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萬國來朝(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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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靖十年,九月初九。

金陵。

這是大靖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天。

天還沒亮,皇城外就已人山人海。

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御道兩側,踮著腳往城門方向張望。

商鋪的門板卸得比往常早,茶館的座位一夜之間漲了三倍價錢,就連屋頂上都爬滿了人。

因為今天,是萬國來朝的日子。

七十三個國家的使臣,將從承天門入宮,向大靖皇帝陛下進貢。

東邊來的,有東瀛、琉球、朝鮮。

西邊來的,有吐蕃、回鶻、西域三十六國。

南邊來的,有暹羅、真臘、占城、爪哇、蘇門答臘。

北邊來的,有瓦剌、韃靼、羅剎。

還有更遠的。

天竺來的,身毒來的,波斯來的,大食來的。

還有從萬里之外的歐羅巴來的——弗朗機、紅毛夷、英吉利、意大里亞……

他們的船停在長江口,他們的車馬從碼頭一路排到金陵城外。

這是大靖的鼎盛時刻。

這是賈環用十年打下的江山。

辰時正,承天門緩緩開啟。

禮樂齊鳴。

七十二面龍旗同時升起,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百官按品級列隊,從承天門一直排到太和殿。

紫袍、緋袍、青袍,層層疊疊,如一片流動的錦繡海洋。

各國使臣依次入宮。

第一個進來的,是東瀛使臣。

他穿著傳統的和服,雙手捧著一個紅漆木匣,跪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用生硬的漢話高聲道:

“東瀛國主,遣使臣祝賀大靖皇帝陛下萬壽無疆!獻上珊瑚樹十株,珍珠百斛,倭刀五十把,願世代臣服,永為藩屬!”

禮官唱名,記錄在冊。

第二個,是琉球使臣。

第三個,是朝鮮使臣。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每一個使臣進來,都帶著本國的珍寶。

象牙、犀角、香料、寶石、金銀器皿、珍奇異獸……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很快就堆滿了貢品。

圍觀的百姓看得眼花繚亂,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是啥?長鼻子那個?”

“大象!南洋來的!”

“那個籠子裡是啥?老虎?”

“不是老虎,是獅子!弗朗機人送的!”

“我的天,那得多少錢啊……”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舉起手臂,指向太和殿的方向。

“皇帝陛下萬歲!”

他喊了一聲。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然後跟著喊起來。

“萬歲!萬歲!萬萬歲!”

喊聲如浪潮,一波一波,從承天門傳到太和殿,從太和殿傳到宮城深處。

太和殿內,賈環端坐御座。

他今年三十二歲。

玄色龍袍,十二旒冕冠,端坐如山。

十年了。

十年前的今天,他剛登基半年,還在為江南的清丈田畝發愁,還在為東瀛的薩摩藩打仗,還在為後宮那些勾心鬥角頭疼。

十年後的今天,他坐在這裡。

看著七十三個國家的使臣,跪在殿外。

向他朝貢。

向他臣服。

向他山呼萬歲。

王衍站在御階之下,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那是今日朝貢的禮單,已經記了三十多頁,還沒記完。

“陛下,”他輕聲道,“該您說話了。”

賈環點頭。

他起身,走到殿門口。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把龍袍上的金線映得閃閃發光。

殿外的廣場上,所有使臣都跪著。

所有百官都跪著。

所有百姓都跪著。

只有他一個人站著。

他開口。

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字,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今日,諸國來朝,朕心甚慰。”

“大靖立國十年,承天命,順人心,內修政理,外撫四夷。今日之盛,非朕一人之功,乃萬民之力,乃將士之血,乃諸卿之勞。”

“朕在此,敬天地,敬祖宗,敬陣亡將士。”

他頓了頓。

“敬你們。”

他舉起手中的酒盞,一飲而盡。

殿外,萬民齊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如雷霆滾過金陵城的上空。

午時,大宴。

太和殿內擺了二百桌酒席。

文武百官,各國使臣,濟濟一堂。

賈環坐在御座上,看著這場面。

十年前,他第一次在武英殿設宴,只有十幾個人。

那時候剛打完仗,連酒都是臨時湊的。

如今,二百桌。

他看著那些使臣。

東瀛的使臣低著頭,不敢看他。

紅毛夷的使臣滿臉堆笑,不停地敬酒。

弗朗機的使臣最會來事,特意學了幾句漢話,舉著杯子喊“萬歲”。

英吉利的使臣坐在角落裡,悶頭喝酒,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

賈環記得這個英吉利使臣。

三年前,英吉利國王派艦隊來,想在大靖沿海佔個據點。被王守義擋在海上,對峙了兩個月,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如今,他們也來朝貢了。

賈環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那使臣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雙手舉杯,一飲而盡。

