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長公主離京,莊華北上(1 / 1)
陳萍萍的手段十分利害,他和範閒說後沒有超過五天,長公主就被突然曝出與鑑查院的一處主辦朱格關係非同一般。
甚至,朱格就是長公主秘密培養的門客。
對於長公主來說,一般的桃豔訊息根本傷不到分毫,惟有觸碰到慶帝的逆鱗才會真正有著效果。
鑑查院直屬慶帝管轄,長公主插手鑑查院便是試探君權,慶帝定不能容忍。
更何況,長公主還掌握著內庫。
只是有錢不可怕,但是有錢有人又掌監控之權,那是已經堪比慶帝……
因此,範閒和莊華很快就是得到了訊息,長公主李雲睿被趕回封地信陽,無詔不得回京。
一處主辦朱格,更是直接被下獄,下場堪憂。
恐怕就算是能夠保住一命,但是日後別說是鑑查院,整個慶國官場都是不可能給他開門。
再加上朱格擔任一處主辦多年,得罪的人不計其數。
如今他在鑑查院的大牢中,還能夠保住一條小命。
一旦他離開鑑查院的大牢,後果就是很難說,甚至可能是殃及家小……
“範閒,能不能夠將朱格交給晨公主。”
莊華直接對著範閒開口說道:“到底是因為被長公主殃及,落得這樣的下場,著實是有些可憐。而且朱格是個人才,晨公主府底蘊太淺,需要一些人才的輔佐才行……”
範閒笑著調侃道:“恐怕後面一句話,才是重點吧。”
他和莊華交往漸深,對於莊華的性格也是有所瞭解,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之所以收留朱格,估計是看重了朱格的才能。
不過晨公主府人才太少,倒是一個實情。
莊華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要是朱格沒有價值的話,他確實不會在意。
反正朱格遭殃的原因是因為長公主,又不是因為晨公主,他有什麼好大發善心的。
不過既然有著利用價值,那麼就不一樣了。
就連藉口,都要找的好聽一些。
“行吧,我去和院長說一聲,應該不是問題。”範閒點頭說道。
莊華此時又加了一句:“還有著朱格的那些心腹,那些人在鑑查院已經待不下去,又是阻攔了其他人晉升的道路,下場堪憂。還不如一起給我,省得鑑查院內自相殘殺,也是給你一個好名聲。”
範閒被莊華的話弄得哭笑不得,指著莊華罵道:“你就盡情地著我一個人褥羊毛吧。”
朱格是一處主辦,能夠成為他心腹的不僅需要忠心,更加需要能力。
不過莊華說的話也沒有錯,朱格手下的那批心腹,基本上已經註定了坐冷板凳的下場,甚至結局更慘。
要是其他人,範閒說什麼也不會同意。
但是莊華吧,範閒覺得自己欠下了對方一條命,這點忙還是要幫的。
而且只有將一批人調走,才能夠留下位置給後來者。
範閒也是漸漸地感受到了權利的重要性,在鑑查院中也是有著不少人投奔,都是需要安置和賞賜。
不然的話,這些人憑什麼給他賣命。
………………
鑑查院。
陳萍萍望著神情有些忐忑的範閒,輕笑一聲道:“可以。”
在其他人面前,他是宛如深淵一般的黑暗之王。
但是在範閒的面前,他卻是最為親和的長輩。
範閒心中正在思索如何說服陳萍萍,聽到對方的回答,他第一時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過他還是很快地反應過來,望著陳萍萍說道:“院長,你就這麼答應了。”
“你都答應了,那麼我只能夠答應了。”陳萍萍開了一聲玩笑說道。
旋即,他神情微微一正,突然開口說道:“陛下想要讓你出使北齊,我沒有反對,因為是陛下的決定。”
範閒神情微微一僵,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在這裡小日子過得好好的,去什麼北齊。
再說,言冰雲就是前車之鑑,他可不想要步入後塵。
“不過北齊太危險,我幫你找了一個助手……”
陳萍萍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無盡的神秘。
範閒看著陳萍萍的笑容,突然心領神會:“是莊華?”
