后看著楊大夫的神情，心中滿意地點點頭。
片刻後，太后走出宮殿，對著守衛的人說道：“看好楊大夫，楊大夫只要不出後宮，哪裡都可以去。另外，一定要保證楊大夫的安全，要是楊大夫出了什麼問題，你們全都得死。”
“諾。”
守衛的禁軍首領連忙大聲應道。
太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大殿中的楊大夫一眼，轉身離開。
楊大夫看著太后遠去的身影，眼神中的狂熱漸漸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弄和不屑。
“呵呵，居然真的以為能夠以壽命和氣運煉製丹藥？！要是真的如此，還要我等大夫做什麼，皇家的人就是太過於迷信，真的以為天下人就可以讓你們予取予奪嗎？呸！”
太后怎麼也不會想到，楊大夫當年被先帝發現看重，就是一個局。
隨著楊大夫不斷的‘立功’，他也是被先帝和太后越發的看重，也是讓他更加的難以離開皇宮。
不過楊大夫並不在意，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原本只是走村串鄉的一個赤腳大夫，還兼著神棍騙子的副業。
好在他憑藉著一副仙風道骨的外貌，倒是勉強能夠混著。
平日裡，靠著半忽悠的手段，過著飢一頓飽一頓，朝不保夕的日子。
如今他的歲數大了，離不離開皇宮甚至是身死都不在意。
因為他的子孫將會有著一個美好的前途，不用再過他以前那種窮苦困頓的生活。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局，而且在許多年前就開始悄然佈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