賈環笑了笑。

笑容很淡。

但殿內所有人都看見了。

申時,宴散。

各國使臣依次告退。

賈環回到武英殿。

案上堆滿了各國送來的國書、禮單、地圖、書信。

他一份一份看過去。

東瀛的國書寫得最恭敬,用了整整三頁紙,反覆表達“世代臣服”的決心。

弗朗機的國書最實在,列了一長串“禮物清單”,包括造船圖紙、鍊鋼秘方、火銃鑄造術——都是賈環之前要的。

紅毛夷的國書最簡短,只有一句話:“願與大靖永結盟好,永不侵犯。”

永不侵犯。

賈環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揚起。

三年前,他們還說“大荷蘭不會輸”。

如今,他們寫“永不侵犯”。

他放下國書,拿起另一份。

是英吉利的。

字跡潦草,措辭生硬,但意思到了:“我國願與大靖通商,互派使節。若蒙允准,可於貴國港口設立商館,每年繳納白銀……”

賈環沒看完就放下了。

這些國書,大同小異。

都是來求和的,都是來做生意的,都是來朝貢的。

曾經,他們是來打仗的。

如今,他們只敢來朝貢。

這就是十年的變化。

酉時,駱伯彥求見。

他進來的時候,賈環正在看一幅地圖。

不是大靖的輿圖。

是歐羅巴全圖。

那是弗朗機人剛剛送來的,畫得比大靖暗衛這些年蒐集的都要精細。

山川河流,城池港口,國界疆域,一清二楚。

駱伯彥看了一眼那地圖,問道:“陛下還在想那邊的事?”

賈環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地圖。

良久。

“伯彥,你說,咱們能打過去嗎?”

駱伯彥想了想。

“能。但沒必要。”

“為什麼?”

“因為那邊已經怕了。”駱伯彥指著地圖,“這些國家,今天都來了。他們來朝貢,來求和,來做生意。他們怕咱們打過去,所以先低頭。”

“低頭不代表服。”賈環看著他,“他們只是打不過,所以先低頭。等他們打得過了,還會再來。”

駱伯彥沉默。

他知道陛下說得對。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陛下,您打了十年仗了。”他輕聲道,“該歇歇了。”

賈環看著他。

這個跟著他從邯鄲一路殺出來的老將,如今也四十多了。

鬢角有了白髮,臉上的刀疤一道疊一道,左肋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

但他還站著。

還穿著甲。

還在問“能打過去嗎”。

賈環忽然笑了。

“伯彥,你說得對。”

“朕打了十年,你也打了十年。咱們都老了。”

駱伯彥咧嘴。

“陛下不老。陛下才三十二。”

賈環搖頭。

“老了。不是人老了,是心老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把宮牆染成一片金紅。

遠處,忠烈祠的方向,青煙嫋嫋。

那裡供奉著十年來的陣亡將士。

鹿兒島城下的八百二十七人。

登州海戰的三百餘人。

巴達維亞的兩千三百人。

還有這些年,在草原、在西南、在南海、在各個戰場上,為大靖戰死的每一個人。

他們的名字,都刻在那裡。

他們的骨灰,都埋在那裡。

賈環看著那縷青煙。

“伯彥,你說,那些人,值不值?”

駱伯彥走到他身邊。

“值。”

“為什麼?”

“因為他們用命換來的,是這個。”

駱伯彥指著窗外。

窗外,金陵城萬家燈火。

百姓們在街上走著,笑著,逛著。孩子們在放鞭炮,老人們在茶館裡聊天,小販們還在吆喝。

沒有戰火。

沒有饑荒。

沒有逃亡。

這就是太平。

賈環看著那片燈火。

良久。

“你說得對。”

“值。”

戌時,劉皇后來了。

她如今已是皇后,統領六宮,母儀天下。

但她走進武英殿的時候,穿的還是那身月白色的常服,髮髻上只簪了一朵珠花。

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陛下。”

賈環轉身。

“你怎麼來了?”

“臣妾擔心陛下。”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今天是大日子,陛下一定累壞了。”

賈環搖頭。

“不累。”

劉皇后笑了笑。

她知道他累。

但她不說。

她只是從食盒裡端出一碗銀耳羹。

“陛下喝點熱的。”

賈環接過,喝了一口。

溫的,甜的,剛剛好。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這個女子,在武英殿裡給他端茶。

那時候她還只是才人。

如今,她是皇后。

“陸氏。”

“臣妾在。”

“這些年,辛苦你了。”

劉皇后搖頭。

“臣妾不辛苦。陛下才辛苦。”

賈環看著她。

這個女子,從來不爭,從來不搶,從來不說自己的難處。

但後宮十年,太平無事。

是她替他守著的。

“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陛下請說。”

“朕想把皇位傳給太子。”

劉皇后猛地抬頭。

“陛下?!”

賈環抬手,制止她。

“不是現在。是過幾年。”

“朕打了十年仗,累了。太子今年十四,該學著治國了。朕想讓他先監國,朕在旁邊看著。等他熟練了,朕就退下來。”

劉皇后沉默。

她知道陛下不是在商量。

是在告訴她。

她低頭。

“臣妾聽陛下的。”

賈環看著她。

“你不問問朕退下來以後想做什麼?”