“不錯。”
陳萍萍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範閒微微有些好奇:“莊華雖然是太常寺督丞,但是實際上就是晨公主的門客,統領的也是晨公主的私兵。陛下向來注重慶國律法,怎麼可能輕易地調動莊華出使北齊,而且這樣對晨公主來說像是受罰了一樣。”
陳萍萍神情輕鬆地說道:“陛下乾綱獨斷,又豈會在意他人意見。至於晨公主那邊,只是調動一個客卿,做些補償也就罷了。”
範閒看著陳萍萍,不相信那麼簡單。
莊華對於林婉兒的重要性,不亞於燕小乙對於長公主,陳萍萍對於慶帝,甚至是猶有過之。
沒有莊華,林婉兒這個晨公主,幾乎就等於是一個空殼而已。
林婉兒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莊華的基礎上。
這也是京都中,很多高門大戶的小姐十分羨慕嫉妒林婉兒的緣故。
在她們的心中,認為要是自己也能夠遇到莊華的話,未必比林婉兒差上多少。
為此,林婉兒在京都的貴女圈中,只有著葉靈兒和範若若兩個閨蜜,其他的基本上都不熟。
“呵呵,我不久前向陛下遞了一份情報,查明莊華是北齊人。而且,莊華和雲之瀾在宮門外的一場戰鬥,陛下也是十分清楚。”陳萍萍臉上的笑容燦爛,就像是一隻老狐狸般。
範閒聽了之後,心中卻是暗暗地感到發寒。
不僅僅是因為陳萍萍的手段,更是讓他了解到,慶帝看似寬宏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顆多疑猜忌的心。
不然的話,一個北齊人的身份,又能夠證明什麼。
當然,範閒也是知道。
這是因為莊華在宮門外擊敗了雲之瀾,展現出來遠超於一般九品的實力,所以讓慶帝的心中伸出了忌憚的心理。
同時,也讓範閒的心中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雖然慶帝對他不錯,甚至是可以說是很好。
這其中,有著范家的關係,也有著慶帝對他的偏愛。
可是這一刻,範閒心中突然明白帝王的偏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要是日後慶帝如此猜忌他,那麼他到時候又該如何?
束手就擒,還是……
想到這裡,範閒的眼神中漸漸地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陳萍萍將範閒的神情變化都是看在眼裡,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神情。
“……所以,你這是和莊華做了一個交易,用朱格和他麾下的那些人,頂替了莊華的怒火。”範閒望著陳萍萍說道。
陳萍萍微笑地望著範閒:“你認為,莊華會同意嗎?”
“會,但是他也會記住你。”範閒認真地說道。
“呵呵……”
陳萍萍輕笑出聲:“那無事,只要他不是記恨你就夠了。”
這一句話,險些讓範閒破防。
無論範閒的心中對陳萍萍有著多少的警惕和戒備,但是從始至終,陳萍萍對他的好卻是毋庸置疑的。
“你……”
範閒望著陳萍萍,都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萍萍推著輪椅來到範閒的面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去吧,等到你從北齊出使回來,也是差不多我該將鑑查院交給你的時候了。”
範閒沉默地點點頭,不在說話。
無論陳萍萍這句話是真是假,他都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是真,這樣的重恩他只能夠默默地記在心裡。
如果是假,那麼更不用說什麼。
………………
範閒和莊華即將出使北齊的訊息,很快地就傳了出來。
為此,林婉兒去了一趟皇宮。
本來莊華可以阻攔,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沒有阻攔。
有的時候,讓林婉兒鬧一鬧,慶帝會更加放心一些。
而且,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莊華出使北齊的事情已經不可更改,那麼所要做的,就是多撈取一些好處。
林婉兒不知道這些,她是真的想要讓慶帝收回成命。
在慶帝那裡受阻之後,更是去了太后那裡。
等到她回來的時候,眼神黯淡,神情無光。
“莊華,我……”
林婉兒撲倒莊華的懷中,聲音哽咽。
莊華也是一陣的心疼,他沒有阻攔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想要讓林婉兒看清慶帝和太后的真實嘴臉。
在真正關係到自身利益的時候,那些往日的恩寵和慈愛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不過真正到了這個時候,莊華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抱緊了對方。
“不要緊,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一夜,莊華和林婉兒的關係更進了一步。
……
範閒的這些天有些忙碌,都是在為前往北齊做著準備。
雖然他的心中其實並不想去北齊,範建這邊也是不希望他前去。
可是面對慶帝的施壓,再加上以葉靈兒的婚約為威脅,最後範閒還是不得不妥協了。
不過這也讓範閒的心中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並且開始實行。
唯一讓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就是莊華被他拖累,也是成為了使團的一員。
兩人一個正使,一個副使,正好搭檔。
隨著時間的推移,使團前往北齊的日子也是越來越近,範閒和莊華都在為前行做著準備以及處理一些其他事情。
朱格和一處的一些人都是被放了回來,全都發誓效忠林婉兒。
這也讓林婉兒麾下的力量,一下子變得充實了起來。
作為公主,林婉兒的麾下並不缺人,卻是缺少能夠信任的骨幹。
朱格這些人的到來,正好成為了中堅和骨幹,讓林婉兒的勢力一下子強了許多。
林婉兒自身也是有著變化,整個人宛如一柄被磨礪的利刃,開始漸漸地嶄露鋒芒。
終於,到了使團即將離開的時候……
鑑查院大牢之外。
今天是肖恩走出鑑查院的日子,面對這個北齊的暗諜之王,哪怕被關押了二十多年鑑查院上下仍然是充滿了戒懼,四周早已佈滿了監察院的密探與六處的高手。
另外,還有著幾輛馬車停在大門之外。
這些馬車都是特製的,車壁裡夾著厚厚的鐵板焊接起來,幾乎沒有任何的空隙,是路上用來押送肖恩的馬車。
隨著沉重的鐵門緩緩被拉開,一直上油保養著的機樞並沒有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種無聲的壓力,讓守在門外的監察院眾人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終於,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滿頭亂髮披著,頭髮早已全白,看著潦亂不堪,手腕腳上全是精鋼鑄就的鐐銬,身上的衣裳卻是洗的極乾淨。
“陽光的味道,久違了。”
肖恩微微抬頭,感受著眼光的溫度。
範閒推著陳萍萍的輪椅,看著眼前的人,面色微微有所變化。
他的五感比較敏銳,雖然肖恩看上去只是一個身材高大卻佝僂著的老人,但是他卻似乎嗅到了空氣中開始瀰漫著血腥那種微甜的味道。
這是一個真正手中有著屍山血海般的人物,不愧是北齊的暗諜之王。
陳萍萍緩緩抬頭,看著肖恩,輕聲說道:“你笑什麼呢?”
滿頭亂髮的肖恩看著輪椅上的陳萍萍,忽然開口說道:“我笑你的一雙腿,毀在我的手中。”
陳萍萍微笑著搖搖頭:“我以為你在笑自己的悲慘人生,被我關了二十年,還需要說什麼呢?我是勝利者,你是失敗者,這是歷史早就註定了的事實,你永遠再也無法改變。”
肖恩神情一變,猛地怒吼起來,白髮如劍般向後散去。
狂怒之下,他往前踏了兩步,鐵鏈劇震。
四位牽拉著鎖鏈的鑑查院六處高手拼了命的用力,這才拉住他。
勁氣相沖之下,大獄之前灰塵大作。
陳萍萍卻是一點也不緊張,眼神淡淡地望著他說道:“都這麼老的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大的火氣?”
肖恩突然停下動作,閉目仰天而立,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他雙目一睜,寒光凜然地說道:“陳萍萍,你真敢放我回北方嗎?”
陳萍萍微笑說道:“回去好好養老吧,安份一些,如今我也是老胳膊老腿兒,懶得再跑那麼遠去捉你回來。”
肖恩的聲音像刀子一般尖利,蒼老的音色就像刀子上的鏽跡,刮弄著所有人的耳朵:“我的兒子在婚禮上死在你的手下,我想你再不會有任何的機會捉回我。”
陳萍萍招招手,範閒滿臉微笑地走了過去。
“我們已經老了,你還能做什麼呢!就算是萬一將來真的要捉你,也用不到我這把老骨頭……”
陳萍萍微笑著說道:“肖恩,他叫範閒,是我的接班人。此去北方,一路由他相陪,想來你不會寂寞。”
肖恩微微側身,重枷與手腳上的鐵索又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音。
老人透過眼前的髮絲,注視著這個年輕清秀的監察院官員,半晌沒有說話。
其實他出來的時候,就一眼看到了包圍自己人群中的那個漂亮年輕人,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中有著一個猜測,不過這個時候卻絕對不是開口的時候。
最後,肖恩重重地望了範閒一眼,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還太嫩,路上可要多留些神。”
這句話看似威脅,卻又彷彿包含了另外的意思。
“我會向前輩好好學習的。”範閒很有禮貌地躬身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