劉皇后抬頭。

“陛下想做什麼?”

賈環望向窗外。

“想去看看。”

“看看朕打下來的那些地方。”

“東瀛、南洋、巴達維亞、馬六甲……”

“看看那邊的海,那邊的山,那邊的人。”

劉皇后怔住。

“陛下……”

“朕打了一輩子仗,還沒好好看過這天下。”賈環輕聲說,“朕想去看看。”

劉皇后沉默片刻。

然後笑了。

“那臣妾陪陛下去。”

永靖十一年,三月初三。

太子監國。

賈環卸下龍袍,換上常服,帶著劉皇后,登上了一艘商船。

船不大,但結實。

桅杆上掛的不是龍旗,只是一面普通的商船旗。

碼頭上,只有幾個人來送。

王衍、駱伯彥、陳廷敬、沈煉、周延儒。

都是跟了他十年的老臣。

“陛下,”王衍眼眶微紅,“您真的要走?”

賈環看著他。

“王衍,你今年六十二了。朕讓你告老還鄉,你不肯。如今朕走了,你總該歇歇了。”

王衍搖頭。

“臣不歇。臣替陛下看著這江山。”

賈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轉身,看向駱伯彥。

“伯彥,你的傷,好好養著。別再打仗了。”

駱伯彥咧嘴。

“陛下,末將不打仗,還能做什麼?”

賈環想了想。

“幫朕看著龍雀騎。那些新兵,別讓他們忘了老規矩。”

“是。”

他看向陳廷敬。

“廷敬,你這脾氣,該改改了。都察院的人,被你罵哭了好幾個。”

陳廷敬板著臉。

“臣不改。罵他們是為他們好。”

賈環笑了。

“行,不改就不改。”

他看向沈煉。

“沈煉,造船的事,你多盯著。朕回來要看的。”

沈煉點頭。

“陛下放心。”

他看向周延儒。

“延儒,國庫的銀子,省著點花。太子年輕,別讓他亂來。”

周延儒躬身。

“臣謹記。”

賈環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轉身,登上船。

劉皇后跟在身後。

船離岸。

風滿帆。

岸上的人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賈環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金陵城。

城樓上,那面玄色龍旗還在飄揚。

忠烈祠的方向,青煙還在嫋嫋升起。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看向前方。

前方是茫茫大海。

是無盡的征程。

是他打下來的江山。

“陛下,”劉皇后走到他身邊,“您在想什麼?”

賈環望著遠方。

“在想,那些回不來的弟兄。”

“在想,值不值。”

劉皇后沒有說話。

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海風吹來。

鹹腥,潮溼,帶著遠方的氣息。

船繼續向前。

駛向那片他從未踏足的土地。

永靖二十年,秋。

賈環回到金陵。

離開九年。

他去了東瀛,去了南洋,去了巴達維亞,去了天竺,去了波斯。

他看到了那些他用命換來的地方。

看到了那些地方的人。

他們種著大靖傳來的稻種,穿著大靖傳來的絲綢,用著大靖傳來的鐵器。

他們說著生硬的漢話,對著大靖的商船行禮。

他們叫他“皇帝陛下”。

他站在那些土地上,想起了當年那些回不來的弟兄。

想起鹿兒島城下的八百二十七人。

想起登州海戰的三百餘。

想起巴達維亞的兩千三百。

他們沒看到這些。

但他替他們看到了。

他回到金陵那天,太子率百官出城迎接。

百姓們跪了一地。

“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

賈環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座他離開九年的城池。

城樓更高了,街道更寬了,人更多了。

忠烈祠還在那裡。

青煙還在嫋嫋升起。

他看了很久。

然後走進城門。

身後,萬民歡呼。

身前,是他的江山。

永靖三十年,冬。

賈環病重。

他躺在榻上,窗外飄著雪。

劉皇后守在身邊,握著他的手。

太子跪在榻前,淚流滿面。

“父皇……”

賈環看著他。

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已經當了十年皇帝。

穩重,果斷,仁厚。

比他當年強。

“起來。”賈環聲音很輕,“皇帝不跪人。”

太子起身。

賈環看著窗外。

雪越下越大。

“你記得忠烈祠嗎?”

太子點頭。

“記得。”

“每年都去嗎?”

“每年都去。兒臣親自去的。”

賈環點頭。

“好。”

他閉上眼睛。

劉皇后握緊他的手。

“陛下……”

賈環睜開眼,看著她。

五十歲的人了,頭髮白了,臉上有了皺紋。

但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

清澈,平靜。

“陸氏。”

“臣妾在。”

“謝謝你。”

劉皇后一怔。

“陛下……”

賈環微微笑了笑。

“謝謝你陪朕這麼多年。”

劉皇后眼淚滾落。

賈環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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